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據我所知,這丫頭深受我王兄的疼愛,若是就此將她杖斃的話,王妃,您以為呢?」他微微一笑,走到了那羅的面前。
「難道就這麼算了?如果就這麼放了她,那以後王妃在宮裡還有威信嗎?將來是不是什麼人都可以擅闖這裡?」米瑪女官不服氣地反駁道,「就算是大王子的人,也要知道什麼是規矩。」
「米瑪,懲罰一個人的方法有許多種。並不一定要殺死她才算是懲罰。」安歸笑著彎下腰伸手捏住那羅的下巴,迫使她不得不抬起了臉。就在看到她面容的一瞬間,達娜王妃的眼中似乎掠過了一絲訝色,但很快就消逝在了平靜無瀾的眼波之中。
那羅渾身顫抖著對上了那個人的視線,映入她眼簾的還是那張絕色的容顏,暗金色的長髮,冰綠色的眼眸,迷人眼目又妖嬈極致到致命。二王子,達娜王妃……他們明明都擁有那麼美麗的面容,可是為什麼,偏偏又都有顆比阿修羅更殘忍的心呢?
他忽然嗤笑了一聲,唇角勾起了譏俏的弧度,那雙冰綠色眼眸深處無盡的黑暗彷彿能將她瞬間吞沒。
「在害怕嗎?可憐的小東西。今天你遇上了我,算是你的運氣。」說著他轉頭對王妃道,「那就饒這小丫頭一命,罰她在這裡跪上一夜吧。」
「王妃,這未免也罰得太輕了吧!」米瑪顯然並不滿意這個建議。
達娜王妃看了看那羅,又將目光慢慢收了回來,懶洋洋地開了口,「就聽二王子的。」
「可是……」
「米瑪,扶我起來。我該去陛下的寢宮了。」她打斷了對方的話,伸出了一條如白玉般瑩潤的手臂。米瑪動了動嘴唇,似乎想說什麼,但還是終究沒說出來,只得悻悻上前去扶起了王妃。
雖說是撿了一條小命,可那羅的心裡絲毫沒有輕鬆的感覺。相反,那種未知的恐懼感卻是越來越強烈,幾乎壓迫著她的胸口令自己無法呼吸了。難道這個惡魔王子就這麼輕易放過了她了?不可能,絕對不可能。他一定還會有更惡毒的招數對付她。
安歸微含笑意的眼睛凝視著她,透明的冰綠色中帶著春風般的溫柔,就連聲音聽起來也是那麼親切,「今天可是我救了你一命哦,怎麼你的樣子看起來好像還很怕我呢?難不成我還會吃了你不成?」
若是從未見過這個人,那羅一定會被他的表象所迷惑,說不定還會感激涕零。可是吃過幾次虧之後她非常清楚,這件事絕不會到此為止。正因為不知對方會做出什麼傷害自己的舉動,她才更加感到膽顫心驚。
想到這裡,那羅咬了咬嘴唇,索性說了實話,「你才不會那麼好心。」
安歸微微一怔,不禁輕笑出聲,手下卻是用了狠勁,將她的下巴捏得生疼生疼,「看來你這丫頭倒是越來越瞭解我了。」
「安歸,別和這丫頭鬧了,你不是也要去陛下那裡請安嗎?」王妃側過了臉又吩咐道,「米瑪,你讓那丫頭跪到角落裡去。」
米瑪女官領了命,立刻氣勢洶洶地將那羅拖到了角落裡,死勁按住了她的身體打算讓她跪在那塊堅硬冰冷的石板上。
「等一下。」安歸忽然出聲制止了她。
米瑪忍不住抱怨道,「二王子,您三番兩次幫著這賤婢到底是什麼意思?杖斃使不得,難道罰跪也不行嗎?」
安歸也不理她,徑直走到了臥榻旁,拿起了一個琉璃花瓶又折回到那羅身邊。正當眾人對王子的這個舉動一頭霧水時,只見他將揚手將那花瓶摔在了地上,完好的花瓶頓時就裂成了無數碎片。
「就跪在這上面吧。」他那漫不經心的一句話,卻是令在場的人都心生寒意,就連以手段殘酷出名的米瑪都微微動容。只有王妃一個人無謂地抿了抿嘴,甚至,還露出了一絲不易被人察覺的笑意。
那羅看著那些尖銳的碎片在陽光下閃著森森的光芒,不知為什麼,心裡倒是踏實了。這才像是那個惡魔王子的所作所為,不是嗎?還不等她跪下去,米瑪就迫不及待地硬將她的身體按了下去。當碎片透過薄薄布料刺入肌膚中的一剎那,刺骨的劇痛讓她幾乎打了個哆嗦。很快,殷紅的鮮血就從傷口處滲了出來……
那位優雅迷人的二王子再沒看她一眼,轉身跟著王妃就離開了私苑。眨眼之間,一行人就走得無影無蹤,若大一個私苑內,就只剩下了那羅一個人孤零零地跪在那堆碎片上。
出了私苑的時候,安歸的眼中飛快掃過了一抹陰翳,低聲道,「米瑪,等入了夜你去告訴大王子,就說這丫頭在這裡被責罰了。」
米瑪顯然有些不解,「二王子,這是……」
「你就別問為什麼了,照二王子的話做就是。」王妃再次打斷了她的話,「你,還有那些宮人們都先下去吧。」
米瑪也不敢再問什麼,應了一聲就匆匆帶著宮人們離開了。
兩人站在原地沉默了片刻,還是安歸先開了口,「母妃,您就不問問兒臣為什麼這麼做嗎?」
達娜王妃施施然笑了起來,「安歸,你做任何事都是有目的有計劃的,那麼我又何必問你理由呢。」
「既然這樣,難道您就沒有懷疑過兒臣在您身邊是別有用心的嗎?」他問得倒也大膽。
「無論是不是別有用心,至少那些日子裡你對我的照顧和安慰,我是不會忘記的。錦上添花易,雪中送炭難。不過,我這麼器重你信任你的原因並不僅僅是這個,」她頓了頓,「安歸,我們……是同一類人。」
安歸的眼底似乎有什麼一閃而過,唇邊笑容悄然浮現,「據說伊斯達相當疼愛這個孩子,若是聽到她被責罰,必定會前來相救。身為大王子,夜闖母妃的私苑,若是萬一被父王撞上了,您說會怎樣呢?」
「怪不得你要米瑪入夜了再去告訴他。這夜闖和白天可是不一樣的。」王妃會意地笑了笑,「到時我和你的父王或許會湊巧的見到這一幕。」她在湊巧兩個字上特地加了重音。
他低低笑了起來,「母妃,您果然是聰慧過人。」
王妃意味深長地看了他一眼,「那女人一直想讓陛下立她的兒子為繼承人,若是真如她所願,那你我將來的日子都不會好過了。」她的思緒彷彿有一瞬間的恍惚,「若是我那孩子還活著的話……」
「母妃,如今您又重獲聖寵,相信很快就會有好訊息傳出的。」安歸不失時機地安慰了她。
王妃勾了勾嘴角,像是不經意地轉移了話題,「對了安歸,這丫頭的背景你去幫我查查。」
安歸的眼底有一絲輕微的波動,稍縱即逝。他什麼多餘的話也沒問,只是應了一聲,「兒臣立刻就去辦。」
王妃微微眯起眼,遠處有一群雀鳥從房簷上掠過,撲騰間帶起一片揉碎的光與影,細細碎碎消失在天際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