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是席地而坐的姿勢讓劉璃大感吃不消,她忽然有點想念家裡軟軟的沙發了……
在這次為父兄接風的宴席上,曹植不但吟誦了最新的詩作,還親自表演了舞劍,另曹操和卞夫人大為欣賞。
看來,曹植在這個家裡是最受寵的一個,只是,看他此時意氣風發,聯想到他鬱鬱而終的結局,劉璃的心裡不免有些感慨。
她不由望了一眼曹丕,他正靜靜地坐在自己的位置上,一臉沉靜的飲酒,看不出半分喜怒。
忽然感覺到有人正盯著自己,她一抬頭,就看見曹操目光灼灼地望著她這個方向。她連忙側過了頭,當作沒看見。
「大人,如今你們凱旋而歸,妾身明日想去龍清寺還願。」酒過三巡,卞夫人笑著對曹操說道。
曹操略一沉吟,點了點頭:「也好。這段時間也辛苦夫人在府裡操持了。」
卞夫人臉上略有動容:「多謝大人,這是妾身應該做的。」
「娘明天請允許兒子帶人隨行吧。」曹植笑眯眯地說道。
卞夫人笑了笑:「果然還是子建最心疼娘。」她的目光若有似無地瞥過了曹丕和曹操,又停留在劉璃身上,「甄小姐,既然你是我曹家未來的兒媳婦,這次也隨我一起去吧。」
劉璃先是一怔,然後點了點頭,心裡有些疑惑。怎麼卞夫人的態度這麼快變了?忽然她聯想到曹操剛才的眼神,心裡一動,卞夫人應該很瞭解她的丈夫吧,所以認為她成為兒媳會更加安全一些吧。
好不容易撐到酒席結束,曹操夫婦和曹植已經離開。劉璃大舒一口起,準備站起來,誰知跪坐了太長時間,她剛站起來,只覺腿下一麻,身子一歪,砰的一聲摔倒在地。
「怎麼了?」曹丕緊抿著嘴角。
好痛啊,她揉了揉摔疼的地方,瞪了一眼離她並不遠的曹丕:「怎麼了?你看不到嗎?你離得這麼近,剛才也不英雄救美!」
「英雄救美?」他嘴角邊漾起一絲促狹的笑容,彎下腰,似笑非笑地看著她,「你倒是一點也不害臊。」
他的臉近在咫尺,劉璃覺得有些呼吸困難,她側過臉:「我……」
還沒說完,她只覺身子一輕,就被曹丕攔腰抱了起來。
「喂,不要做什麼?」她有些慌了起來,蹬著腳,「我們還沒有行禮,男女授受不親。」
「你不是說要我英雄救美嗎?」
「不用了拉!現在放什麼馬後炮!」
「不行,……今天還非救不可。」
劉璃詫異地看著他,少年冷冷的臉上,忽然露出了一抹溫柔清爽而又帶孩子氣的笑容。
第六章迷霧
青磚紅柱的龍清寺位於鄴城的東面,黃色的琉璃瓦在陽光的照射下熠熠生輝。大殿前陣陣青煙繚繞,悄悄升騰。碧空裡的白雲,在西風的催促下集體挪動著,一團一團,一朵一朵,好象是在天上放牧的羊群。
趁著卞夫人虔誠拜佛之際,劉璃溜到了後院。寺廟後院裡有幾株銀杏樹,遠遠望去一片金光澄澄,瑰麗無比,金色的葉片隨風亂舞,在空中打了幾個滾,調皮地落在了地面上、水池裡……
劉璃撿起一片銀杏葉,一邊玩著一邊向前走,
忽然發現有個年輕的和尚正閉著雙眼坐在不遠處的樹下,頭上、身上、衣上都是落下的銀杏葉子。
劉璃嚇了一跳,趕緊過去推了他一下:「師父,你沒事吧?」
那和尚彷彿回過神,緩緩睜開眼睛,劉璃這才看清他有一張十分清秀的臉,褐色的眼眸裡映照著陽光的色彩。
「我在思索。」他淡淡道。
「嚇死人了,我還以為你在這裡暈過去了呢。」劉璃搖了搖頭。
他抬眸望向劉璃:「我思索不出問題的所在,所以很是苦惱。」
「那是你思索的太多了呀!」劉璃不以為然地在他身邊坐下來,「我說啊,過多思考就會帶來過多的困擾。倒不如用一顆簡單的心,想些簡單的事,或者就乾脆什麼都不想。當然,如果思索能讓你覺得幸福,那就請思索;如果不能,那還是做點別的什麼好了。」
