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瑞不禁大吃一驚,她順著那個方向望了過去,只見從玫瑰花叢後,竟慢慢走出了一位瘦削修長的灰衣男子。
那是個很年輕的男子,或者說,這還是個稱得上英俊的男子。他有著一頭漂亮的金色短髮和形狀優美的薄唇,淺藍色的眼眸中蘊含著輕淺笑意,渾身散發著成熟又溫和的氣質。
「狄克.貝爾蒙特?」阿布的臉上掠過一絲驚訝,「你怎麼會在這裡?」
貝爾蒙特?楊瑞覺得好像在哪裡聽到過這個姓氏,但又怎麼也想不起來。
「阿布少爺,你說呢?」狄克微微一笑,「我們互為天敵,你該知道我為什麼出現在這裡。」
在聽到天敵這個詞的一剎那,楊瑞的腦海中電光石火般回憶起了北宮老太太曾經說過的話,「上千年來,在和吸血鬼不停的對抗中和不斷的淘汰中,有兩個家族成為了吸血鬼獵人中的佼佼者,一個是西方的貝爾蒙特家族,一個就是東方的北宮家族。」
狄克.貝爾蒙特……天!難道他就是那個貝爾蒙特家族的吸血鬼獵人!
當她意識到這一點時,發現自己首先擔心的竟然是阿布……他可是個什麼都不會的吸血鬼啊……
「原來如此。」阿布的臉上卻並沒有什麼驚慌之色,倒有幾分既來之,則安之的鎮定。
「雖然這次我想要對付的人不是你,不過既然碰上了,順便收拾了也無妨。」狄克不慌不忙地從懷裡掏出了一把泛著森然冷光的銀手槍,又朝著楊瑞這邊看了一眼,「女孩,你還不趕快逃走?」
楊瑞本已經心亂如麻,但聽他這麼一說,立刻作出了一個準確的判斷,這位吸血鬼獵人必定是剛到不久,所以才會誤認為自己是被阿布抓來的。她馬上做出了慌亂驚恐的神情,口中卻用只有阿布才能聽清的聲音低聲道,「趕快抓住我,快!」——
阿布像是沒有聽見她的話,只是衝著狄克又重複了一遍,「你想要對付的人是誰?」
「我行事向來光明磊落,實話告訴你也行,我這次要對付的人是你的哥哥阿茲姆。」狄克大大方方地說道。
阿布的瞳孔驀的緊縮,眼神在一瞬間變得極為凌厲,那總是帶著漫不經心笑容的臉上竟籠上了一層令人心寒的殺意。
「阿布……」楊瑞著急地又朝他使了一個眼色。
阿布神色複雜地看了她一眼,隨即迅速地將她挾制在了自己的懷裡,沉聲道,「馬上離開這裡,不然我就當場咬死她。」
狄克的笑容微微一滯,「你要是咬死她,自己也活不了。」
阿布嘻嘻一笑,「是嗎?那就乾脆同歸於盡好了。」
「同歸於盡,你捨得嗎?」狄克的眼底閃動著難以捉摸的光芒。
「要不要試試看?」阿布說完低下了頭,挑釁似地在楊瑞的脖子上呵了一口氣,用極輕的聲音在她耳邊低語,「我會裝出咬你的樣子,別怕。」
狄克只是沉默不語,緊盯著他的一舉一動。
楊瑞閉上了雙眼,深深吸了一口氣,以便讓自己能進行更加冷靜的判斷。這兩個男人與其說是互相威脅,倒不如說是在互相試探,看誰先沉不住氣。但如果一直這樣下去,很有可能就會讓狄克看出破綻……
「咬下去。」她乾脆的說道。
對於她的提議,阿布顯然有些驚愕。
「只是咬一口,我是不會變成吸血鬼的。」她輕喝一聲,「快!」
