將近凌晨,我一直難以入眠,翻來覆去,從來沒有覺得長夜是如此的難熬,心中除了不安還是不安。
「小格,睡不著嗎?」信長伸手摟住了我,輕輕的問道。
「嗯……」我低低的應了一聲。
「那我們說會話吧,我也睡不著。」
我往他的身子邊擠了擠道:「信長為什麼睡不著呢?是不是在想什麼重要的事情?」
他笑了笑道,沒有回答我。忽然坐起身來,深深的凝視著我,伸出手溫柔的撫摸著我的臉,他修長而溫暖的手指掠過我的眉毛,我的眼睛,我的鼻子,最後停在了我的嘴唇上,緩緩道:
「知道嗎?我一直都以為我會總是一個人,可是你卻出現了,你就象是上天給我的禮物,就像是從時間裡跑出來般的那樣鮮明,一定是因為有你在身邊。所以,我才會感覺到這名為幸福的東西。
有人說最重要的東西用眼睛是看不見的。但那是騙人的。因為你不就是能看見的嗎。在我眼前笑著的你,不就是最重要的嗎?對於鳥而言天空是必要的,對於魚而言水是必要的,對於我而言你是必要的。小格,你明白嗎?」
我又感動又驚訝的看著他,信長好象很少會這樣直白的對我說這樣熱情洋溢的情話,今天是怎麼了,我的臉開始熱了起來,唉,女人,都抵抗不了這一招,尤其是自己愛的人說這樣的話。
我笑了起來,摸摸他的臉道:「怎麼了?今天忽然說這些話。這不象你的性格噢。」
他挑了挑眉道:「不知道為什麼,我今天忽然想說出來,想讓你明白我的心意。」
我也凝視著他,心中卻是激烈的掙扎著,要不要告訴他實話,告訴他我是從未來而來的……我不想再瞞著他了,我想讓他知道我的一切,真實的一切……
「嗯,信長,其實有件事我想告訴你……」我低低的試探著道,他挑著眉,饒有興趣的看著我,
「那個,其實——」
話還沒說完,忽然聽見門外有人走過來,低聲喚道:「主公大人,秀吉大人剛剛有信到,主公要現在看嗎?」聽聲音應該是蘭丸。
信長臉色一振,眼中閃過一絲喜色,站起身來,快步走到門邊,拉開移門,伸手接過了信箋,我順便點上了燈。他走了過來,在我身邊坐下,在燈下細細看著,嘴角微微上揚,忽然把信箋一揚,大笑起來,道:「秀吉,做得好!」
「怎麼了?」我的心裡又開始不安起來。
他一臉欣喜的看著我道:「看來我們要在這裡多停留幾天了,過兩天我就和信忠所帶的織田軍從這裡直接去西國的高松支援秀吉,給毛利軍致命的一擊。」
他的眼神中又有了我所熟悉的灼灼的光芒,真正統一日本,這個信念,令他的野心又開始燃燒了。只有解決了他的一切障礙,他才能真正的放下吧……
「這次,我會讓毛利軍永遠長眠在高松,再沒有翻身的機會。」他的語氣一下子冷酷起來。
「我會派人先護送你去安土城,另外……」我沒有聽清他接下去說的話,腦中一片茫然,只記起歷史上的那段記載,在本能寺之變前夕,織田信長準備前往西國援助秀吉,攻打毛利軍……
事情的發展,好象越來越——相似了,巧合——似乎太多了。
「信長,可不可以馬上回安土城。」我打斷了他的話,牢牢的盯著他。
他臉上閃過一絲詫異之色,又笑道:「什麼?」
「馬上回安土城。」我又重複了一遍,為什麼,我心中是如此的恐懼,明明知道那個始作俑者已經死了,可是為什麼,我的心中還是這樣的害怕。
他摸了摸我的頭髮道:「別鬧了,你若要回去,明天我就派人先送你回去吧。」
我把頭扭開,大聲道:「我是說現在,你和我,這裡的所有人,馬上回安土城。」
「為什麼?」他臉上笑意尚存,只是縱容的看著我。
為什麼?明智要造反?可是明智已經死了。我到底該怎麼說。
管不了這麼多,我看著他,一字一句道:「如果你信我,就現在和我一起回安土,馬上。」
他臉上的笑意漸漸消失,取而代之是驚訝之色,我們之間忽然一下子安靜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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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轟——」外面忽然隱隱傳來槍炮的聲音,還夾雜著許多嘈雜的人聲,信長臉色一凜,立刻站了起來,飛快的拉開移門,大聲道:「蘭丸,蘭丸!」
我相信我現在的臉色一定是慘白慘白的,我張了張嘴,卻根本說不話來。
蘭丸飛快的跑了進來,撲通一下就跪了下來道:「主公,有人夜襲!」
信長的臉色稍稍變了變,低聲道:「是嗎。」
「主公,好象是明智光秀的水色桔梗旗……」蘭丸接下來的話令信長的身子都震了震。
「是——嗎?」信長臉上閃過一絲不可置信,髮絲輕撫的臉,剎時失去了平日的溫柔。雙眸之間逸動著攝人的寒氣。
「對方有多少人?」信長在這個時候還保持著冷靜。
蘭丸的聲音輕顫道:「對方有一萬多人,我們這裡一共只有五十幾人。」
「知道了。」信長淡淡的說了一句,順手拿起旁邊的弓箭,對我低低說了句:「在這裡待著。」就快步走了出去。
在蘭丸的嘴裡說出明智光秀這幾個字的時候,我已經被這個巨大的打擊震得魂魄俱散,他不是已經死了嗎?這到底是怎麼回事?到底是為什麼!
我和信長永遠都逃不脫這個宿命嗎?歷史一定要按著他自己的軌道前進嗎?即使我殺了明智,同樣的事情還要發生嗎?這真的是我們的宿命嗎?不要,不要!我不要認命,我絕對不要認命!
我拼命的讓自己冷靜下來,拿起身邊的小太刀,往外面走去。剛走到門口,就被人拉住了,抬頭一看,是慶次。
「你哪裡也不能去。」他此刻的表情深沉的讓人害怕。
「為什麼,你不是明明殺了明智,為什麼,他真的造反了,他真的造反了!他沒死,沒有死……」我的語氣開始激動起來,語無倫次的說著。
他緊緊拉著我,道:「我發誓我肯定是殺了他,現在突然的變故我也不明白,但是我一定會保護你。」
我瞪著他,說道:「我要親眼看看明智光秀。」他立刻搖頭道:「出去太危險了。主公讓你呆在這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