長恭笑了笑,「三哥,那也是你的九叔啊。」不知為什麼,三哥一直都很不喜歡九叔叔,每次提起九叔都是這副不爽的態度。
孝琬哼了一聲,不置可否。
「行了,長恭,我們走吧,你還不知道你三哥那性子,越理他越來勁。」孝瑜輕輕一笑,拖起長恭就走。
「大哥,你……我回去就叫我娘去給你說門親事!」孝琬很清楚自己大哥的死穴。
果然,孝瑜的嘴角抽了一下,「饒了我吧,好弟弟。」
孝琬得意地叉腰笑了起來,等他回過神來,這才發現孝瑜和長恭已經消失在他的面前了。
「呃——大哥……我真的會這麼做哦。」他一邊怨念著,一邊回過身,忽然發現身後還站著一人,不由將怨氣都發洩在了這個出氣筒身上。
「斛律恆迦,你為什麼在這裡偷聽我們說話!真是莫明其妙!」
恆迦微微一笑,溫柔的笑容象一池春水蕩過湖面的瀲灩秋波,倒讓孝琬覺得有些不好意思了,他好像也不該對這麼個老實人撒氣。除了長恭徹底認清了這隻狐狸的真面目,在其他人,包括孝琬的眼裡,斛律恆迦的溫和忍讓好脾氣,可是頗有口碑的。
「恆迦,我不是那個意思,只不過心裡有點不痛快。」孝琬似是無奈的說了一句,「這孩子,總是讓人不放心。幸好還是個男孩子,若是個女孩子,真不知道該拿他怎麼辦。」
恆迦眸光一閃,眼底露出了別樣的溫柔卻又絲毫不顯造作,隨後又不著痕跡的將那剎那的溫柔斂去,低聲道,「長恭,並不是孩子。」
長廣王府,高湛的房內。
「九叔,還是你好啊,想上朝就上朝,想在家裡待著就在家待著。」孝瑜輕輕釦了扣手中的白瓷茶蓋,「這種天氣,我也真想在家裡待著,或者是去那溫柔鄉里,溫香軟玉在懷……」
「孝瑜……」高湛瞥了他一眼,又看了看長恭。
「哦……」孝瑜露出了一抹略帶促狹的笑容,「對了,差點忘了,這裡還有個孩子。」他還故意加重了孩子這兩個字。
雖然長恭現在沒有心情和他鬥嘴,但還是忍不住反駁了一句,「我才不是孩子。」
「好了好了,不說這個了,不然你小媳婦兒知道就著急了。」孝瑜繼續取笑著她。
「大哥……我翻臉了啊。」長恭瞪了他一眼。
「小媳婦兒?」高湛的臉色一斂。
「是啊,就是上次從山下救下來的那個小丫頭,」孝瑜隨口說了一句,「我看四弟可是真喜歡這個丫頭呢,同吃同寢,不是小媳婦兒是什麼?」
「九叔叔,不是這樣的……」長恭連忙辯解。
高湛的臉上看不出什麼表情,只是淡淡說了句,「長恭又怎麼會看上這種野丫頭,我看對她這麼好,不過是想自己心裡好受一些吧。」
長恭微微一愣,垂下了頭,不再言語。
九叔,對了,這是他讓我轉交給你的。」孝瑜從懷裡掏出了一個小袋子,臉上隱隱浮動著一抹捉摸不定的笑容。
在接過那個小袋子的瞬間,高湛的眸光一閃,和他交換了一個心領神會的眼神。
「時候也不早了,九叔,我也該回去了。」孝瑜起了身,正要詢問長恭,卻只聽高湛說道,「孝瑜,你先回去吧,我還有事和長恭說。」
孝瑜應了一聲,若有所思的望了高湛一眼,轉身出了門。
一見他出了門,長恭立刻迫不及待地問道,「九叔叔,有沒有查到什麼?」
高湛點了點頭,「皇上發狂的那一年,處死了許多人,在那些人裡,有不少是宮女。」
「皇上處死宮女,這也不是奇怪的事。」長恭低聲道。
