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啊!」士兵忽然發出了一聲淒厲的慘叫,原來就在一剎那,他的右臂就被齊刷刷地削了下來!
「王……」年輕計程車兵捂著斷臂,用哀求的眼神看著阿布,「我不想被他們俘虜……請賜我榮耀的死亡……」
阿布抬起頭望著自己的子民,眼神中充滿了無盡的憐憫和悲傷。他心裡清楚此戰大局已定,敘利亞今日必逃不過亡國的命運。作為阿娜特女神的戰士,他們是不被允許在戰場上自盡的。因為一旦自我放棄生命,他們的靈魂就永遠無法到達阿娜特女神的神殿。
但如果被亞述人活捉的話,那後果更是無法想像……身為一個不稱職的守護者,他此刻僅能做的也有減少自己子民的痛苦了。想到這裡,阿布垂下了眼瞼,低低說了句,「願你的靈魂早日迴歸阿娜特女神的神殿,得享你應有的榮耀。」說完,他就毫不猶豫地將鐵劍刺入了那名士兵的胸口!
士兵在倒下去時臉上漾起了一抹滿足的笑容,喃喃道,「王……感謝您賜予我這無尚的榮耀……」
「那麼,敘利亞的王,現在你準備投降了嗎?」提格拉特帕拉沙爾三世的嘴角挑起了得勝者獨有的譏笑,頗有幾分你不投降還能怎麼辦的意味。
阿布抽出了那把鐵劍,小心翼翼地擦拭著劍身上的血跡。他的神情如此專注,似乎忘了自己正處於殺氣重重的戰場之中,似乎也忘了面前所站的男人是殘暴的亞述君王。
如果是在以前,他一定會害怕,會顫抖,甚至會求饒。
但在經歷了剛才那場充滿熱血沸騰的戰鬥之後,他更深刻地清楚了什麼是自己的責任,也明白這個叫做責任的包袱有多沉重,有多重要。
怯者後退,勇者前行。
身為敘利亞的王,他也已經沒有任何退路了。
在不遠處的大樹後,楊瑞已經按捺不住想要衝出去。阿茲姆則更是矛盾交加,一方面他想完成弟弟的願望,一方面又實在不忍心看著弟弟臨死前還要遭受非人的折磨。
「讓我去,葉幕!再不去就來不及了,你比誰都清楚,那個亞述王會怎麼折磨他!」楊瑞拉緊了韁繩,希望對方給出一點反應。
葉幕依然冷冷地瞅著阿布所在的方向,一言不發。
「如果是這樣,我寧可阿布自我了斷……」阿茲姆說著又搖了搖頭,「但是他現在還是信仰著阿娜特女神的敘利亞王,他必然不會違背自己的信仰……」
「他的確不能自己殺死自己,但是並不表示別人不能幫他。」葉幕的聲音冷得就像是寒冬被冰層所覆蓋的湖底,平靜的沒有一絲波瀾。
阿茲姆就像是被鞭子狠狠抽了一下,全身不自覺地顫抖起來,聲音也變得暗啞,「你的意思……是讓我……親手去殺了我的弟弟?」
「這是唯一幫助他解脫的方法。」葉幕回答的乾脆。
就在這一瞬間,楊瑞忽然覺得眼前的葉幕變得很陌生,陌生的她好像從來就不曾認識他。這樣的葉幕,似乎完全被自身體內冰冷的血液所控制,冷靜漠然的可怕,從而讓人無法忽視他的另一個身份——吸血鬼親王。
「這樣對阿茲姆太殘忍了,葉幕。」她搖了搖頭,「他怎麼可能親手……」
「我去。」阿茲姆突然打斷了她的話,再次重複了一遍,「我去。」
對他來說,這的確很殘忍。但對弟弟來說,這卻是最好的結局。他願意用自己最深的傷痛來換取弟弟最後的尊嚴。
就在這個時候,天地之間驟然變得明亮起來,一輪紅日緩緩從地平線上升起,隱藏在厚厚的雲層若隱若現,將周圍的天空暈染成了一片明媚的粉紅色。
阿茲姆的臉色微變,似乎有什麼從他的眼中一閃而過。
「就要日出了,阿茲姆,如果你不找個地方躲起來,很快就會在陽光下灰飛煙滅。」葉幕冷不防提醒了一句。
楊瑞一愣,「阿茲姆他不是已經有日行者的能力了嗎?」
「那是三千年後。現在阿茲姆借用的還是三千年前的身體,所以也根本沒有抵禦陽光的能力。」葉幕瞥了阿茲姆一眼,「我想你應該很清楚。」
阿茲姆淡然笑了笑,「已經管不了這麼多了。如果能在灰飛煙滅前結束這一切,我——」他的話還沒說完,那輪紅日忽然躍出了雲層,金黃色的光芒均勻地灑落在天地之間,斑點狀的陽光碎片透過樹蔭凌亂地落了一地。
再長再黑的夜晚,終有被黎明取代的時刻。
阿茲姆的身體劇烈哆嗦起來,手指關節開始咯咯作響,被陽光照射到的髮絲竟然嗤一聲冒出煙來,瞬間燃燒為灰燼。但即使這樣的情形下,他還是強撐著想要離開樹蔭的遮護,想要掙扎著走到弟弟的身邊……
「恐怕你還沒接近他,自己就化為烏有了。」葉幕的聲音還是那麼冰冷,但楊瑞卻隱約捕捉到了不易為人察覺的善意。
阿茲姆搖了搖頭,「就算是那樣……」
「我去。」楊瑞突然打斷了他的話,重複著他之前說過的話,「就讓我去結束這一切。」
阿茲姆定定看著她,原本尚算冷靜的眼眸彷彿冰面突然裂開了一條縫隙,流洩出些許驚詫,感動,感激,以及更多她看不明也看不清的東西。
「那麼,阿布就拜託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