阿布只覺得彷彿有什麼東西涌到了胸口的那個部位,將那裡堵得隱隱發脹,差點從喉嚨中溢位聲音——於是他慢慢地,慢慢地靠近著她的脖子……
「等一下!」就在他的尖牙離她的脖頸還有一公分距離的時候,狄克的聲音及時的響了起來。
「好,我馬上離開這裡。不過你要是傷害這個姑娘的話,我一定不會放過你。」狄克收起了銀手槍,「告訴你的哥哥七天後來這裡和我決鬥。如果他是一個膽小怕事的懦夫,那就不必來。」
他行事倒也乾脆,說完了話就立即離開了玫瑰園。
「阿布,這個狄克.貝爾蒙特……」楊瑞摸了摸自己的脖子,為這裡沒有被咬上一口而感到萬分僥倖。剛才的提議現在回想起來倒還有幾分後怕。
「他算起來也是貝爾蒙特家族排名第二的繼承人,他的哥哥馬蒂.貝爾蒙特就是貝爾蒙特家族的掌管者。」阿布望著對方離去的方向,「我覺得事情有些蹊蹺。我們這一族雖然也是吸食人血,但很少傷害人類,因為哥哥有足夠的財富供給本族成員免費的血液,所以貝爾蒙特家族的獵人很少和我們有衝突。但他們這次這樣明顯的針對我們,未免有點太古怪了。」
「那你告不告訴你哥哥?或許他會知道……」
「我暫時不想告訴他。」阿布飛快地打斷了她的話,「姬瑪妮,記住,今天的事你就當沒發生過。」
楊瑞雖然一時猜不到他的用意,但還是點了點頭。
淅淅瀝瀝的雨聲彷彿在低吟淺唱,細密的雨絲夾帶在輕風中撲面而來,令人無端端地心生惆悵之意。
阿布的目光掃過了楊瑞的脖頸,忽然自嘲的笑了起來,「看,我還真是沒用呢。今天居然要利用你才能脫身,我連和他打一架的勇氣也沒有。」
「我可不這樣覺得哦。」楊瑞微微一笑,「和他打一架就是好辦法嗎?就算是你哥哥也未必有十足勝算吧?知不知道我們中國有位很厲害的人物孫子曾經說過,不戰而屈人之兵,善之善者也。也就是說不戰而勝才是上上策。看我們剛才配合的多麼默契,輕而易舉地忽悠了他,你不覺得我們以智取勝更加高段嗎?」
阿布的眼底彷彿有什麼東西在閃著光,忽然就輕輕笑了起來。他笑得很純粹很輕鬆,那種毫無偽裝的表情使他看起來就像個天真的孩子。
「就你歪理多。不過,聽起來好像也有點道理。」他伸手拍了一下她的腦袋,又順勢將她摟到了自己的懷裡,緊緊地,緊緊地……
很快就聽到了某人惱火的一聲爆喝,「把爪子拿開啦!」
回到那座「宮殿」之後,阿布果然沒有向他哥哥透露半句口風,楊瑞自然也乖乖地當作什麼也沒發生。但當她忽然想起七天之後正好是阿布的生日時,心裡也沒了底,於是決定應該把這件事告訴葉幕他們,聽聽他們的意見再做打算。
不過——令楊瑞感到奇怪的是,接下來的幾天,葉幕那邊居然什麼動靜也沒有,就連以前用來聯絡的小蝙蝠也不曾出現。
「姬瑪妮,發什麼呆?喊你好幾聲了!」阿布曲起手指關節在她的前額彈了一下。這彈指神功果然厲害,只聽啪一聲,楊瑞頓時從夢遊狀態清醒過來,低呼一聲,「好痛!」
「誰叫你一直在發呆,和本少爺說話居然敢開小差?」阿布又恢復了神氣活現的狀態。
楊瑞輕哼了一聲,揉著自己的額頭不去理他。
「好了好了,吃點葡萄吧,我給你剝?」阿布少爺的變臉速度快得驚人。
她抬眼一看,趕緊將那一盆葡萄都拖到了自己面前,「我自己來,我自己來!」
