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到這個熟悉的聲音,楊瑞緊張的心情一下子平靜下來。明明是沒有任何情緒的聲音,卻猶如溫暖柔和的光線穿過沉沉黑暗,將她心裡的恐懼驅逐的無影無蹤。
她當下沒有絲毫猶豫,立即翻身上馬,在眾目睽睽之下以不可思議的速度飛馳而去……
「那匹馬……是神馬嗎?」亞述王身旁的副官膛目結舌地迸出了一句話。
「就算是神馬,我也不會讓那個女人輕易逃走。」亞述王沉著臉,還是高喝了一聲,「放箭!」
他的話音剛落,密密麻麻的箭頓時朝著葉幕和楊瑞的方向射去,在空中縱橫交錯成了殺氣騰騰的天羅地網,如急風驟雨般追擊著目標……但無奈那匹駿馬的速度實在是太快,大多數箭還沒到達目標就紛紛夭折,偶爾零星有幾支也只是擦著馬身而過,怎麼也傷不到他們一分一毫。
提格拉特帕拉沙爾三世的臉色越來越陰鬱,他忽然從副官手裡奪過了亞述軍特有的鴨首曲形弓,拉弓引箭,瞄準那個就快要離開自己視線的黑影,用盡全力射出了致命的一箭!
楊瑞緊緊扯著韁繩,朝著未知的前方賓士。兩邊的景物如電影畫面般後退,夾雜著沙塵的熱風在無與倫比的疾速中襲面而來,帶著某種激越的力度。她乾脆扔開了韁繩,摟住了葉幕的脖子,閉上了眼睛,讓自己完全放縱在馳騁之中……
不知是不是她的錯覺,葉幕似乎跑得更快了……漸漸地,他也慢慢恢復了原形……
就在一片熟悉的天旋地轉之中,她和他,再次回到了屬於自己的世界。
大馬士革的玫瑰園,依然飄著濛濛細雨。淺粉色的花瓣在雨水的滋潤下舒展著柔媚的姿態,散發著恍若來自天國的誘人芳香,無時無刻不在展示著它們旺盛而持久的生命力。
阿布消失的那個地方,什麼也沒有改變。一切,就好像從來不曾發生過。
還沒等楊瑞調整好自己的情緒,從雲端縱深處突然嗖的飛來一支鐵箭,挾帶著凌厲殺氣以迅雷不及掩耳之速噗一聲穿透了她的心臟!
這飛箭實在是來得匪夷所思,以致於連葉幕也沒能及時施救。
楊瑞只覺得胸口一陣劇痛襲來,彷彿有蝕骨的毒藥在全身血液裡蔓延,瞬間麻痺了所有的感官,包括自己的意識……在失去全部意識之前,她依稀看到了葉幕臉上那平靜的面具似乎被猝然打破,從那破裂的表面流露出的是擔憂,緊張,還是心痛?
她已經無法再判斷——
也不知過了多久,楊瑞才漸漸恢復了意識。但令她感到驚訝的是,自己竟然置身於一道幽暗的長廊之中。周圍是一片令人窒息的沉寂,只有頭頂上的吊燈搖晃著發出吱呀吱呀的聲音,更為這裡平添了幾分詭異和恐怖。
而偏偏在這時,從她的身後傳來了一聲少年的輕笑。
她心裡大駭,忙轉過了身去——出現在她面前的這個少年就像是來自神之國度的天使,巧手施展了魔法將這裡變得明亮起來。一頭銀青色的頭髮如波浪般在他的肩頭輕舞,那雙輕薄透明的淺綠色眼眸中笑意盈盈,似乎閃爍著無數小精靈,令人目眩神迷。
「我……你是……」她現在有點搞不清現在的狀況。那支鐵箭不是穿透自己的心臟了嗎?怎麼她又會在這個地方?她應該死了才對吧。
「不用害怕。你此刻是在我製造的夢境之中,我是冥界的夢神安提。」少年和顏悅色地做著自我介紹。
冥界?她的下巴差點掉了下來。難道自己是真的死了?想到這裡,她倒變得鎮定起來。人有時就是這麼奇怪,一旦到了絕望的境地,反而沒這麼害怕了。死都死了,還有什麼可怕的呢?
