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所謂的喜歡,不過是外在迷惑啊!」相柳的聲音聽起來似乎縹緲冷淡,「被皮相所迷惑的喜歡,能維持多久呢?這樣的喜歡,是很容易消失的哦。」
小女生迷惑不解地看著他,忽然哇的一聲哭了出來,掉頭就跑。
劉璃往下走了一格樓梯,正好看到相柳那一臉冷漠的神情。此時的他,似乎完全換了一個人,墨色的眸晶瑩透徹,淡淡的,有些許讓人看不透的神色。
「姐姐,你還想偷聽到什麼時候?」他朝劉璃的方向抬起頭,臉上露出了一抹戲謔的笑容——這才是劉璃熟悉的那個相柳。
劉璃尷尬地輕咳一聲,朝他走去,笑嘻嘻地看著他:「你平時不是最喜歡和那些美女們相處了嗎?怎麼現在好不容易有人告白了,你竟這麼狠心呢?」
「我喜歡和她們相處,不過,」他聳聳肩,「告白又是另外一回事了……」望向劉璃,他嘴角微揚,「你們凡人還真是容易喜歡上別人呢。」
劉璃伸出手,在他腦袋上猛敲一下:「拜託,在我面前你就別裝深沉了!看到喜歡的人就說出來,讓對方瞭解自己的心意,這有什麼不對!難道你生活的那個天界是個沒有感情的地方?」
「喂,你下手輕點好不好。」相柳鬱悶地揉著自己的腦袋,「誰說我們天界是沒有感情的地方,只是我們不會那麼輕易就喜歡上別人!」
「那是因為你們沒有我們凡人感情豐富,切,看看,多少年了,才出了一對牛郎織女,悲哀啊悲哀。」劉璃毫不客氣地又敲了他一下。
相柳的眼中閃過一抹奇異的神色,臉色陰晴不定:「那是因為我們一旦喜歡上一個人,就會永遠為這個宿命所牽絆,你永遠也不會明白那有多麼沉重!」
劉璃望著他微帶薄怒的眼眸,微微吃了一驚,她從沒見過這樣的相柳,聲音不由低了幾分:「相柳,你過去有沒有喜歡上什麼人?」
相柳緩緩放開她的手,薄怒很快斂去,唇邊的笑容若隱若現:「我度厄星君……」
樓上忽然傳來了同學們的說笑聲,劉璃驚得趕緊上前捂住了他的嘴:「別這麼大聲啊,萬一被聽見就糟了。」
他撲哧一聲笑了出來,忍不住也敲了一下她的額頭:「笨蛋,這裡早被我佈下結界,在旁人看來這裡什麼也沒有。」
「你早說嘛。」劉璃這才發現自己還緊捂著他的嘴,連忙鬆開了手。
「我度厄星君,才不想要那樣的牽絆。」他繼續微笑著,說完了剛才的後半句話。
才不想要那樣的牽絆……劉璃心裡莫名地有些失落,不過立刻又笑了起來,拍了拍他的肩:「嗯,那你就繼續做你的神仙這份很有前途的工作吧。」
他凝視著她:「你也要繼續你的工作了。今晚出發,前往三國時期,去糾正魏文帝曹丕的命運。」
「曹丕?那個被父親和弟弟的光環所遮掩的曹家次子?」劉璃的腦海裡立刻飛快地搜尋出這位曹丕同學的兩位著名家人,曹操和曹植。
「不錯,就是他。」
劉璃的嘴角忽然一抽,三國,那、那不是個亂世嗎?倘若她剛穿越去就被亂軍莫名其妙地砍死了,豈不是很冤枉?
