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夜的月色顯得格外皎潔,將房間裡的一切映照的清清楚楚。
這時只聽已經睡著的琳琳發出了一下奇怪的聲音,接著整個身子就直挺挺坐了起來!她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天花板,臉上寫滿了驚懼之色,用顫抖的聲音喃喃道,「你放過我吧,你放過我吧……」
何其嵐順著她的目光往上面望去,不禁也驚出了一額頭的冷汗!
原來那始作俑者竟然是一隻差不多有手掌大小的蜘蛛!蜘蛛全身毛茸茸的,背上的花紋相當豔麗,紅彤彤一片像是連成了某種圖案,不過比這更讓人感到驚悚的是——這隻蜘蛛竟然長著一張人臉!
儘管那臉由於背光看不真切,但何其嵐百分百可以確定那是張人的臉!
這算是什麼鬼東西?人面蜘蛛?她倒是知道日本妖怪列傳裡有妖名為新婦羅,據說是女子因為紅杏出牆被毒蛛咬噬而亡,而後成妖,人首蛛身,嗜食男子心臟。難道這隻人面蜘蛛就是漂洋過海的新婦羅?
劉飛宇也在同時發現了真相,自然更是嚇得面無人色。
那人面蜘蛛緩緩沿著一根蛛絲滑到了琳琳的眼前,和她差不多是面對面。琳琳的瞳孔在一瞬間放大,整個身體僵硬如石,竟是做不出任何反應來,只是悽切地動了動嘴唇喊了一聲,「飛宇,救命……」
劉飛宇聽到這句話頓時腦袋轟一下炸開了,此刻他也顧不得什麼妖物不妖物,站起身子就一腳踹開了房門,直衝著自己的妻子奔去。
何其嵐也趕緊拉著悠少爺跟了進去,只見那蜘蛛已經織就了一張蛛網,阻擋了劉飛宇的去路。而剛衝進去的劉飛宇則不偏不倚正好睏在了這網裡。他自己的身體無法動彈,只得焦急地大喊一聲,「仙姑!還不收了這個妖孽!趕快殺了它!」
何其嵐拍了拍悠少爺的肩膀,「小悠,看你的了!」
劉飛宇的話音剛落,那隻蜘蛛卻緩緩將身子轉了過來,那張恐怖的人臉也就正好對準了他。四目相對的一剎那,劉飛宇忽然只覺腦中一片空白,心跳也彷彿瞬間停滯,一股從未有過的森森寒意灌入了他的心底,口中卻是含糊不清地迸出了幾個字,「先別……別殺……」
但悠少爺已飛快默唸完了碎心咒的全部咒文,抬手間將一道肉眼看不見的微光準確無誤地刺入了那隻蜘蛛的心臟,而何其嵐也相當配合地將符紙貼在了蜘蛛的人面上!
