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了義經的話,成範的唇邊浮起了一絲久違的微笑,他轉過身,輕輕道:「九郎大人,要想救出小鳥,我們還需要一個人的幫忙。」
「誰?」
「政子夫人。」
「嫂嫂?她會嗎?」義經的臉上閃過一絲疑惑,「她對兄長是死心塌地的,怎麼會幫我們。」
成範淺笑著搖了搖頭,道:「九郎大人,你太不瞭解女人了,她越是對源賴朝死心塌地,才越會幫我們的忙。」頓了頓,又道:「我想我該見一見政子夫人了。」
「既然如此,就照成範大人的意思做吧,嫂嫂明日會去飛鳥寺祈福,那應該是個好機會吧。」義經點了點頭。
「好極了,九郎大人,這次也多虧有你的幫忙。」成範的眼中閃過一絲感激之色……
「我想救小雪的心情是和成範大人一樣的,所以我也會盡力而為,畢竟我欠她的實在是太多太多了。」那絲淡淡的苦澀又若有若無的湧上了他的心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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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政子果然如義經所說的,一早就帶著侍女去了飛鳥寺去祈福,她所祈求的不僅就是丈夫和子女的安康,更重要的是祈願丈夫能穩固的掌握手中的大權,千秋萬世,天下一直都會屬於源氏一族。
待一切完畢,她剛踏出寺門,就看見身著一襲深藍色直垂的義經站在寺院門口,他一見政子,便上前行了行禮,「嫂嫂大人,我等您很久了。」
「九郎,你怎麼會在這裡?」政子一臉驚訝的問道。
「是這樣,有位朋友想要見嫂嫂大人一面,所以請我代為引見一下。」義經不慌不忙得說道。
政子盯著義經的眼睛,思索了一會,嘴角慢慢的泛起笑容,道:「既然是九郎的朋友,我見一面也是無妨。」
她隨著義經緩步走到了一輛裝飾清雅的牛車旁,細細的竹簾上還插了幾朵應景的淡色菊花。只聽義經低聲在竹簾邊說了一些什麼後就走開了。
不多時,從簾後低低的傳來一個充滿磁性的聲音:「政子夫人,這樣唐突請你會面,真是失禮了。」話音剛落,那簾子就被輕輕的挑了起來,車中坐著一位身著蟬翼色直衣的翩翩貴公子,一手卷簾,一手持扇,似笑非笑的看著她。烏帽下,幾縷墨黑的髮絲隨風拂過他那雙春風般溫暖的眼眸,微敞的衣襟內隱隱的露出月白色的暗花唐錦淨衣,非但沒有輕佻之感,反而更令他增添了幾分高貴慵懶的氣質,他若有若無的揚起了嘴角,一抹淡淡的微笑在他唇邊慢慢漾開,這樣淡然的一個微笑,令簾上所插的菊花頓失優雅。縱是閱人無數,眼前這位男子的風流姿容也讓政子有一剎那的失神。
「在下是藤原中納言成範,失禮了。」他優雅的微笑著,「今日有要事想與夫人一敘,請上車。」
藤原成範,政子聽過這個名字,前幾日他好像還拜訪過賴朝,當時她不在府內,所以未得一見,今天他居然自己找上門來,會是什麼事情呢?她猶豫了一下,又看了一眼成範,他的眼神溫暖柔和,令她在一瞬間產生了對他的信任感,於是就上了車去。
一入車內,一陣黑方的薰香撲面而來,淡雅又恰到好處,使人頓覺舒暢潤於心胸。
「中納言大人,有什麼事就請說吧。」政子開門見山的說道。
成範一笑,道:「既然夫人這樣直率,我也不拐彎抹角,我這次是為了鎌倉公府中那位受傷的女子而和夫人商量的。」
「哦?」政子心中一驚,臉上卻還是不動聲色,「不知那位女子和中納言大人是什麼關係。」
「不瞞夫人,那位女子是我的心愛之人。」成範淡然的說道。
政子心中更是詫異,但還是冷靜的說道:「那麼,這似乎不該和我商量,她不久就會成為鎌倉公的側室了,我想大人您也最好也忘了她吧。」
「沒有她,我生無可戀,所以我一定會救出她的。」成範坦然道。
政子微微一笑,道:「大人,您這麼說,不怕我告訴鎌倉公嗎,而且從我們府中想要救人可不是件容易的事啊。」
成範的嘴角勾起一個難以猜透的笑容,低聲道:」你是不會告訴鎌倉公的。」他停了停,又道:「我知道救人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所以我需要一個人的幫忙,而這個人就是——政子夫人你。
「什麼?」政子冷靜的臉上掠過一絲驚詫,隨即又不可思議的笑了起來,道:「大人,您是不是在說胡話,我怎麼可能幫著你來對付自己的丈夫呢。」
「政子夫人,你不僅是幫我,也是在幫自己,她成為鎌倉公的側室,我想對夫人而言,這並不是什麼愉快的事吧,再說我也聽說鎌倉公能有今天和當初夫人你的幫助是分不開的,我知道你也是個有志向的女子,你所要守護的不就是源家的一切嗎,那麼留下一個心有仇恨的平家女子在源家,應該不是夫人想要見到的吧。」
政子的心中彷彿被他的話觸動了一下,她所要守護的是源家的一切,想不到初次見面的藤原成範居然一下子就看清了她最為珍貴的東西。
「不錯,我的確反對留下她,但也不必幫助你吧,我也完全可以殺了她。」政子的眼中閃過一絲冷色。
「殺了她,是個好辦法。」成範看了看她有些愕然的表情,微微一笑,繼續道:「她是平家的人,這是她不能選擇的,和夫人想要守護源家的一切一樣,她所想守護的是平家的一切,對她而言,最珍貴的就是她的母親,哥哥們,她的親人,為了這些珍貴的東西,她拋棄了自我,拋棄了一切,我想你也能理解這種想要守護重要的東西的心情吧,如果換做你,我相信你也會這樣做的。她在這命運的旋渦中已經停不下來了,不管付出什麼代價,我都會緊緊的拉住她,不再讓她在命運的旋渦裡繼續痛苦。以前那個有著明媚笑容的她,我想你一定也記得吧,你可以殺了她,但是一切都不是她的錯,她沒有錯,錯的只是命運選擇了她。」
成範的話字字打進了她的內心深處,她的心微微的震動著,腦海中浮現出幾年前小雪和她一起快意策馬,瀟灑射箭,密談女兒心事的點點滴滴,似乎有股溫暖的感覺從心間淌過,不錯,如果為了源家,她一定也會不惜一切代價的守護著他們,這種想要守護重要東西的心情,她明白,她完全明白。就像成範所說,小雪並沒有錯,她不能留在源家,但是她並不需要為此付出生命的代價。
「那麼,你想讓我怎麼幫你。」她沉默了一會,終於還是說出了這句話。
聽見這句話,成範的臉上終於閃過一絲釋然的神色。
待成範說完具體的計劃之後,她便下了車,在走之前,又回頭道:「你們最好要儘快,因為,她的傷又復發了,聽藥師說,這次恐怕很危險。」
「我明白了,只要夫人能把她帶出府邸就可以,如果計劃有變,我自會讓九郎大人通知你。」成範儘量保持著冷靜。
看著她遠去的背影,成範的心象是被一隻尖銳的錐子狠狠的插著,一陣一陣的刺痛漫延到他的四肢百骸,痛得他不能再思考,小鳥,千萬要支援住,一定要等著他,一定要……
小鳥,我的世界雖然很大,但是能撐起這個世界的,只有你,所以……如果一旦沒有你,我的整個世界——就會全部崩潰,全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