牛車的簾子忽然被一刀砍飛了,小雪剛一抬頭,就看見這位強盜輕輕的附下身子,伸手進來一把捉住她,輕而易舉的把她撈上了馬。
「小雪被強盜劫走了!」小雪在被撈上馬後只聽見政子在那裡驚慌的喊叫聲,她的餘光一掃,那跟來的十幾位武士已經全部倒在了地上,不由心中一驚,這位強盜還不是一般的身手呢,到底是誰,居然派這麼厲害的人物來殺她……
在飛馳的馬上,依偎在這位強盜的懷裡,感受著他強有力的擁抱,居然有種安心的感覺,他到底是誰?一絲淡淡的薰香隱隱的傳到了她的鼻端,這薰香,是黑方的薰香,好熟悉的香味,她的心跳忽然加快,難道,難道……她不敢相信的伸出顫抖的手,一轉頭,一把扯下了強盜的面巾,在見到那張熟悉的臉的那一刻,心跳剎那間就滯住了,呼吸一瞬間就停止了……
「成範……真的是你……」她的淚水迅速的湧了出來,喉頭哽咽,突如其來的欣喜令她什麼也說不出來了。
「小鳥,我說了我一定會來救你。」成範那溫柔帶著慵懶的語調在她耳邊低低響起。
「你,你真的來救我了……」小雪喜極又泣,淚水隨風飄到了成範的臉上,唇邊。
成範不自覺的舔了一下嘴唇,小鳥的眼淚,很鹹,很鹹,這鹹味一直滲到了他的心裡,淡淡的泛起一絲一絲的疼痛。
「我再也不會讓你哭泣了……」他輕聲的承諾著。
「我好高興,真的,好高興你來救我,成範,我真的好高興。」小雪語無倫次的喃喃道。
在飛奔的馬上,在成範的懷抱中,小雪喜悅的淚水不停的溢位,隨著清寒的秋風一起飄散在夜的暗色裡——
不知過了多久,成範勒馬在一座府邸前停了下來,輕輕將小雪抱下了馬。
「成範,這是哪裡?」小雪在他懷裡疑惑的問道。
「這是我們藤原家在鎌倉的府邸,你現在這個樣子需要立刻醫治,安倍泰清就在這個府邸內,我這就帶你去讓他醫治。」成範一臉溫柔的看著她。
「安倍泰清?」
「不錯,安倍泰清是我從小玩到大的好友,不過很少人知道罷了。」他的唇邊漾起一抹笑容,抱著她進了府邸。
「可是,源賴朝……」小雪的臉上閃過一絲擔憂。
「源賴朝只會知道是強盜劫走了你,怎麼也想不到是我藤原成範吧,所以這裡暫時應該是安全的地方。」成範笑得有些怪異。他這位風流瀟灑的優雅公子居然做了回強盜,這件事情可千萬不能洩露出去,不然他的一世英名可全毀了。
小雪也正想到同樣的事情,不由撲哧一下笑了出來。
「小鳥,你笑了!」成範一臉的欣喜,「如果這樣能讓你重新微笑,那我乾脆去做強盜吧。」
「傻瓜。」小雪又笑了一下,心裡忽然有絲甜蜜的感覺湧了出來。
「可是……」小雪忽然想到了什麼似的,笑容又一下子黯淡下來:「我這樣一走,重衡哥哥……」
「放心吧,九郎不會殺了重衡的,他到時會挑選一個死囚代替重衡被斬,而我也會安排好一切,暗地裡派人送重衡去平福寺。」成範安慰著她。
「真的嗎?」小雪欣喜若狂的抓住了成範的衣襟,太好了,重衡哥哥不用死了,太好了,實在是太好了……義經上次說的話果然是真的……
「不過……」她還想說些什麼,
「好了,不要說話了,你身上的傷還很嚴重。」成範適時的打斷了她話,抱她進了一間房。
「泰清,快幫我看一下小雪怎麼樣了?」成範把她輕輕的放在柔軟的被子上,就急切催促著房內的一位年輕男子。
「成範大人這樣為一個女人著急還真是件少見的事情。」那男子不急不慢的說著,慢吞吞的走了過來,小雪好奇的打量著眼前的這位被叫作泰清的年輕男子,他大約二十五六歲,身著一件白色狩衣,頭戴黑色烏帽,眉目清朗,儒雅淡然,尤其是那雙黑白分明的眼睛猶如浸泡在清泉中的水晶,絲毫沒有沾染半點塵世俗氣,整個人清淡的象是從水墨畫中走下來一般。
他低下頭,伸手搭在了她的手腕上,過了一會兒,臉上閃過一絲釋然的表情,
「怎麼樣?她怎麼樣?」成範的語氣益發急促。
「照我看來……」泰清停了下來,輕輕的搖了搖頭,成範的臉色一下子就青了,
「應該沒問題。」泰清隔了好幾秒,才慢悠悠的吐出後半句。
「你能不能一次把話說完。「成範的眼中閃過一絲無奈。安倍泰清的慢性子讓他這個優雅的人有時都忍無可忍。
「陰陽師不是驅鬼魔的嗎?也會治病嗎?」小雪迷惑的開口問道。
泰清淡淡的看了她一眼,道:「病,不也是一種魔嗎。」
「不過……」他轉過頭看著成範,「她的傷口不能再破裂了,現在也不能再移動她,只能暫時在這裡休養了。」他站起身來,往門外走去。
「你去哪裡?」成範忍不住問了一句。
「我出去準備一些東西。」他不慌不忙的說著,抬腳就往外走,「要先消除她的風寒症狀,不然的話……」他又停住了,成範的嘴角輕微的抽搐了一下,壓抑著想打他一拳的衝動,道:「不然怎樣?」
「不然,也沒有怎麼樣。」他緩緩的丟擲了這句話,就走了出去。成範的臉已經快要抽筋了……
「他是個很有趣的人呢。」小雪淡淡的一笑。
「有趣?他是我見過最無趣的人了。」成範搖了搖頭,在她身邊坐下,眼神溫柔,輕輕的握住了她的手,柔聲道:「這一次,我會緊緊抓著你,再也不會放開了。」
「嗯……」她的手反握住他的,兩人十指交纏,有一種久違的溫暖而柔軟的感覺從她的心底湧出,那是一種很奇特,很奇特的感覺,不過她知道,那種感覺叫做——幸福。
「我喜歡你,好喜歡。」她輕聲道。終於,終於可以親口對他說出這句話了……
成範先是一愣,眼中頓現欣喜之色,「小鳥,這是你第一次對我說這話呢。」他的眼角,唇邊都洋溢著掩飾不住的幸福。此時此刻,曾經閱盡花叢的藤原成範,看上去更象是一位情竇初開,初墜愛河的青澀少年,毫不掩飾的表達著他滿心的喜悅。
兩人就這麼凝視著對方,連四周的空氣都似乎柔軟起來了……
「吱——」門忽然被移開了,出現在門口的安倍泰清眼中閃過一絲淡淡的憂色,輕聲道:「成範,有人來了。」
「什麼人?」成範依舊握著小雪的手,沒有放開。
「是我。」從安倍泰清的身後傳來一陣低沉的男子的聲音,這熟悉的聲音猶如利刃一般扎進了小雪和成範的心裡,小雪驚慌的抬眼看了看成範,成範臉上神情依舊,只是更緊的握住了小雪的手。
是他,是他,他到底還是不會放過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