他聞言一愣,接著就笑了起來:「不錯,過多的思索只會帶來過多的困擾。」他的臉上掠過一絲複雜的神色,仔細地打量了一番劉璃,「這位施主面相非凡,將來必定貴不可言。」
劉璃來了興趣:「你會看相?」
他點點頭:「從無出錯。」
「那你有沒有看過自己的相?」她不依不饒地問著。
和尚淡淡一笑:「自己如何看自己的面相?」
「對了,你的法號是?」
「貧僧法號無念。」
「嗯,無念,你說一個人註定好的命運,憑自己的力量能改變嗎?」劉璃也不知道自己怎麼問起了這個。
無念搖了搖頭:「很難,如果是貧僧,絕不會逆天命而行。」
「哦?那麼你看不看得到我最後的命運呢?」劉璃挑了挑眉。
無念只看一眼,就垂下了眼簾:「此乃天機。」雖然他的臉上沒什麼波動,但劉璃已經極快地從他眼中捕捉到了一絲憐憫之色。
她正想接著問些什麼,忽然聽到曹植的聲音從他們的身後傳來:「無念,原來你在這裡,我新編了一首佛曲,正想叫你來聽聽。」
他走上前來,看見劉璃,有些驚訝:「原來嫂嫂也在這裡,嫂嫂和無念也在聊佛經嗎?」
「佛經?」劉璃乾笑了兩聲,「饒了我吧,除了阿彌陀佛,其他的我一概不懂。剛才在殿內我就差點睡著了。」
曹植也大笑起來,指了指手中所抱的琴:「子建的佛曲如果能讓嫂嫂昏昏欲睡,那麼就請嫂嫂罰子建。」
劉璃眼珠一轉,機會難得啊,能親耳聆聽這位大才子的琴聲,於是她連忙點頭。
曹植放下琴,輕輕撥了幾下弦,立刻從他的指尖流瀉出一串悠揚的琴聲,帶著幾分神秘和迷幻,又彷彿在半醒半夢之間,縹緲如煙。
微風輕拂他的髮絲,金色的葉子不停飄落,如蝴蝶般輕盈地落在他的琴上、他的白色的衣袍上,那弧線優美的唇邊浮現的笑容,彷彿能滋生出一種能融化冰川的美麗與溫暖。
劉璃不禁心裡暗暗感嘆,人們所謂「天下才共一石,曹子建獨得八斗」,看來真是所言非虛,只是在弟弟的這種光環下,身為兄長的曹丕無疑承受了更大的壓力。
「嫂嫂,如何?」當曹植問了好幾遍後,她才回過神來,半天才迸出了一句:「此曲一齣,誰與爭鋒。什麼伯期子牙,統統閃邊站。」
曹植立刻大笑起來:「嫂嫂所言,實在……」
劉璃也撲哧一聲笑了出來,再看無念,也是一副似笑非笑的表情。
「咳咳……」卞夫人的咳嗽聲打斷了他們的笑聲。
劉璃回頭望去,卞夫人的臉色似乎不怎麼好看。劉璃猛地想了起來,這裡可不是現代啊,怎麼可以隨意與未來夫婿的弟弟說說笑笑。
「時辰不早了,我們起程離開吧。」卞夫人冷冷掃了劉璃一眼,轉身就走。
曹植衝她一笑,收起了琴,示意她跟著一起走。
踏出寺院的時候,劉璃見到一位少婦正在門口徘徊,嬌美的容貌難掩她一臉的悲慼之色。
「她又來了。」曹植面帶同情地說了一句。
那少婦一見曹植出來,立刻迎上前來,欲言又止。
曹植朝她微微點了點頭:「夫人請放心,他一切都好。」
少婦似乎鬆了一口起,卻仍是緊鎖雙眉:「春華多謝公子相告。」她說完就轉身離開了。
春華?劉璃覺得這個名字好象在哪裡聽過,可是一時又想不起來。
「子建,那位夫人?」她好奇地問道。
「她是無念出家前的正室夫人。」曹植搖了搖頭,「可惜了這位痴情女子。」
「什麼?無念的妻子?」劉璃的腦海裡立刻出現那個年輕和尚的臉。
「無念其實出自於名門望族,本姓司馬……」曹植的語氣裡有死惋惜。
「哦……」劉璃雖然有些吃驚,卻也沒有多想,本來還想再問幾句,卻被卞夫人喊了過去。
真是奇怪,好端端的怎麼去做了和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