蜘蛛啪的一聲掉落在了床上,隨即從傷口處冒出了一股黑色的煙。
劉飛宇呆了幾秒,拼命從蛛網中掙脫出來,急忙彎腰揭開了那張遮住蜘蛛人面的符紙,臉上的神色猶如走馬燈般不停變換著,難以置信,震驚,傷感,悲痛……他突然站了起來,像是發了瘋般揪住了何其嵐的衣領,吼道,「仙姑!仙姑!你快再救救它!你快再救救它!」
何其嵐被他弄得莫名其妙,而他的妻子也是一臉驚恐,以為自己的丈夫中了什麼邪。
「仙姑,這張臉……這張臉……」他霍然抬頭,臉上的神情絕望而恐懼,「這明明就是我前妻小芸的臉啊!」
何其嵐這下可是吃驚不小,再仔細一看那張臉,果然覺得有些眼熟。這是怎樣一種詭異的情況?他妻子的臉為什麼會出現在蜘蛛身上?她越想越是心驚,臉上一下子全無血色,不得不將求助的目光轉向了悠少爺。
「它中了碎心咒,復活是不可能了。」悠少爺從頭上扯下了一根髮絲,點火燒成灰燼覆於那隻蜘蛛的屍體上,「不過,這個法術可以讓它返魂一分鐘,並且能夠開口說話和人類交流。」
他的話音剛落,就見那蜘蛛的身後竟然漸漸幻化出一個女子的身影,那熟悉的眉眼和神情,分明就是劉飛宇的妻子小芸!女子哀傷的眼神注視著自己的丈夫,用氣若游絲的聲音吐出了兩個字,「飛宇……」
劉飛宇頓時震驚地跌坐在了地上,嘴唇劇烈顫動著卻說不出一個字來。
「十年前,我並沒有離家出走,而是在去給你買生日禮物的路上被人劫殺毀屍。我……我本該投胎去的,但是……我捨不得你……真的,捨不得你……」她的聲音愈來愈輕,「對不起,不能再繼續守護你……」最後一個字還沒說完,她的身影就像一陣輕風般消失了。
劉飛宇整個人彷彿石化了般一動不動,也沒有做出任何反應。直到過了好幾分鐘,他才伸手捧起了那隻蜘蛛,搖著它的身體哀嚎,「小芸!這到底是怎麼回事!你說話啊!你倒是說話啊!」他猛地回頭,又拉住了悠少爺,「求求你了!再用那個法術讓她活過來!我還沒和她說話!我還有很多很多事沒有問她!」
悠少爺的臉上平靜無瀾,「我說過,時間只有一分鐘。就算是再多給你一小時又如何,有的事情早已註定了結局,無法改變。」
何其嵐驚訝地望了悠少爺一眼,此刻的他似乎有那麼一點……不同。一掃平時的嬉皮笑臉,淡然的平靜下隱約透著一股高高在上的清冷。
劉飛宇頹然放開了手,喃喃道,「為什麼……為什麼小芸會變成蛛妖……」
「還不明白嗎?」悠少爺的語氣又變得柔和起來,彷彿剛才的冷漠只是她的錯覺,「你的妻子被毀屍的時候應該身邊正好有隻蜘蛛經過,機緣巧合,她死後的靈正好進入了這隻蜘蛛的體內。久而久之,她就完全控制了這隻蜘蛛,並且逐漸化為精魅,蜘蛛身體的一部分,也就是臉部也隨之呈現出她自己肉身的本來面貌。」
何其嵐忍不住問道,「可是,小芸為什麼要害琳琳呢?」
「這個嘛……就要問她自己了。」悠少爺將頭轉向了琳琳。後者正蜷縮在床上,神情卻是比剛才更加驚恐。
「如果不是這場被嚇出來的病,或許劉飛宇早已被你和李簡害了吧。」他接下來的話令何其嵐吃了一驚,就連沉浸於悲傷中的劉飛宇也微微一驚。
琳琳的臉色慘白如紙,「你……你怎麼知道他的名字?」
「自然是仙姑告訴我的。這裡又有什麼是仙姑不知道的呢?」他倒是不忘自己的助手本職工作,這個時候還給何其嵐戴了一頂高帽子。
「你……你胡說……」琳琳的聲音裡顯然沒什麼底氣了。
「仙姑不但知道你的情人叫李簡,還知道你們兩人打算強行將你的丈夫送進精神病院,然後謀奪劉家的所有財產遠走高飛,不是嗎?」悠少爺的這些話就像一把刀子刺中了琳琳的要害,迫使她無法再繼續偽裝下去了……
