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我們一起去吃早飯吧?昨晚小欽包了不少餛飩還沒吃完呢。」
「混沌?」她笑著眨了眨眼,語帶揶揄道,「那很適合小悠你哦。」
他揚了揚嘴角,「無論是人還是妖,有時混沌點或許也不是件壞事吧。」
她笑著拉了拉他的袖子,「你這個正經的樣子還真讓我不習慣呢。走吧,我去下餛飩,咱們一起混沌混沌。唉,對了,你給林浩吃的那個是什麼藥片?是專門的解藥嗎?」
「解藥?沒有啊,我是從你的藥箱最上面一格隨便拿了一粒。反正只是做做樣子,解那個法術我另有別招。再說了,他心底這團濁氣的確存在,我只是設法讓它釋放出來而已,所以就變成了那種孕婦的效果。」
「原來是這樣……啊?你說是藥箱最上面一格?」
「唔……」
「糟啦!那是果導片!」
「唉?」
「那是種刺激性的瀉藥。」
「呃……」
「我看明天又要被騷擾了……」
「哈……」
「你真的不是故意拿錯的?」
「喵……」
「還喵呢!裝老虎叫也沒用,你一定是故意的對不對,對不對!你別逃啊,給我回來!」
兩人的腳步聲漸漸遠去,一陣風起,屋簷下的青花瓷風鈴在微風中輕輕搖晃,發出了叮咚作響的敲擊聲音,分外悅耳動聽,細細聽來,如同情人之間的低低笑聲。
春色總是太匆匆。院子裡的梔子花和紫藤凋零之後,又有紫陽花接著綻放。何其嵐非常喜歡這種花,團團簇簇熱鬧地擠在一起,紅藍紫白色彩斑斕,確實是別有情致。悠少爺更是對這種花情有獨鍾,並且還給起了個特別符合他的風格的名字——飯糰花。
當清晨第一縷陽光出現時,院子裡的各色植物紛紛甦醒,仰起了腦袋隨著微風東搖西擺,盡情沐浴著暖暖的晨光。不同顏色的紫陽花簇擁在一起,淡紫,粉紅,淺藍,純白,在空氣中瀰漫著若有若無的香味。一位穿著卡通睡衣的少女正站在院子裡給植物澆著水。她眉眼清秀帶著淡淡笑,嘴裡還哼著愉快的曲調。儘管腦袋上頂著一頭亂糟糟的短髮,儼然一副蓬頭垢面的形象,但身上散發出來的那份單純的快樂卻彷彿帶了某種令人輕鬆的感染力。
「小嵐,你在唱什麼?」蹲在花叢裡的某人忽然出了聲。
她冷不防被嚇了一跳,將手裡的灑水壺一揚,「小悠!你怎麼在這裡?剛才也不出個聲,想嚇死人啊。」
「我在賞花啊。」他振振有詞道。
「暈死了,有像你這樣用上廁所的姿勢賞花的嗎?」
「嘖嘖,小嵐你還真是粗魯。」他依舊保持著那個姿勢,「對了,剛才你唱的那兩句是什麼?我怎麼一個字都沒聽懂呢。一定是你早上還沒睡醒,所以口齒不清楚。」
「切!誰口齒不清了,那是日文歌!」她挑了挑眉,「你不是妖精嗎?怎麼會聽不懂?你應該連火星文都能聽懂吧?」
「哎喲,為了這麼小事就要用妖術,我還不累死啊。」他笑眯眯地用上了撒嬌的口吻,「那兩句唱的到底是什麼?你就告訴人家嘛。」
她身上一寒,連忙抖了抖手上冒出來的雞皮疙瘩,「那是我喜歡的一個日本組合dew唱的歌啦,歌名就叫做紫陽花。她們有張專輯都是以花為名的。剛才那兩句的歌詞意思是——紫陽花,縱使你如何改變,我也不會改變那份傳達給你的,如陽光灑落在葉間般的溫柔。」
他抬起了頭,「小嵐你也很喜歡這種花嗎?」
「嗯,關於它的故事很動人呢。你想不想聽?」她似乎是來了興致,將灑水壺放在旁邊也蹲了下來。
「好啊,說來聽聽。」他的眼中飄過了一絲笑意。
「紫陽花還有一個名字叫做瀧花。在1823年,日本還處於閉關鎖國的時代,有一名從事植物研究的德國人來到了當時的日本,愛上了一個叫做瀧的日本女孩,還生下了一個女兒。本來他們一家人過著幸福的日子,可是這個德國人由於醉心於植物學,在一次探親時將這些資料包括日本地圖一起帶去歐洲。沒想到在出關時被扣住,還被當時的日本定為間諜罪,驅逐出境,永遠不許踏上日本國土。這對愛人就這樣相隔兩地,分離了一輩子,再也無法相見。這個德國男子為了紀念自己的妻子,就把兩人都鍾愛的紫陽花取名為瀧花。」她一口氣說完了這個故事,似乎還意猶未盡,「是不是以悲劇結尾的愛情故事,才特別有種遺憾的美呢。」
「故事雖然動人,但紫陽花本身卻是最為善變的,它的花色不是會隨著外界條件而改變嗎?」他似乎並不以為然,「如果沒記錯的話,紫陽花的花語好像就是見異思遷吧?」
「紫陽花雖然會不斷改變顏色,可她的本質並沒有改變過啊,不論是白色紫色還是藍色,它還是那朵紫陽花。就像我們的人生,在不斷改變的一切中,依然有不變的珍貴事物,和想要珍惜的人。」她的右臉頰上泛起了一個淺淺酒窩,又無奈地摸了摸下巴,「唉,為什麼大清早我要和一隻妖精探討這樣深奧的話題呢……」
她故意說這句話本來是想逗逗悠少爺,可對方好像沒有聽見,只是若有所思地望著眼前的花叢,周身似乎籠上了一種模糊又奇特的氣氛,暮煙般繚繞而幽遠的氣氛。
「能不能……再唱幾句呢?」他此刻露出來的神色讓任何人都無法拒絕。
何其嵐也一反常態的沒有和他唱對臺戲,而是點了點頭,重新哼了起來。
散發著花香的空氣裡飄蕩著她清軟的歌聲——
……紫陽花,縱使你如何改變,
我也不會改變那份傳達給你的,
如陽光灑落在葉間般的溫柔……
他閉上了雙眼,似乎在感覺那輕撫著臉頰的微風,以及每一片花瓣散發的香味。黑髮如瀑布般散下,遮住了他半邊面龐,猶如淺淺月色下曼長柔韌的水草。風吹起細碎的花瓣飛舞,更是將這一刻渲染得浪漫唯美——直到被一個突兀的聲音打破了氣氛。
「唉?你們兩個蹲在這裡幹什麼?挖寶嗎?」何其欽今天起晚了一點,正好出來想澆個花,沒想到將這一幕盡收眼底。
何其嵐抬頭一看,忽然就覺得心裡好煩躁。
從剛才到現在,她和他居然還一直保持著那個奇怪的姿勢!
好吧好吧,原來她以這個上廁所的姿勢也能唱得那麼好!簡直就是個天才!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