「處死宮女的確不奇怪,不過這批宮女全是婁太后宮裡的人。」高湛的眼中深不見底,「這似乎就有點不合情理了。」
長恭心念一動,失聲道,「難道我娘……」
高湛點了點頭,「你娘就一直在婁太后的宮裡,這是唯一遮人耳目的方法。」
長恭深深吸了一口氣,努力讓自己冷靜下來,「可是九叔叔,我還有一件事不明白,皇上為什麼還要遮遮掩掩?以他的身份就算將我娘納入宮裡,也沒有人敢多說半句。」
「那可未必。」高湛微眯著眼睛,「至少有一個人,一定會阻止。」
「誰?」
「斛律光。」
「斛律叔叔?」
「不錯,斛律光視你父親如兄弟,如果這件事被他知道,那他是萬萬不肯依的。」
「但是,皇上為什麼……」
「只要有他在一天,我齊國江山就穩如泰山,難以撼動。所以,皇上是不會得罪他的,以一具屍體斷了眾人的念想,一了百了,也未嘗不是一個乾脆利落的辦法。」
長恭靜靜地坐在那裡,沒有再說話。畢竟自己經歷過戰場烽火的考驗,所以,在從悲傷中抽離出來後,她更能冷靜的思考。她已經接受了母親去世的事實,但現在,她最想知道的是事實的真相。
她不會讓母親這樣不明不白的死去。
絕不會。
「九叔叔,你知不知道我二孃和皇上之前是否認識?」她忽然又想起了這件事。
高湛似乎有些驚訝,「宋靜儀嗎?小時候她爹倒是經常帶著她來拜訪我們家,那時我們還住在將軍府裡,後來好像就不怎麼來往了。不過之後可能是你爹又想起了她,所以就將她收為了妾室。」
長恭細細琢磨了一番高湛的話,這麼說來,二孃可能從小就認識皇上了,不過他們之間到底發生了什麼事,那就無從知道了。
「怎麼忽然問起那個女人了?」高湛明顯對二孃沒有半分好感。
「我看到了。」
「什麼?」
長恭猶豫了半天,終於還是把自己在宮裡看到二孃和皇上私通的事情告訴了高湛。說罷,她低垂著眼簾輕聲道,「九叔叔,我越來越不明白了。」
高湛對此倒沒有表示出十分的驚訝,「宋靜儀的父親一直平步青雲,孝瑜身為庶子也早早封王,果然是事出有因,這也不是什麼希奇事。」
「可是,那句話又是什麼意思呢?什麼叫作沒有她的幫助,他就沒那麼輕易登上皇位?」
聽到這句話,高湛的臉色才微微一動,「長恭,這話對誰都不許說,也不許再提起,知道嗎?」
長恭睫毛一揚,「我知道,九叔叔。」
初冬的時節,夜色也變得格外深沉起來,窗外又不知不覺地飄起了細雪,房間內溫暖溼潤的空氣中彷彿浮動著若有若無的梅香。望著那猶如白梅一般的少年,高湛的心忽然溫柔起來,正想說些安慰的話,忽然聽到門外傳來了一個驚慌失措的聲音,
「蘭,蘭陵王爺,不,不好了!河間王他,他出事了!」
長恭頓時有如遭到雷擊,立刻跳了起來,衝到門口一把拉開門,認出眼前的人正是三哥身邊的隨從劉岷,她顧不得那麼多,一手扯起了他的衣襟急問道,「我三哥出什麼事了!」
劉岷雖是驚慌萬分,但說倒還是頗有條理,「回,回王爺,河間王妃今日入宮時被皇上留了下來,河間王知道後一怒之下就衝到了王宮,剛剛從宮裡得來的訊息說是,說是河間王已經被皇上押入了大牢!」
長恭只覺心頭一空,颯颯的冷風都灌進了身子裡,將血液完全的凍住,再說不出話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