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年了,一直都沒有孃的訊息。她也知道斛律叔叔盡了力,可是——佛祖啊,能不能讓她成長得更快,讓她的力量變得更加強大,這樣,她就能親自去找出真相。
娘,一定在某一個地方,等著她去解救。
「大哥,聽說了沒有,」孝琬忽然壓低了聲音,「皇上前幾日又讓人在金鑾殿上支起了大鍋,大煮了活人。這幾年來,皇上……」
孝瑜飛快的打斷了他的話,「三弟,你為人易衝動,記住,千萬不要在外面胡亂說話。」
對於皇上的事情,長恭也略有所聞,從兩年前的新年前夕開始,皇上忽然性情大變,終日酗酒度日,還經常在大殿上表演大長鋸鋸活人和生煮活人的慘事,有時嫌犯人叫得不夠悽慘,還往往親自動手。
雖然之前皇上也是個殘忍的人,但這幾年無疑是變本加厲,歇斯底里。後宮的妃子數量更是大增,但就算這樣,對於宗室裡稍有姿色的女子,無論是什麼身份,他還是都不會放過,以至於每次高家宗室女眷進宮,無不是提心吊膽。
無論是他的寵妃,還是他的寵臣,只要稍有不慎,都會被他毫無情面的活活分屍,
「大哥,我知道!」孝琬有些不服氣的說道。
孝瑜抬眼看了了他,「三弟,今非昔比,雖然我們家世顯赫,但只要有一步走錯,就會淪入萬世不劫的修羅地獄。」他站起了身,又恢復了那玩世不恭的神情,「好了,我也就不多說了,時候不早了,我還要去趟九叔的府上。」
九叔叔?長恭眼前一亮,「大哥,我也要去!」
孝瑜無奈的揉了揉自己的太陽穴,「唉唉,每次都要跟著去,也不知道是怎麼回事,九叔竟然會和你這麼投緣。」
「因為九叔叔很好,長恭也很好,所以就投緣了。」長恭笑咪咪的收起了那包櫻桃,「我要帶去和九叔叔一起吃。」
「唉,走吧走吧。」孝瑜只好再次帶上了這個拖油瓶。
在他們離開後不久,美人們驚恐的發現某位少年正鬱悶的縮在牆角里狂咬著手帕,「長恭,那是三哥特地買給你的櫻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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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湛的府邸就位於鄴城的南面,雕欄玉砌的華美樓閣比亟錯落,輕煙薄繞,遍綻奇花,氣象萬千。遠遠一彎碧色池水,晶瑩可愛,一位貴公子在池邊憑欄而立,黑髮如緞,五官精緻而完美。那雙深邃的茶眸中一晃一晃映著水波,整個人虛幻得如陽光下的薄雪。
長恭興奮的喊了起來,」九叔叔!「
高湛聽到她的聲音,淡然的臉上露出了一絲笑容。每次孝瑜來這裡,長恭總是會像個小尾巴似的跟過來。
不過,他似乎也習慣了這條小尾巴,如果有時沒見小尾巴跟來,他倒還覺得有點淡淡的失落。
「九叔叔,我帶了櫻桃來哦,一起吃吧!」她笑咪咪的跑了過來,一身淺綠的衣衫將她襯的宛若風中青柳,黑色髮絲輕柔的隨著依舊帶著些許寒意的春風舞動著,仿似水晶的黑色眼眸閃耀著陽光的光澤,嬌美中帶著些許柔韌的身姿,在園中的群花之中完全的喧賓奪主到群芳失色……
一瞬間,高湛有剎那的恍惚,忽然心裡冒出了一個奇怪的念頭,如果長恭是個女孩,將來該是多麼的傾國傾城。
他自嘲的笑了笑,自己在想些什麼。
「九叔叔,你嚐嚐看!」她不由分說的抓起了一顆就往他的嘴裡塞。
因為過於用力,那顆櫻桃到了他的嘴裡就直接滑入了他的喉嚨,不但連什麼味道都沒嚐到,還引起了他一陣急促的咳嗽。
「啊,九叔叔,你沒事吧,「長恭連忙猛拍他的背,他咳了好一陣才把那顆櫻桃給咳了出來。
「九叔,你還好吧?「孝瑜同情的看了看他。不知為什麼每次長恭到這裡,可憐的九叔叔都會撞上倒楣的事。
真該看看兩人的八字是否相剋,不過奇怪的是,儘管這樣,九叔叔卻從沒開口讓他不要再把長恭帶來。
「沒事……」高湛還表情依舊平淡,心裡卻是暗暗僥倖,還好,還好,不然堂堂廣平王如果被一顆櫻桃嗆死,不是笑話大了嗎。
「九叔叔,我不是故意的……」長恭眨巴了幾下眼睛。
「好了,不過是小事,」高湛示意一位侍女過來,「廚子正好準備了一些你喜歡吃的截餅,你先跟著她去亭子裡等我們。」
長恭點了點頭,跟著那名侍女往亭子裡走去。
看著長恭離開,孝瑜的臉上露出了一抹凝重的神色,「九叔,那件事我已經辦妥了。」
高湛冷冷哼了一聲,「好極了,這下高浚只能在牢獄裡說我的不是了。」
「九叔,您就這麼肯定皇上會那樣做?」
高湛微揚嘴角,「皇上是我的二哥,這麼多年,難道我還不知道他的心思嗎,他最忌諱的就是政府高官跟各親王來往,你就等著看吧,等這份摺子呈上去不出三天,高浚必定是待在牢獄中了。」
「不過,高浚畢竟是皇上的親弟弟,也是你的三哥,萬一……」
「親弟弟?」高湛冷冷一笑,「難道你忘了,我們高家最多的就是冷血之人。包括你,孝瑜,也包括——我。」
孝瑜輕笑起來,「這話倒是沒錯,也許只有長恭是個例外了。」
聽到長恭的名字,高湛的眼神略略柔和了一些,「這個孩子,的確是個例外。」他頓了頓,又問道,「眾兄弟之中,可否有和高浚特別親近的?」
孝瑜想了想,道:「好像上黨王高渙和高浚最為親近。」
高湛的眼中掠過了一抹陰騖的神色,「原來是七哥,也別忘了在摺子上添上他的名字,一併除去,以免節外生枝。」
「侄兒明白。」孝瑜挑唇一笑。
兩人又說了一會,等到亭子裡的時候,發現長恭居然已經趴在石桌上睡著了。
「這個傻孩子,定是太無聊,才睡著了。」孝瑜伸手摸了摸她的小臉,低聲道,「不知道這個唯一的例外,將來會不會改變呢?」
高湛凝視著她的睡臉,沒有說話,半晌,淡淡說了一句,「這世上,本來就沒有永遠不變的東西,除非,永遠靜止在了那一刻。」
孝瑜輕輕笑了起來,「也許吧,如果在死亡的那一刻靜止,那就什麼都不會改變了。」
「九王爺!河南王!」不遠處忽然傳來了一個急促的聲音,高湛看了一眼長恭,微微蹙起了眉,對著那來人冷聲道,「什麼事大呼小叫的,就算皇上派你來傳話,這裡是本王的府邸,你也該有點規矩。「他認得,這個男人是皇上身邊專門負責傳話的宮人。
「九王爺,是小的失禮,請王爺恕罪。但是皇上傳召的急,如果惹得皇上不悅的話,小的,小的……」宮人不由打了個寒顫。
「本王這就隨你去。」高湛看了他一眼。
那位宮人搖了搖頭,「王爺,皇上召的不是您,」他指向了一旁睡眼惺忪的長恭,「皇上急召的是這位高長恭公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