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我沒聽錯,這附近可能有——」
「豹——子。」小雪呆呆的接了下去,直直的注視著前方。
「你怎麼知道?」他微愕,順著小雪的視線望了過去,不由倒抽一口冷氣。不遠處的樹底下正站著一隻威風凜凜的中等體型的豹子。月光下,那身皮毛閃閃發光,散發著尊貴的氣質。
「你的箭呢?」他定了定神,輕聲問道。「小雪?」
小雪此刻已經被眼前的事物震得有些發懵,雖然這不是第一次在現實中看見豹子,可是那時候他們之間還隔著個大鐵籠,現在,如此的近距離接觸,近得它隨時都能一躍而起咬住自己的喉嚨,怎麼辦?該怎麼做?
「你的箭呢,小雪?」賴朝的話令她清醒了過來,箭?她摸了摸背後,箭在。那麼弓呢?她迅速的往四周望了一眼,幸好天無絕人之路,那張弓就躺在自己左腳的不遠處。
鎮定,鎮定,賴朝的手受了重傷,現在只能靠自己了。但是自己真的能射中那頭豹子嗎?而且還一定要射中它的要害?她的心中有些動搖。
她很輕很輕的移動了一下,眼睛一直直視著那隻豹子的眼睛,它的眼睛在月光下泛出森森的綠光,著實有些可怕,可是一定要盯著它,絕不能讓它覺察出自己在害怕。見豹子對自己的輕微移動並沒什麼反應,她又移動了一點,靠近了那把弓。緊張的汗水,從她的額頭上滑落,此時一定要鎮定,豹子沒有輕舉妄動,它一定也在觀察著自己。
終於夠到了那把弓,她緊緊捏住弓,右手輕輕從背後的箭筒裡抽出一支黑翎箭。
「不要緊張,你一定行的。」賴朝的聲音似乎泰然自若,絲毫聽不出一絲驚慌。
「不行,我連一隻雉雞都沒射中,怎麼射中它。我,我恐怕辦不到。」她的手在微微發顫。
「要相信你自己,這麼多年不是白學的。」賴朝此刻平靜的聲音令小雪穩了穩心神,「記住,你射的不是整頭豹,而只是它的要害,要麼不射,要射就要一擊而中,把它的喉嚨想象成靶心吧。」想象成靶心?她慢慢拉開了弓,慢慢瞄準……那豹子似乎也覺察到了什麼,有些焦躁不安起來。
「憑你自己的感覺去射吧,我把命交給你了。」此時的他居然露出了一絲微笑。把命交給她,他居然還這樣信任她。
她心裡一陣感動,全神貫注的瞄準了它,豹子已經察覺到不對,微微一弓背,不好,拉鋸戰結束,它要進攻了……
此時她的眼中已經看不到整隻撲過來的豹子,只清晰的看到一點,猶如以前射靶時的紅心,說時遲,那時快,一箭已經射了出去。
「撲!」箭插入肉的沉悶的聲音,「咚——」沉重的物體倒下的聲音,她劇烈的呼吸著,不敢相信的睜大自己的眼睛,看著倒下來的豹,咽喉上赫然插著她的黑翎箭,血,正從那兒不斷流出來。真的射中了,她居然真的射中了,她居然射中了一隻豹!
她扔了手裡的弓箭,大口的喘著氣,又喜又驚的扯著賴朝的衣袖道:「我射中了!我成功了!!我真的射中了!」賴朝看著欣喜若狂的她,眼中也流露出一些暖意。
這個女孩,果然不是小孩子,剛才的表現的確令他刮目相看。
「記住,從現在起我就是你的救命恩人了!」她接下來的這句話立刻讓賴朝後悔自己剛才的想法。
他輕輕哼了一聲,道:「這次完全是運氣好。」
她狡猾的笑了笑道:「不管,反正我是你的救命恩人。這個人情你算是欠下了,哈哈。」
他扭過頭,沒有再理她。
射死豹的興奮漸漸退卻,半夜的秋風令她感到一陣寒意,不由的打了個哆嗦。
「怎麼,冷嗎?」他似乎察覺到了。
「還,還好。」她的牙齒輕微的打顫。
「穿上這個吧。」他動了一下,準備用左手脫去自己的外衣。
「不要動!」她忽然喊了一聲:「你笨蛋啊,小心你的手,而且我才不要穿你的衣服,血跡斑斑的。」她才不要配合他演出這種老的掉牙的橋段。
「隨你便。」他停止了動作。
本想不去管她,可看她微微發抖的樣子,賴朝的心裡忽然有些不忍,他又忍不住道:「過來。」
她瞟了他一眼,道:「過來幹什麼?」
「過來靠著我,你不想在被救出去之前就凍死吧。」他的語氣有了幾分不耐。
小雪看了看他,倒聽話的走了過去,挨著他坐下了。反正靠著他也沒什麼損失,最重要自己的確冷的要命。
他的身體比他的冷臉可溫暖多了,靠著他好像是暖和一點了。他的衣服雖然血跡斑斑,卻還是隱隱有一陣檀香味。再仔細看看他,好像還真是挺帥的,不過此時他微咬著下唇,似乎傷口很疼的樣子。
「喂,傷口很痛嗎?」她問道。
「還好。」
「哎,不如我唱歌給你聽,分散一下你的注意力。」她忽然想到這個主意。
「上次那種歌嗎?我怕我聽了傷口更疼。」他毫不留情的回答。
「你——」,不識好人心,小雪的自信心受到了一點打擊,於是沒再理他。