「啊,神仙大叔……」她脫口喊出平時在心裡對相柳的稱呼,立刻收到兩道像要殺人的目光,趕緊改口,「神仙小弟,不如干脆讓我投到曹丕的老媽卞夫人身上,這樣不是會方便很多嗎?」
相柳輕哼了一聲,沒有理她。看來他對剛才那聲大叔的稱呼仍懷恨在心。
「別這麼小氣啦……」劉璃拉了拉他的衣袖。
他轉過臉來,唇邊浮起一抹不懷好意的笑容:「如果有人今晚幫我洗碗,說不定我會考慮一下哦。」
晚飯後,劉璃非常熱情地主動要求洗碗,讓爸媽很是吃驚了一回。
「放心吧,我說了我會考慮的。」相柳笑眯眯地走到她的身後。
她一翻白眼:「如果你食言,哼哼,我保證你會很慘。」
「小璃,」他忽然在身後輕輕喚了一聲,「要記住,那些歷史上的人物都已經是過眼煙雲,所以這次不要讓自己再輕易地陷進去,那只是徒增傷感罷了。」
原來他都知道!劉璃驚詫之下,手裡的盤子砰的一聲掉到了地上,摔成了好幾片。她趕緊去撿,慌亂之中手指被一片碎瓷片割傷,下一秒,她受傷的手已被相柳握住。
「怎麼這麼不小心!」他往她的手指輕輕吹了一口氣,那湧出來的小血點迅速地縮了回去,傷口也隨之消失不見。
奇怪,為什麼見到她受傷,他的心裡會有些不舒服……
「相柳,我弟弟現在到底在哪裡?為什麼我附身的那些人都和我這麼像?為什麼偏偏選定了我?為什麼?」她心裡鬱結許久的情緒,忽然在一瞬間爆發了出來。
相柳抬眸望著她,眼中帶著幾分傷感,幾分憐憫,幾分捉摸不定……他輕輕站起了身:「這一切,並不是你我能決定的。」
「那麼,是誰,到底是誰在決定?又是誰在左右著這一切?」
「是宿命。」他淡淡一笑,轉身朝裡間走去。
宿命?
她討厭這種推卸責任的藉口……
第三章曹丕
半夜從夢中醒過來的時候,劉璃睜開眼,見到床前坐了一個人,她揉了揉眼睛,藉著微弱的月光,看清了這個人居然是相柳。
「啊,相柳,你也一起穿了嗎?」
她一時沒反應過來,迷迷糊糊的問道。
「笨蛋。」
他隨手就是一下爆栗,「還沒開始穿呢。」
「那你在這裡幹什麼?」她不解的問道。
「沒什麼,只是提醒你一下,三國亂世,一切……自己小心。」他低聲說道,將手輕輕覆在了劉璃的眼睛上,劉璃只覺一股倦意襲來,很快又進入了夢鄉。再次醒來的時候,她只是睜眼望了一下天花板,又很快的閉上了眼睛。
腦袋裡飛快冒出來幾個字,又,穿,了。
「少夫人,您總算醒了!」
一個女孩的聲音傳入了她的耳內,緊接著一雙手將她扶了起來,還伴隨著其他紛亂的聲音,「快去告訴老夫人,就說少夫人醒了!」劉璃呆了呆,抬眸望向那個攙扶她起來的侍女,只見那女子不過十七八,穿著一件漢朝時流行的留仙裙,窄腰窄肩的留仙裙襯出了她玲瓏的身材。
「少夫人,您要不要喝些水?」那侍女的臉上似乎帶著一絲驚慌。
少夫人……劉璃這才反應過來,眼角開始跳動,怎麼一來就成了少夫人,這也太莫名其妙了吧。不怕不怕,好歹也穿了這麼多次,根據前幾次的經驗,這裡一定是和這次任務有關係的地方。
趁著侍女去拿水的時候,她打量了一下四周,這間房是用陶質磚鋪地,天花板正是延用漢朝的拱券結構,由髮捲磚,空心磚和若干木樑搭成,看起來也像是個官宦之家。
只是不知道這次到底附到了誰的身上?正在納悶著,只見一個身材矮小的老太太在丫環的攙扶下跌跌撞撞的走了進來,一見她就涕淚交集,「媳婦啊,可嚇壞婆婆了,這陣子你實在太操勞了。醒來就好,醒來就好,如今曹賊已經攻入翼州城裡,大人和顯奕他們都不在府裡,留下我們幾個孤兒寡母可如何是好……」
劉璃的頭轟一下就炸開了,曹賊?翼州?顯奕?
