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下,有什麼事還是回去再說吧。」我拉了拉自己的衣襟。
廄戶沒有理我,只是面無表情的掃了一眼蘇我,沒等他再說話,蘇我猶豫了一下,又看了我一眼,順手拿起旁邊的衣服,出了池子。
庭院裡只剩下了我和他。四周很安靜,很安靜,彷彿可以聽見櫻花飄落水面的嘆息……
「殿下,有事還是回去說吧,這樣不是有點奇怪嗎?」我只好重複了一遍剛才的話,打破了這份略帶詭異的安靜。
他這才回過頭來看著我,那雙眼眸就像漆黑的石子投入寒冷的水流,沒有一點漣漪。
「你到底是什麼人?」
我微微一驚,「殿下的問題真是奇怪,在下不是裴世清嗎。」
「是嗎?」他揚起了微挑的眉毛,深不可測的眼神彷彿要穿透我的身體,忽然慢慢湊到了我的耳邊,用輕不可聞的聲音說道,「可是,我從來沒聽說過裴世清是位女子。」
啊——
我的腦中立刻反應出了幾個大字,穿——幫——了!
雖然心裡驚訝不已,不過我的臉上還是保持著平靜,「在下不明白殿下的話。」
「不明白嗎?」他的嘴角微微揚了起來,走到了溫泉邊,彎下了腰,「是不是我也下來,你就明白了?或者說,我親自將裴大人從水裡請出來?」
雖然我還穿著衣服,但現在全身溼透的情況下,想要瞞過他,似乎不大可能,而且,從他的語氣來看,他似乎早就看穿我的身份了。再掩飾下去也沒有意義,還不如干脆承認。如果他想當場揭穿我的話,剛才就不會讓蘇我蝦夷離開了。
「是獵場的那次嗎?」我抬起了頭看著他,平時我覺得自己夠小心了,除了上次那一回的親密接觸。
他微一愣,立刻反應過來,「不錯,的確是從那一次開始懷疑的。」
「那麼,為什麼當時不揭穿我?」
他的唇邊忽然浮起了一絲輕笑,「現在我也不打算揭穿你啊。如果讓別人知道隋使裴大人……恐怕會有很多麻煩吧。」
「那為什麼又……」
「不過,我還是希望你知道,我不是那麼好騙的。」他斜瞥了我一眼。無論是他高挑的眉,斜斜看人的眼神,還是唇邊流露的輕笑,似乎都隱藏著一種內斂的驕傲。
「雖然不知道其中的原因,也沒有興趣知道。但有一點我能肯定,」他的神色平靜,「你的能力完全可以勝任使者之位。」
「你不介意嗎?」
「如果你不介意繼續與我夜談的話。」他的神色宛如初融的雪水,漸漸溫柔起來,低聲道,「或許不是男子,也是一件好事。」
我愣了愣,抬起頭看著他,他那漆黑的眼底映出了近在咫尺的我,很近,很近,近得可以感覺到彼此的呼吸。
我身子一僵,連忙往後挪了一些,「既然這樣的話,就請殿下先出去吧。」
他沒有說話,忽然伸手將我從池子裡拎了出來,極快的將一件外衣裹在了我的身上,順手將我攔腰抱了起來。
「喂……你幹什麼!」
「裴大人,你也不希望出去的時候這個樣子被別人看到吧。」他的臉上露出了一絲好笑的表情,
「可是,這樣的姿勢不是太,太曖昧了嗎,現在我們兩個可,可都是男人……」我的嘴角開始抽動。
「哦,那又怎樣。」他抬了抬眼,明亮的眼眸內掠起笑意,繼續往外走去,「反正宮裡已經傳出了我好男色的風聞。」
誒???有這種事?
要是因為我的關係,讓聖德太子在歷史上留下一個好男色的名聲,那,那我的罪過就大羅……——
王宮裡的八卦能力超乎我的想像,這件事情很快被演化成了n個版本,到處流傳,最為流行的一個版本就是:廄戶太子和蘇我蝦夷同學,同時愛上身為男性的隋朝使者裴大人,就在蝦子同學在溫泉對裴大人慾行不軌的時候,廄戶太子及時趕到,英雄救美,上演了一齣唯美的斷背之戀。
當我在廄戶那裡聽到這個版本的時候,嘴裡的一口湯水全都噴了出來,
不知道真正的裴世清醒來以後會不會想要一頭撞死……
「這好像也太荒謬了吧。」我順手接過了他手裡的帕子,擦了擦嘴邊的湯跡。
他忽然輕輕的笑了起來,那雙幽深的眼睛笑的時候便變得彎如新月,眼幕低垂時便被長長的睫毛覆蓋。這樣的一雙眼睛,讓他成了人中極品。
為什麼那些看起來冷漠的男子,笑起來偏偏是那麼魅惑至極呢?