「奇怪,這幾天你怎麼這麼愛吃葡萄?」阿布邊說邊拿起了一顆葡萄往嘴裡送。
「啊,放下!」阿布聽到她的一聲喊叫,手指一鬆,那顆葡萄就骨碌骨碌滾下了桌子,一直滾到了不遠處一雙阿拉伯式的拖鞋旁。而那雙正在前行中的拖鞋正好懸空而起,不偏不倚地對準了那顆葡萄……
「啊啊,別踩——」她的話還沒說完,只聽撲一聲,那顆葡萄已經變成了一灘葡萄泥。
阿茲姆莫明其妙地看了看自己的拖鞋,又疑惑地看了看一臉悲痛狀的楊瑞,只好說了一句,「一顆葡萄而已,沒關係。」
楊瑞也好像驀然回過神來,她這是怎麼了?難不成還要懷疑這裡的每一顆葡萄有可能是葉幕嗎?都怪他,什麼不好變偏變成葡萄,害得她老擔心別人不小心吃了他,都快成神經衰弱了。不過想想也是,這個狡猾的傢伙哪這麼容易就被踩扁啊……
「哥哥,有什麼事嗎?」阿布笑著問道。
阿茲姆看了一眼楊瑞,轉而對著阿布一笑,「我們的老朋友明天要來了,我打算設晚宴款待他。」
老朋友?楊瑞不解地望向了阿布,卻驚訝地發現他不知什麼已經斂去了笑意。
就在這時,阿茲姆的手機鈴聲響了起來。身為超級富豪的他,平時的工作也是極為繁忙,能和他正常說上半小時話的時間基本是沒有的,看來吸血鬼想要在這世道繼續混下去,一點也不比人類輕鬆。
「這樣嗎?如果沒問題的話,我親自過來籤合同。什麼?三天後?不行,那天我弟弟生日……」他一邊打著電話,一邊又匆匆離開了。
「阿布,那個老朋友是誰?」楊瑞好奇地問道。
「蘇特。」儘管只有簡潔的一個名字,卻已經讓楊瑞臉上的血色瞬間消失。
「你說什麼?蘇特要來這裡?明天?」她不敢相信地又重複了一遍。
阿布揉了揉自己的太陽穴,「他這次來一定是和你們有關的。可能他已經查到了你們到了大馬士革。」
「那怎麼辦呢?要是他發現我的話,我就死定了……」楊瑞不禁擔心起了自己的命運。
「姬瑪妮,我不會讓你有事的,所以……」
「所以,我要帶她走。」一個懶散的聲音忽然插了進來,突兀地打斷了阿布的話。
楊瑞心裡沒來由地一蕩,無法言說的欣喜如輕風般飄滿了身體每個部分,她立即抬起,只見那位葉大親王就那麼瀟灑悠閒地漂浮在葡萄棚上,恍如清冷迷人的月下天使——只不過天使大人的腮幫子還有些鼓鼓的,好像在咀嚼著什麼,直到吐出了幾粒葡萄核……
「你怎麼會在這裡?」阿布面色略有不善。
「我不是說了嗎,我是來帶她走的。」葉幕以一個輕巧的姿勢落在了地面上,微微一笑,「你們家種的葡萄味道不錯。哦,我差點忘記了,你嘗不出味道。」
「你也知道蘇特就要來大馬士革了?」阿布立刻意識到了這一點。
葉幕聳了聳肩,並沒有否認。
這下輪到阿布輕輕笑了起來,「葉幕,你難道忘了我們的交易嗎?如果你帶她走,那麼就永遠別想得到你要的東西了。」
「哦?可是我已經決定帶她離開這裡了。」葉幕的笑容中折射著銳利的鋒芒。
「葉幕,你到底想要做什麼?你不做這個交易了嗎?」阿布開始沉不住氣了。
「如果要拿這個傢伙的安全來換信物,那麼,從這一刻開始,」葉幕輕描淡寫地彎了彎唇,「交易終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