「難道……難道那隻蜘蛛精就是因為這個才想要我死?」她瞪著蜘蛛的屍體,瞳孔驟然收縮了一下。
「你沒聽到嗎?剛才小芸說過她一直都在這裡守護,多半是因為知道你想害她的丈夫才現身出來嚇你。」悠少爺肯定了她的想法。
「原來小芸這麼多年來就一直默默守護著自己的愛人……如果不是因為這次劉叔叔有難,她可能會一直守護下去吧……」一想到那個女子不得不以蜘蛛的樣子看著愛人和別的女人共結連理卿卿我我,自己卻永遠無法現出真身,只能痛苦地隱沒於黑暗的角落之中……這種是何等悲傷的心情?何其嵐也不禁感到有些唏噓。
在聽到這麼崩潰的訊息時,劉飛宇卻一直保持著木然的表情,可當何其嵐自言自語的話傳入耳中時,他的瞳孔驟然收縮,突然將蜘蛛小心翼翼放到自己的胸口,用盡全力緊緊地。彷彿擁入懷裡的不是什麼妖精,而是他曾經愛過的那個女人。
琳琳神色黯然地垂下頭,「它……只是個妖精,不是嗎?」
「時間不早了,我們也該收工了。小悠,我們走。」何其嵐示意悠少爺一起離開這裡。悠少爺立刻飛一般的貼了過來。
她又對還出於發呆狀態的劉飛宇道,「劉叔叔,我們已經按你的要求做了。至於收費,現在我看你也不方便,等你有空時可以去銀行轉賬給我。」說完她又看了琳琳一眼,似是有意又似無意道,「妖精,或許有時要比某些人類更懂什麼是感情。」
悠少爺看著她,眼底似乎閃過一絲意味不明的微光。
在他們走出房間時,身後傳來了劉飛宇追悔莫及的喃喃低語,「是我不好,是我不好,才找了你幾個月就放棄了,還那麼快又另結新歡。小芸,都是我對不起你……是我對不起你……」
何其嵐加快腳步向前走了好長一段路才停了下來,兀自沉默著也不作聲。
悠少爺巴巴地緊跟在她的身後,小心翼翼地問道,「怎麼了?小嵐?看你怎麼好像很不爽的樣子?事情不是解決了嗎?」
何其嵐憤憤不平地答道,「這世上多的是多情女子負心漢。你說要是換過來,小芸怎麼可能只等兩年就結新歡呢?」
悠少爺笑著斜睨了她一眼,「你這可是一棒子打死了一大群人哦。」
「難道不是嗎?」她有些不耐煩地搖了搖頭,「算了算了,反正你這個妖精也不懂我們人類的感情。」
「小嵐,你又要開始歧視我們妖精了!」他顯然有些不服氣,伸出了一根手指在她面前晃來晃去,「可是剛才是誰說妖精有時也是懂感情的呢!是誰說的是誰說的?說過的話不許賴哦——」
他還故意拖了個長音,臉上儼然一副「哈哈這下你沒法反駁了吧」的神情。不過下一秒,他的表情就被何其嵐接下來的話給擊潰了。
「沒錯,我說得是那些由有生命的個體所變成的妖精。可是,你只是雙筷子啊……」
他頓時就像是個洩了氣的皮球,「好吧,原來在小嵐眼裡我就是沒有感情沒有思想只會蹭白食,腦筋還有點二的低等妖精,真是太讓我傷心了……」
啊呀呀!這傢伙居然把自己剖析的這麼犀利!簡直就和她心裡想的一模一樣!何其嵐心念一轉,可是不管怎麼說今天還全靠了他呢,若是太怠慢他了那以後除妖的生意該咋辦呢?她當然只能違心地挑了個緩和氣氛的話題來哄哄他,「我怎麼會這麼想呢,小悠,真沒想到你這麼厲害,連琳琳外面有情人都能算到。」
悠少爺果然來了精神,眯起了眼睛,唇邊的笑意一蕩一蕩,「雖然我是神通廣大法術高強敢認第二就沒人敢認第一的偉大妖精,但是她有沒有情人,這個我還真算不出來。」
「那你——」她疑惑地瞪大了眼睛。
「我只是偷拿了她的手機翻看了幾下嘛,裡面的簡訊都沒刪掉,所以……如果什麼事情都要用妖法,那還不累死本少爺了。」他振振有詞地答道。
何其嵐翻了個白眼,已經無語相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