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羅感激地道了謝轉身就走。
「等一下。」少年忽然喊住了她。
那羅不解地轉過頭來,只見他已走到了自己的面前。就在她微一怔神的瞬間,少年優雅地彎下了腰,很自然地伸出修長的手指在她的額頭上輕輕抹了幾下。
「王后可不喜歡髒髒的孩子。」他略帶調侃的聲音在她的耳邊響起,就像是一陣夏日夜風吹過。柔柔的,暖暖的。
等到少年走出幾丈遠,那羅才反應過來原來對方是在幫她擦拭額頭上的汙漬。啊!不用說,一定是剛才誘騙猴子以頭撞樹時蹭來的額外附屬物。還好有他提醒,不然這樣去見王后也太失禮了。想到這裡,那羅不禁對他產生了某種說不清的好感。或許是因為爹孃出事後她就嚐盡了人生的辛酸苦澀,所以任何人的一點溫柔,哪怕只有一點點,都會觸動她敏感的內心深處。
卻胡侯是,這個少年,亦是。
走到半路的時候,那羅遇見了正一臉焦急尋至此處的卻胡侯大人。一見到她,須車頓時像是鬆了一口氣,隨即又忍不住沉著臉數落道,「我不是叫你在那裡等著嗎?你跑到哪裡去了?這裡是王宮,不是可以隨便亂跑的地方。萬一衝撞了一些特別的人,我看你到時連怎麼死的都不知道。」
那羅面露愕然之色,這好像是卻胡侯第一次對自己發怒。但不知為什麼,她並不覺得難過,相反的,心裡居然還有那麼一絲小小的竊喜。
那是種知道有人在意自己,擔心自己,為自己而著急的奇妙又美好的感覺。
「對不起,卻胡侯大人,剛才有宮女硬將我拉去幫忙,結果幫完忙我又不記得回來的路了……所以就……」她連忙解釋起來。
「好了,先別說了。」須車打斷了那羅的話,「馬上隨我去見王后。」
王后的寢宮裡雖說不是上金碧輝煌,但也具備應有的大氣的王家風範。明媚的陽光從窗外灑進室內,映照在桌上的雕花玻璃花樽外層,折射出各種不同方向的光線,散發出晶瑩剔透的幻彩光芒,猶如明珠環璧,瑞華生輝。
在這裡,那羅第一次見到了這個國家地位最高的女性——樓蘭王后。
王后身穿來自漢地的上等絲綢衣裳,那深藍色的條紋極為美麗,宛如流水對映的光芒。白皙的脖頸上掛著藍白相間的波斯玻璃和瑪瑙串成的項鍊,手工相當精緻,再配著肩上所圍的白底銀紋的沙圖什,更顯一國之後的華貴雍榮。
那羅只匆匆一瞥就飛快低下了頭,也不敢多看。畢竟,那是高高在上的王后。
「姐姐,這就是我和您提起的那羅。」須車邊說邊將那羅拉到了自己的身前。
王后似乎是笑了笑,聲音聽起來並不那麼難以親近,「來,走近點抬起頭讓我看看。」
那羅依言走了過去,聽話的將頭抬了起來。這下她也近距離看清了對方的容貌。王后看起來似乎不像是位典型的西域美人,儘管有著樓蘭人常見的高鼻深目,但氣質上倒有幾分漢家女子的秀雅。
那羅覺得她有幾分面熟,可又說不出來是為什麼。
王后也仔細端詳了她幾眼,微微額首,「果然是個水靈靈的美人胚子,尤其是……這雙琉璃色眼睛真是像極了你爹。」
聽她忽然提到自己的爹,那羅不禁心裡一顫,像是要逃避某種急速上湧的傷感又重新垂下了頭,所以並沒看見王后和卻胡侯交換了一個不明意味的眼色。
「姐姐,您覺得這孩子怎麼樣?」卻胡侯有意無意地轉移了話題。
王后似乎是頗有感觸道,「這可憐的孩子,小小年紀就沒了爹孃,瞧著倒是乖巧聽話,暫時就先留在這裡吧。將來等長大一些,想要再出宮也不遲。」
須車的臉上有一絲複雜的神色稍縱即逝,隨即笑著對那羅道,「還不多謝王后?」
那羅應了一聲,連忙點頭道謝。再抬頭看到須車的明朗笑容時,那種終於自己也為他做了些什麼的滿足感令她覺得心情舒暢了不少。
「你剛到這裡,很多規矩也不明白。好在年紀小學得快,這樣吧,我就先把你交給——」
王后在思索人選時稍稍遲疑了一下,就在這時,只聽一個聲音從房間外傳來,「母后,就將她交給我的貼身侍女曲池吧。」
這個聲音……那羅疑惑地回過頭去,驚訝地看到了之前見過的那個少年正抬腳邁入房內。
「舅舅,這個女孩是你特地帶來的?年紀也未免小了些,再加上什麼規矩也不懂,怕是一時之間也服侍不了我母后。」少年對著須車笑道。
須車還沒回答,王后已經先開了口,「曲池的確是個合適的人選。這樣吧,伊斯達,先讓她到你那裡,讓曲池多多指點她。」
「沒問題,母后。」少年趁著別人沒注意,朝那羅眨了眨眼。
那羅這才恍然大悟,怪不得她會覺得王后看起來面熟呢,原來竟然是那少年的母親。
那麼也就是說,這位少年就是當今的大王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