景時一臉震驚的望著賴朝,以冷靜出名的鎌倉公竟也有這樣失態的時候,他趕緊答道:「九郎大人叫她小雪。」
「這名女子可是膚色瑩白,美麗非凡,有一雙特別的琥珀色眼睛?」聽到賴朝的問話,景時更覺詫異,點了點頭道:「的確如此。」
賴朝默然了一會,臉色漸漸恢復平靜,斂聲道:「景時,你立刻趕去九郎那裡,押送所有被俘的平家人到這裡,當然也包括那個叫小雪的女子。」
景時點了點頭,又道:「不過,我只怕九郎大人不肯放人……」
賴朝的眼中閃過一絲難以捉摸的神色,道:「她與她哥哥們的感情如何?」
景時立刻回答道。「非常之好,在她哥哥們跳海之後,她差點就殺了九郎大人。」
「這樣,」賴朝的唇邊浮起一絲奇異的笑容,「九郎那邊不用管他,你只需傳話給那名叫小雪的女子,如果她不隨被俘隊伍前來,那麼平重衡就要受堀頸之刑。」
「堀頸?」景時一聽這個名稱,也忍不住頭皮發麻,道:「是,不過這樣有用嗎?」
「她一定會前來的。」賴朝淡淡的一笑,那是似乎所有事都在他掌控之下的微笑。
景時領命之後起身正要離開,忽然聽見賴朝低低問了聲:「那她的傷勢,重不重?」
「只是射傷肩膀,屬下來的時候她已經沒有生命危險了。」景時儘量隱藏著自己的驚訝,鎌倉公看起來似乎對這名女子的態度也很是特別。
賴朝凝望著景時的背影,臉色凝重,胸口忽然有些發悶,彷彿被什麼堵住了,小雪,原來她是平家的人,原來她是鬼面……九郎,小雪,原來他們一直都瞞著他,欺騙他,平家的人,一個都不能放過,那麼她呢?該怎麼處置她呢……殺了她?他做不到,放了她,他更做不到……到底該怎麼做,他那顆永遠冷靜的心好像被什麼燒著了……隱隱的透著一絲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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肩膀上的傷口又開始疼了,這幾日雖然漸漸好轉,卻還是疼得她整夜整夜睡不著覺,再加上什麼也沒吃過,身子好像已經不再是屬於自己的了,體力,一點,一點的在消失……
「吱——」只聽一聲移門被拉開的聲音,又是義經吧,她趕緊別過頭去,半晌,沒有聽見聲音。她冷冷開口道:「出去,我不想見你。」她的聲音微弱,卻透著一股固執。
「小鳥,你——連我也不想見嗎?」這聲音,她的身子一震,這聲音好熟悉,莫非是,可是怎麼可能,他應該在平安京啊,怎麼可能,她難以置信的緩緩轉過頭,柳色的直衣,黑色的烏帽,絕世的風姿,只是臉上多了幾分憔悴,眉宇間少了幾分灑脫,額前的幾絲黑髮散散的披落下來,卻遮不住他滿眼的心痛。
「成範……是你嗎?」她吃驚的緩緩伸出左手,撫上他的臉,他也伸出手,握住了她的手,柔聲道:「是我,小鳥。」這不是做夢吧?成範居然出現在這裡,她手上用勁,重重掐了一下成範的臉,「哦呀,好痛啊,小鳥,你就這麼對我嗎?」成範微微的笑了起來,「我沒有在做夢,對不對?」小雪還是一臉的疑惑。」可是為什麼我的臉不痛?」
「笨蛋,因為你掐的是我。」成範無奈而憐惜的看著她,眼中的溫暖彷彿要把她融化。此時此刻,她再也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緒,緊緊抓著成範的衣襟痛哭起來,成範輕輕的擁住了她,任她痛快的在他懷裡發洩。「太好了,你沒死……」他忍不住喃喃道。
「哥哥他們,全都不在了,我要守護的東西全部被毀滅了,我要守護的平家,哥哥們全都消失了……」她斷斷續續的抽泣著。
「可是,你還有我啊,小鳥,你還有我,」成範的聲音溫柔的如同三月的春風一般,淡淡拂過她的心間,撫慰她的傷痛,包容著她的悲傷。
