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羅心裡一驚,忽然回想起了之前鄰居所說的話——那麼說來,這少年就是來自那支被劫殺的漢使隊伍了?
怎麼會這麼巧!
怪不得她覺著對方的容貌打扮都有所不同,原來他是位漢家少年。
少年看了看她,神色緩和了一些,「這次多得你的相救,大恩不言謝。日後倘若有機會,定當報答你的救命之恩。請問能告知在下你的名字嗎?」
「我叫那羅,從小就在這裡長大。你呢?你叫什麼名字?」
少年似乎是猶豫了一下才低聲道,「在下姓傅,單名一個昭字。我自幼喪父,幸得叔父收留在府上,才避免了我們母子的顛沛流離之苦。」
聽他這麼一說,那羅不由又抬眼打量了他幾番。儘管這位少年說自己身世坎坷,自小就被親戚收養過著寄人籬下的生活,但奇怪的就是,他即使在此刻的落魄中卻也絲毫不失漢家公子的貴氣。
那是一種與生俱來的優雅,而絕非小門小戶中能夠培養出來的貴氣。
「傅昭?」她目光澄靜地直視著他的眼睛,「好,我記住你的名字了。」
傅昭垂下了眼瞼,像是有意無意避過了她的目光,「我也記住你的名字了。那羅。」
那羅微微抿了抿嘴角,「那麼,為了你的母親,你也要趕快好起來。這裡我怕你是不能待得太久,萬一被別人發現的話你就沒活路了。」
傅昭瞭然地點了點頭,「只要傷勢略有好轉,在下就會立刻離開這裡。」他扶住了自己的傷口,似是泛起了一絲苦笑,「但現在……」
「現在你這樣離開當然是送死了。」那羅立即搖頭,對他的回答予以否決,「我今天打聽過了,過兩天會有一支漢人的商隊從月氏國經由我們樓蘭回長安,據說這支商隊的老闆和樓蘭王頗有些交情,所以來去經商都相當順利。我尋思著就請他們將你帶回長安。這樣的話,一路上你也能有個照應。」
傅昭的眼中明顯表露出了頗為驚訝的神色,脫口道,「那羅,你真的是隻有七歲嗎?你的爹孃有沒有說過你和別的孩子不太一樣?」比起他那個同樣只有七歲的堂妹,這個女孩的心思細密程度著實令他感到吃驚。
那羅的睫毛輕輕往上一揚,掀起了一絲明媚的流光,「你怎麼會知道?我以前是聽爹對娘說我比其他的孩子想得多想得細。」
傅昭似乎還想說什麼,但一不小心扯動了傷口,面色微微一變就沒有再出聲。
「這兩天你暫時還是先待在這裡,叔叔今早去了匈奴,嬸嬸應該也沒這麼快發現你。一有訊息的話我就想辦法讓你離開。」那羅說完就拿著空碗走了出去。
今晚的月光格外清亮,將世間萬物映照得如同浸潤在一片銀白色的湖水之中。從遠處吹來的一陣熱風拂散了這片如水月光,恍然間,似有千萬片碎裂的光華散落在了幽幽暗夜裡。
那羅經過叔叔房間的時候,忽然看到嬸嬸笑著對她招了招手,示意她趕緊過去。儘管對嬸嬸罕見的「友善」態度表示出了懷疑,但她只稍稍遲疑了一下還是走進了對方的房間。房間裡除了嬸嬸外,還有一個年紀大約在四十歲左右的女子。女子的衣著普通,面相五官也沒有特別之處,但一雙太過銳利精明的眼睛卻是與她的整個打扮格格不入。
嬸嬸二話不說就將那羅拉到了那個女人面前,抬起了她的下巴以便讓那個女人看個清楚。
那羅吃痛皺了皺眉,一時還沒弄清嬸嬸到底要幹什麼。
那個中年女子仔細端詳打量著那羅,眼底眸光一閃,幽幽道,「果然是個美人胚子,這眉眼和她父親倒是有七八分相似。」
「那是自然。我大伯被譽為樓蘭第一美男子,他的女兒自然也差不到哪裡去。」嬸嬸笑著附和道,迫不及待地又問道,「那麼,你覺得——」說到這裡,她像是突然意識到了什麼,沉下臉對著那羅冷聲道,「好了,這裡沒你什麼事了。你先出去吧。」
那羅應了一聲就乖乖出了房間。但她走了沒幾步就折轉了身,小心翼翼地附耳在窗邊繼續偷聽她們的對話。
「你也看到了,這孩子長大將來必定是個絕色美人,相信一定會為你招來更多客人。提娜,這筆買賣絕對是合算的。難道你還要猶豫?」
「的確是美人。只是……我覺得這孩子看起來並不是容易順服的性子。」
「哎呀這你就錯了,這孩子著實聽話的很。而且就算她性子不夠順服的話,你那裡讓姑娘們順服的法子還不少嗎?行了行了,你若是沒興趣的話那我就另找他人……」
「我又沒說不買。好,那我就買下她了。這是訂金,三天後我來帶走這孩子。另外,我只有一個要求,就是到時不要出什麼岔子。」
「放心吧,一切都會安排好的。」
那羅在窗外聽得冷汗泠泠,剛才她就是因為覺得不對勁才折轉,可無論如何沒想到嬸嬸居然是想要賣了她!而且聽起來那絕對不是什麼正經地方!
畢竟那羅只是個七歲的孩子,在這一刻也不禁亂了心神,不知該怎麼辦好。她從不知道嬸嬸會那麼憎恨她,平時毒打辱罵也就算了,她都能一一忍受,可……她實在無法相信嬸嬸竟然狠心到要將她賣掉才甘心……
偏偏事情又那麼不湊巧,叔叔今天一早就去了匈奴,要半個月後才能回來。看來嬸嬸早已計劃好了一切,就是想趁著叔叔不在的機會將她賣掉……
怎麼辦?這下她該怎麼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