比如廄戶王子,比如——司音。
「若是蘇我蝦夷知道你是……不知會是怎麼的表情。」他抬起了眼眸,墨色瞳仁中竟流轉著一絲孩子氣的得意,「不過,這個秘密,也只有我知道。」
我看他心情不錯,便有意無意的打聽起了細人的訊息,「殿下,細人是很早開始就跟著你的嗎?」
他想了想道,「他跟著我也有段時日了。」
「我看他總是一個人來去無影蹤,難道他就沒有朋友,或是親人什麼的?」我想試著問出一些東西。
「從出生起,他們就被當作工具來培養,就算有什麼親人朋友。對於他們來說也和沒有一樣。其實,他們也不需要這些。更何況,細人的父母早已雙亡,不過……」他像是想起了一件事情,「也許細人是例外,聽說他還一直在找尋失散多年的親妹妹。」
「親妹妹?」我的眼前一亮,這可是個十分有用的訊息,說不定會和我的任務有關。
就在我想繼續問下去的時候,門外傳來輕輕的扣門聲。
「殿下,竹田王子派人給裴大人送來了帖子。」門外的侍女遞進來了一份淡櫻色的帖子,「好像是請大人三日後過府欣賞歌舞。」
我疑惑的接過了帖子,這竹田王子又來湊什麼熱鬧?
我的背後忽然冒起了一股寒氣,那個……到時不會又把這個斷背之戀的版本擴充套件吧?
抬頭望向廄戶,他的臉上又恢復了原來的冷漠表情,「既然是竹田親自邀請你,你去一趟也無妨。」
我點了點頭,「也是,反正只是觀賞歌舞而已。他之前好像也和我提過。」看了一眼窗外的天色,我又站起身來,「殿下,天色已經不早,我也要先回去了。」
他的眼中隱隱有絲失落,「不留在這裡了嗎?」
「殿下,現在你已經知道我的身份,留在這裡過夜彼此不是尷尬?」我笑了笑。
他望向了窗外,沉默了一會低聲道,「也許,還是太早揭穿你的身份了……」還沒等我說話,他的神色忽然微微一變,似乎察覺到了什麼。
我的耳邊也響起了一陣輕微的耳鳴聲,有人在使用靈力?這種感覺又好像不是細人的,是誰呢?
他這才又擺了擺手,「去吧。」
我說了一些告辭的話就匆匆出來了,就在穿過庭院的時候,忽然看見一個黑色的身影在暗處掠過,身姿輕盈無比,明顯是個女人。
而且,這個女人正朝著廄戶王子寢宮的方向而去。
耳鳴聲漸漸消失了,我驚訝的望著那個飄忽的背影,如果沒有感覺錯,那種靈力似乎就來自於那個女人……
難道——也是忍者?還是個女忍者?
我心裡疑惑,正想跟了上去,忽然一個黑色人影從樹上輕輕躍了下來,攔在了我的面前。
「裴大人,您該回去了。」
我冷冷看了他一眼,「細人,你這是在保護我還是監視我?」
「保護您是我的職責。」他那冷冽的神情似乎有些緩和,「裴大人身負重任,遠渡重洋而來,在下也是佩服的很。
「將來會有更多的兩國往來,你們的王子也會派遣更多的人前往大隋學習先進的技術,你們的國家也會因此更加繁盛。」我若有所思的笑了笑,「你們的王子,一定會成為流芳百世的好君主。」
他神色輕微一震,很快又恢復了常色。
所以,你完全沒有理由背叛你的主人啊,大伴細人同學……我在心裡說完了這最後一句話。
「裴大人還是早些回去吧。」他冷冷看了我一眼,又躍上了樹。
「嗯,細人,」我頓了頓,「希望你能早點找到你妹妹。」說完,我也沒再看他是什麼表情,大步向前走去。
唉,總算是稍微有了一點小進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