兩人安靜了一會兒,小雪忽然問道:「對了,我一直都很納悶,為什麼你對義經總是不冷不熱的呢?」
他眼皮微微一顫,抬起眼來看著她道:「我的性格就是這樣。」
「可是,為什麼我覺得你是不相信他呢?」小雪終於說出了心中的疑惑。
他眼中波動了一下,閃過一絲難以捉摸的神色,道:「相信?這個詞聽起來有點刺耳。他頓了頓,又道:「從父親在我面前被背叛者刺殺那一刻起,我就丟棄這個詞了。十三歲就被流放到這裡的我,一直被命運\\\玩弄的我,怎麼再會去輕易相信別人,哪怕是自己的兄弟。」
「可是被命運玩弄的人,不止你,還有義經啊,他從小被母親扔到鞍馬寺出家,長大了還要逃亡到一個陌生的地方,寄人籬下。甚至比你更不幸,連自己父親的樣子也從沒見過,可是他還是那樣單純的相信著你,懷著一顆想要相信親人的心來投奔你,這樣的弟弟,你是不是應該珍惜呢?這不是你們的錯,全是這個時代的錯啊。」小雪一口氣的說了一大堆。
賴朝動容的看著她,眼中有絲震驚,這真不象是個普通女孩說的話,可是她說的話,似乎又有些道理。
「對,這不是我們的錯。」他的眼中飛快的閃過一絲恨意,:「這都是平家的錯。」
此話一齣,小雪的心裡不由顫了一下。
「那麼,如果有一天你有打敗平家的能力,你會怎麼做?」她試探的問道。
「怎麼做?」賴朝的眼中閃過一絲冷酷的神色,一字一句道:「自然一個也不放過。」
小雪只覺一陣暈旋,心裡絲絲絞痛起來,從未有過的恐懼感從內心慢慢瀰漫出來。一個也不放過,為什麼要說這樣可怕的話,,為什麼……如果時子夫人,哥哥們,平家的人全都……她心裡彷彿要窒息了,不敢再想下去了……
「怎麼了?你的臉色怎麼這麼難看?」賴朝察覺到她的神色有異。
「沒什麼,」她搖了搖頭,完全沒有說話的興致了,「我有些累了。」如果他知道自己是平家的人,也會毫不猶豫的殺了自己吧。
在胡思亂想中,小雪昏昏的睡了過去。
==================================================
次日清晨,賴朝一睜開眼,就被初升的陽光刺得又閉上眼,等稍微適應了一會,他才又睜了開來,這才發現小雪整個臉都埋進了他的懷裡,緊緊扯著他的衣襟,還在呼呼大睡。一定太冷了,所以才會這樣。他不自覺的笑了起來,暖暖的身體,均勻的呼吸,甜甜的香味,令他的心頭漾起一絲特別的感覺,看她睡得這麼香,他也就沒有移動半分。
好溫暖啊,小雪迷迷糊糊的扯著他的衣服,還往他身上蹭了蹭。她慢慢睜開了眼睛,一抬頭,忽然撞見那雙蘊含著笑意的深褐色眼睛,不由嚇了一跳,趕緊從他的懷裡跳了起來。
「喂,我怎麼睡在你懷裡?」她怒道。
「是你自己投懷送抱,我看你睡得挺舒服的。」他輕挑了一下眉。
「你,你就這麼對你的救命恩人嗎?」她立刻用這條來威脅他。
他的薄唇抿出一絲笑容,道:「不然怎麼樣?以身相許嗎?」
小雪一下愣在了那裡,這話好像不該是從他嘴裡說出來的,好像成範比較適合說這種話噢。
賴朝正想說些什麼,忽然聽見山崖上傳來了一陣吵雜的聲音。
「有人來了!」小雪臉上一喜,趕緊大聲喊了起來:「喂,義經!義經!!是你嗎?」
不多時,山崖上露出一個白色影子,喊道:「小雪!兄長大人,你們在那裡嗎?」果然是義經的聲音,小雪樂得又蹦又跳,大聲道:「是啊,是啊,義經,快來救我們!!」
還好,總算得救了,終於不用在這裡餓死了,她笑著回過頭看了看賴朝,他好像並沒有她這麼開心,臉上的表情似乎有些奇怪——
被救上來之後,小雪終於舒了一口氣。
「義經!」她滿臉興奮的跑過去和他訴說射死豹子的事。
義經一面聽著,一向溫柔的臉上卻沒有絲毫笑容,滿眼的憔悴,看起來好像整晚沒有睡好的樣子。他什麼也沒有說,忽然緊緊的摟住了她。他抱得好緊,小雪有些愕然的被他擁入懷中,平時那麼溫柔的義經今天是怎麼了。
「我好擔心,小雪,我真怕……」他的身子微微顫抖著,手卻越收越緊,象是怕一放手她就消失了。
義經是在擔心她嗎?他是這樣的擔心她嗎?小雪的心裡湧起一陣甜蜜的感覺,也伸手緊緊的抱住了義經。他的懷抱好溫暖,聽得見他不規律的心跳聲,咚咚,咚咚……好像在打著小鼓……
「咕——」哪裡又打鼓了?「咕咕——」這回她清晰的聽見居然是從自己的肚子裡發出來的。
啊,她臉上頓時火燒一般,好沒面子啊。
「小雪,你餓了噢。」義經在她耳邊輕輕笑道。
「廢,廢話,我都餓了一整天了啦。不許笑!」她瞪了他一眼道。
「好,好」義經只能忍住笑著,「那我們快回去吧。」
他的身子還在輕微的抖著,混蛋,一定還在偷偷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