「我,我只有你了,成範,在這個時代,我只剩下你了……」她的聲音激動起來,像是抓到了一根救命稻草一般緊緊的抓著成範。哭了一陣,只覺渾身乏力,連哭的力氣也沒有了。
「小鳥,你這幾天來什麼也沒有吃過,現在就聽我的話,乖乖的,吃一點。」他溫柔的眼神彷彿有魔力般,小雪不受控制的點了點頭。他的眼中笑意更濃,起身走到門口,不知和誰說了些什麼,進來的時候手裡已經端了一碗粥。
他扶起小雪,輕輕勺起一勺粥,放在嘴邊吹了吹,又用嘴唇觸碰了一下,試了試溫度,才往小雪的嘴裡送去。
成範居然還會喂人呢,好稀奇,要是在以往,她一定又會嘲笑他幾句,可是現在她的心裡卻是漸漸湧起一絲溫暖,原來他也有這樣細心的時候呢。看她張嘴喝下了第一口,成範的心裡終於鬆了一口氣,今天的心情一直都在大起大落,在聽到她還活著的訊息時欣喜若狂,可聽到她受了箭傷,心裡又焦慮萬分,見到她時心中喜悅,但她那副憔悴不堪的樣子,又令他心如刀割,她根本就不是那個他認識的小鳥了……她所遭受的打擊,實在是太大了……他真的好後悔,要知道在九州時就該把她強行帶走……
「肩上的傷,疼得厲害嗎?」成範沒有忽略她微微皺眉的表情。
她點了點頭,一碗粥吃下去,似乎也恢復了一些體力,「疼,不過應該沒有大礙了,只是,,我想以後可能不能拿刀了。」她的眼中閃過一絲落寞。
「不能拿刀就算了,以後我也不會讓你再拿什麼刀了。」成範放下了碗,那絲優雅的笑容又在他臉上漾開。他從懷裡拿出一方燻了香的帕子,小心翼翼的擦著小雪的嘴角,擦著,擦著,忽然停了下來,凝視著她,緩緩道:「現在開始,輪到我來守護你了。」
他的眼神溫柔中帶著堅定,那在眼中緩緩流動的一池春水讓小雪無法思考,兩人就這麼互相凝視著,成範的眼神好認真,他的表情一點不象是在開玩笑,他,真的是個非常非常溫柔的人,她的內心深處,似乎也有什麼在一點一點的融化,可是,她現在是俘虜,她又怎麼能連累他,已經失去了太多,她不想連他也失去了……
「我,不用你保護,你走吧,快回平安京吧。」她一咬牙,下了逐客令。
成範的眼中閃過一絲笑意,輕聲道:「哦呀,小鳥,你還是很關心我的,不過不用怕連累我。」他的嘴角微揚,道:「我會回去,不過要帶上你,是我們一起回去,明白嗎?」小雪微詫的看著他,為什麼,他總能輕而易舉的看透她的心思。
「好了,你就先休息吧。」他扶她躺下,替她蓋好被子,看她閉上眼睛,才放下心來。
「成範,謝謝你。」她閉著眼睛低低的說了一句,不知為什麼,心裡好像舒坦了一點。半天沒有聲響,她有些疑惑,剛要睜開眼睛,忽然眼睛上一熱,好像有什麼覆了上來。「不要睜開。」成範低低的聲音響起,炙熱的呼吸就在她的眼皮之間,她的臉一下子燙了起來,成範在吻她的眼睛……
「我會一直在你身邊,一直。」他灼熱的呼吸令她的眼睛癢癢的,心裡,卻是一陣莫名的悸動,至少,還有他,還有他在她身邊……
「這樣才乖。」他的嘴唇終於離開了她的眼睛,微笑著看了她一會,往外走去,小雪更不敢睜開眼睛了,許久,她才伸手摸了摸自己的眼睛,上面似乎還遺留著成範嘴唇的餘溫——
成範剛出了門,就對門外的人稍稍點了點頭,道:「九郎大人,你一直都在這裡嗎?」
義經的臉色有些發白,只是問道:「她,吃了嗎?」,在看到成範又點了一下頭,不由舒了一口長氣,臉上也有了些笑意。
「中納言大人,這次真是多謝您了,您一路也勞累了,不如早點歇著吧。」他一來,小雪就肯進食了,義經的心裡雖然有些酸澀,但還是心存感激。
成範淡淡一笑,道:「在歇著之前,我想和九郎大人單獨談一談。」
義經一愣,看向成範,成範那優雅的笑容後卻有著一絲不能拒絕的意味,「怎麼樣,九郎大人?」他的笑容依舊,語氣裡卻有一種壓迫感。
「好,請隨我來。」義經點了點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