這分明不是曹家的地盤,顯奕?這個名字倒是有點印象……她的心裡驀的一陣大驚,翼州不就是曹操的對頭——袁紹的地盤?
而袁紹的次子袁熙不就是字顯奕?
那麼,那麼……她難道就是……一股寒氣爬上了她的背脊,她一掀被子,從床下跳了下來,衝到了梳妝檯前,拿起一面銅鏡就看……
銅鏡裡的女子五官確有幾分和她本人相似,但眉宇間的嬌柔卻是她萬萬不能及的,尤其是那雙黑色水晶般的眼眸,顧盼流轉間,千嬌百媚,比起之前所附身的那些身體,這無疑是她見過最美的一張臉。
「你怎麼了,宓兒?」老夫人喊出的名字更是證實了她的猜想。
這具身體的主人,正是在三國曆史上頗為有名的美人甄宓,日後魏文帝的皇后啊。她一時心神恍惚,不知該說什麼。「夫人!夫人!」一位家丁匆匆闖了進來,驚慌失措的大聲道,「曹,曹賊他們已經到門口了!再,再不走就來不及了!」
他的話音剛落,袁家頓時一片混亂,哭的哭,叫的叫,老夫人也立刻抱著劉璃大哭起來。「你可知是何人領兵?」
劉璃雖然熟知這段歷史,但也想確認一下歷史是否有改變。
「回少,少夫人,領兵的正是五官中郎將!」
五官中郎將?劉璃微微一笑,不正是曹丕嗎?這麼說來,這一切都沒有改變,那麼,就按照歷史的軌道繼續吧。
「宓兒,這可怎麼辦啊,今天我們母女看來要命喪於此了!」老夫人又嚎啕大哭了起來。
「婆婆,你不要害怕,我們不會死的。」劉璃安慰似的拍了拍她,不用怕,老太太,你的兒媳可是這位曹丕大人未來的正室夫人啊。
只聽得房外忽然傳來了一陣雜亂的腳步聲,隨著一陣刀光劍影,伴隨著幾聲慘叫聲,好幾位侍女就倒在了血泊中……
此情此景,讓劉璃也不禁緊張起來,畢竟,這裡是三國的亂世啊。
四周似乎一下子安靜了,劉璃緊緊摟著渾身發抖的老夫人,從低垂的視線裡瞥見一雙黑色的靴子正一步一步朝她這個方向而來,那人所持的劍上的鮮血正隨著靴子的移動一點一滴的滴落在地面上。那雙靴子在她面前停住的一瞬間,她的心也漏跳了一拍,只感到一種無形的壓力沉沉籠罩著她的全身。
「抬起頭來。」他的聲音冷若冰霜,卻又帶著一種與生俱來的威嚴。
劉璃吸了口氣,該來的躲不過,她就不信未來的甄后會死在這個鬼地
於是,她抬起頭,大膽的迎向了他。
這不過是個十七八歲的少年,但與他年齡完全不符的,卻是他周身散發出來的難以接近的冰冷氣質。修長的身材,緊抿的薄唇,冷冽清朗如冬日寒星的眼眸,在一身戎裝的映襯下更是讓人不敢仰視。
他持劍的姿勢看來是那麼從容自然,猶勝其他握刀拿槍的軍士,可是偏偏又有股斯文氣息,並非詩人才子的浪漫風情,卻也是蘊藉深藏的質採,無可掩藏。
這就是——未來的魏文帝曹丕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