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我沒猜錯,這可能是神經性頭疼,一般是由精神緊張和生氣引起的。」
「我明白了老姐!多半是王大伯早上發現了這玉筷是贗品,一時急怒攻心,於是就引起了神經性頭疼。」
「唔……很有可能。」她點了點頭。
「可你怎麼看出這是贗品呢?我記得姐姐你可是對古董一竅不通。」他的疑問還真是不少。
何其嵐對弟弟還是很有耐心的,「你留意到他們新造的那個廚房了嗎?那個廚房位於坎方,水洩金氣,主散財。這就說明王大伯很有可能剛剛損失了一筆大財。我也是這麼隨便一猜。」
何其欽像是有所感悟,嘆道,「姐姐,其實這行也不算太好混的。」
「那是當然!」她激動的露出了「弟弟啊你終於明白姐姐養家餬口多麼不容易」的誇張表情,奮力握了握拳,「現在好多低階騙術其實早就過時了,就連那些目不識丁的阿公阿婆都不屑使用呢。只有由心理學,語言學和科學知識以及傳統的玄學相結合的綜合神騙術才是未來的發展趨勢啊。」
「是不是將來神騙術也該設個學位?」他的眼中掠過一絲笑意,「姐姐你倒是很有心得啊,不過說真的,剛才你做起法來還挺煞有其事的。」
她哼了一聲,振振有詞道,「知道什麼叫職業道德嗎?咱們就算騙人,那也得要有行業規矩。所謂做戲做全套,不弄點排場怎麼對得起人家給的酬勞。更何況,我哪一次沒幫別人解決問題?我賺得可是血汗錢,血汗錢吶……要不是這樣姐姐又怎麼能把你拉扯大?想當年……」
何其欽臉上明顯寫了「饒了我吧」這幾個大字,急急忙忙轉移了話題,「對了,那雙玉筷子不是假的嗎?你拿了有什麼用?」
她想也沒想就答道,「我看那筷子挺漂亮的,正好我原來那副筷子壞了,那就省得再去買了。有便宜幹嗎不佔嘛。」
姐弟倆經過鎮上最大的飯店門口時,正巧遇上了鎮長的媳婦娟子。她神神秘秘地湊上前來,迫不及待地告訴他們自己剛剛聽來的八卦,「仙姑啊,看到你就好了!你知道不知道,這鎮上最近新來了一個師父呢,年紀也不大,可聽說算命捉妖的本事是一等一啊。仙姑,你說這人不是明擺著來和你搶生意嗎?」
何其嵐一聽,心裡不禁也有些鬱悶,但表面上依然還是不動聲色。
「聽說那師父的家就在那裡,門前有兩棵紫玉蘭的那家。」娟子朝著某個方向一指,露出了一臉唯恐天下不亂的笑容。
「這也談不上搶生意,大家都有選擇的自由,喜歡找誰算就找誰算。」何其嵐的平淡反應打消了對方迫切想看好戲的念頭。
「仙姑,我可這是為了你著想,小心將來你的生意都被他搶光了。」娟子對於沒看到想象中的火爆場面很是失望,悻悻說了幾句後就扭著身子走進了飯店。
眼看著娟子的身影消失在視線中,何其欽不失時機地問了一句,「老姐,現在回家還早,要不我們——先去看看玉蘭花?」
何其嵐心裡頗感欣慰,果然知姐者莫若弟啊,自己在想些什麼這孩子都知道。她輕咳了一聲,順著他的話說道,「反正時間也不算太晚,去隨便看看也好。」
傍晚五六點時分的天空被漂染成了一種絢麗的金紅色,夕陽在棉花糖般鬆軟的雲層中若隱若現,遠遠望去,就像是用熊熊大火煎著一個半生不熟的荷包蛋。一個不小心,那蛋黃還流了出來……
兩人朝著那個方向走去,果然在巷子盡頭看到了兩株盛開的紫玉蘭花。何其嵐在門口張望了幾眼,就只見兩個婦女正相互接頭交耳說著什麼走了出來,兩人逐漸遠去時的對話聲隨風飄到了她的耳中。
「這師父算得實在是太準了!怎麼會那麼準啊,準得簡直嚇死人。」
「是啊,剛開始我還以為他沒什麼本事呢,想不到這麼厲害。」
「你說他和仙姑比的話,不知誰更有本事一點呢?」
「那就不好說了……」
聽到這裡,何其欽抬眼望向自己的姐姐,後者的表情陰晴不定。這個反應他完全可以理解,從出道至今,姐姐還從來沒遇到過什麼像樣的對手哦。
「到底是哪裡來的師父?真有那麼厲害?我倒要去見識見識。」何其嵐顯然有些不服氣了,邊說邊抬腳跨過了高高的門檻。
這位師父顯然極愛紫玉蘭。除了門外,就連院子裡也種了好幾株,每一朵玉蘭花幾乎都有玻璃杯那麼大,猶如繁星般在枝條盤錯間綻放,幽幽的紫色,就在花瓣上淺淺暈開,散發出陣陣淡雅清香,整個空間彷彿一剎那充滿了甜蜜而柔軟的芬芳……
「請問你們是來找辛夷師父的嗎?」一個如水晶般清澈的少女聲音忽然在他們身邊響了起來。
「對,我們想來找這位師父測個字。」何其嵐不慌不忙答道,心裡又重複了一遍這個名字。辛夷,不就是玉蘭花的別名嗎?看來這位師父還真是愛花如命。
「是這樣啊,現在師父正好有空,那就請先隨我來吧。」那聲音的主人說著已走到了他們面前。
這是個看上去相當年輕的姑娘,清秀的眉眼中蘊含著淡淡古典韻味,顧盼間又帶著幾分清高傲氣。她行走時身姿如燕,飄逸輕靈的就像是個看得見摸不著的影子。
何其嵐微微一笑,「好啊,那就麻煩你帶我們去見辛夷師父了。」
姑娘好奇的目光在她臉上停留了半分鐘,點了點頭就轉身朝前走去。
「老姐,為什麼要選測字?這也未免太簡單了吧?」何其欽壓低了聲音問道。
「這你就不懂了吧。」何其嵐轉了轉眼珠,「越是簡單的家常菜,才越能看出一個廚師的真正水準。對於我們這一行也是同理,越是基本功才越能看清他的真本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