「安提,你太快表露身份了,看把這個小姑娘都嚇傻了。」又一個年輕的綠衣男子鬼魅般出現在了這裡,他的容貌精緻秀美,長長的黑髮如絲綢綿延到底,透著說不出的優雅嫵媚。但嫵媚入骨的同時卻又清新明媚,截然不同的兩種氣質在他身上結合的完美無缺。
「我看這姑娘沒這麼脆弱。」安提笑了笑,又指了指那個綠衣男子,「那是我在冥界的同僚,我們已經在一起共事了上萬年,他是死神修。」
楊瑞並沒有表示出誇張的驚慌,而是小聲問了句,「死神……是來接我的嗎?」
「你還沒死呢。」安提的眼中閃過了一絲短促的流光。
「沒死?可是那支箭明明已經穿透了我的心臟。」她露出了難以置信的表情,又看了看那位死神大人,「而且,連死神都來了……」
「不不不,」修急忙擺手否認,「我只是來湊熱鬧的,你就當我空氣好了。」
楊瑞的額上嗶的冒出了三道黑線,身為死神居然還有這種愛好,可是會將死人嚇成活人的啊。
「說實話我還真希望每天都有時間湊熱鬧呢,這就說明死的人少啊。」死神大人的笑容純潔善良的像只小綿羊。
楊瑞趕緊揉了揉眼睛,剛才一定是自己看錯了。一定是。
死神=綿羊?呃——這是一個多麼荒謬絕倫的等式。
「小幕來冥界找我的時候,我也以為這是修的事情。不過奇怪的是,一般人在心臟受到傷害後會很快死亡,尤其是這麼嚴重的傷害。但你雖然沒有了呼吸和體溫,心跳卻還在微弱跳動。」安提的目光落在了她的手腕上,「原來有一團銀色光芒護住了你的心脈。如果我沒猜錯,應該是來自你戴的這個銀手鐲。」
「銀手鐲?」楊瑞一愣,「這只是個很普通的手……」
說著這裡的時候,她突然想起了曾經在威尼斯遇到的那個奇怪面具男。當時那個男人似乎也對這隻手鐲表現出了異常奇怪的態度。
「我也不知道,這手鐲是爸爸留給我的。」她低聲答了一句,心裡更是疑惑。難道這個銀手鐲真的有什麼不為人知的秘密?
「既然你不知道,那也無所謂。」安提不動聲色地轉移了這個話題,「接下來,我會用繡夢之法修補你的心臟。這是隻能在夢境中施行的法術,因為那樣你就感覺不到任何痛苦了。」話音剛落,他的手上就出現了一枚亮閃閃的銀針,接著他從自己的頭上拔下了一根銀綠色的頭髮,小心翼翼穿進了細細的針眼裡,又輕輕唸了幾句咒語。
不可思議的事情就這麼發生了!
那枚銀針就像是擁有了生命般鑽進了她的胸口,忙碌地工作起來。她幾乎能感覺到針尖在自己的心臟上游動的細微觸感,卻又沒有任何痛感,只有一種類似螞蟻輕輕爬過的麻癢感。大約過了幾分鐘,那枚銀針才重新鑽了出來,飛到了安提的手裡很快消失不見。
「好了,小幕交待的事情已經完成了,我們也該回去了。」安提看了一眼修。
「在我的印象裡,這好像是小幕第一次向我們求助呢。說實話,我都不知道他也有這麼著急的時候。」修眨著他那雙迷人的幽黑雙眸。
楊瑞一怔,一股突如其來的感動如月下海潮般驀然湧上心頭,溫柔地將她推向了無邊無際的蒼穹,令她的眼角微微泛酸……
「我們幫助你只是為了小幕。」安提忽然又斂起了笑容,露出了意味不明的神情,「從出生到現在,他只用了五年的時間就長到了成年。所以這個世界上還有很多他並不明白的東西,尤其是人類的複雜感情。至於你的身份,我很清楚,我想你應該知道自己和他的距離有多遙遠。因此等一切結束後我希望你能離開他,我不想看到小隱還要為了她的兒子操心。」他的臉上流露出了和外表全然不符的成熟。也只有在這個時候,才能依稀看出漫長歲月在他身上留下的痕跡。以及,身為神的威嚴。
楊瑞大驚,「你知道……我的身份?」
「別忘了,我們可是神哦。不過你放心,我們沒有告訴小幕,因為神也有神的法則,天機不可洩露。」修露出了和善的笑容。
「我知道……我本來也是這麼打算的。我從來沒想過和一個吸血鬼扯上關係。」她默默低下了頭。不知為什麼,安提的話讓她感到有點惆悵,有點失落,還有點隱隱約約的酸澀。
「這樣最好了。」安提揮了揮手,從指尖落下了一些綠色的光點,當這些閃爍的光點拂過楊瑞的面頰時,她頓時眼前一黑,再次失去了意識。
「安提,你那樣說好像有點太過了……這是小幕第一次對女孩子……」修的眼中閃過了不忍之色。身為冥界最善良的神,這樣的話打死他也說不出口。
「我知道。但那個女孩是吸血鬼獵人的後代,更重要的是,那個女孩無法擁有永恆的生命。如果她和小幕在一起,那麼就像是小隱和撒那特思一樣,終有要離別的時候。」安提嘆著氣摸著自己的下巴,「我已經能想像撒那特思和阿希禮到時不停尋找他們家媳婦的情景了,絕不能讓悲劇的男人再多添一個了。
修啞然失笑,「多個人……不,多個鬼多份力量啊。」
安提搖頭,「我可憐的小隱,我不希望她將來回冥界的時候,除了操心她的丈夫,還要操心女婿和兒子……」
他最後的聲音被修的笑聲漸漸遮蓋住了。
「不過安提,最讓我擔心還是那件事……真的袖手旁觀嗎?」
「修,你剛才也說了,身為神要有神的規則。這次幫助小幕已經是特別網開一面。他有著改變自己宿命的契機,我想,天帝和冥王一定也是這麼認為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