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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溢位的光(3-5)(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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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叫jean,李健英。……

"李健英?jean?"一臉錯愕的明浚癱坐在床邊,他翻開貞淑阿姨給他的信封,裡面是厚厚的個人資料,還有一份接受哈佛入學試的通知書。

"jean,你有在聽嗎?jean?"音琪回頭發現第一天來上課的學生正在走神,並沒有生氣,這讓她覺得奇怪,和他在一起不像是師生接觸的開始,倒有些久違後的熟悉。

"對不起,我好象開小差了。"jean雖說著抱歉的話,卻一時無法從剛才的記憶裡掙脫,他想躲進她的目光裡,如果,他只是期待如果……她也會在自己這雙浸透思念之苦的雙眸裡讀到些什麼嗎?

"今天是熟悉一下,你可能還有些不習慣這樣。不過慢慢會好的,有信心一點。"音琪說著,給了jean一個鼓勵的笑容。當她看到的jean有些迷離游移的目光一直停在自己臉上,像要得到答案似的在等著什麼時,突然覺得慌亂起來,連忙將目光移向別處。

"我們走吧,時間差不多了。"音琪收拾好教室裡的東西,拿起提袋往室外走,jean也只能跟著出來。

直到電梯在一樓停下來,兩個人各自懷著對另一個人心理的揣摩經過大廳,比起平時走路的速度都放慢了一些,似乎都等著對方在一起走到門口之前的時間裡還能說點什麼,除了道別的話。可是,兩個人都沒有說話。

出了文化中心大門,音琪筆直朝廣場另一邊的公共汽車站方向走,得朝另一個方向去停車場的jean想要叫住她,到了嘴邊的話被她的背影堵了回去。

音琪坐的公共汽車與jean的寶藍色aston並行著,她看到下面駕駛座上的jean,剛才在教室裡,是這個側臉讓她放棄了心理上的所有武裝,卻又那樣小心的掩飾著內心的變化。因為她不能表現這種冒失而瘋狂的錯覺,因為電梯裡面的沉默分明讓她感受到了明浚的氣息。可為什麼是陌生的jean?讓音琪愧疚的是,那種慌亂帶來的近乎眩暈的感覺讓她體會到了與明浚在一起時才有過的甘美和幸福。這讓她十分害怕,在和叫jean的人一起穿過大廳後,幾乎是逃亡似的奔向車站。

站在車裡,音琪目送寶藍色aston和駕車的男人背影遠去後,才慎重地將心裡的往事拿出來,一件件舒展開,如同電影一般在腦海裡無聲的放映。像曾經趴在汽車後座上往後看到的情景,身體隨著現實的生活一路向前,記憶卻在不斷回頭。

4

沈助理敲門進辦公室,向jean確認一天的工作安排後,提到另一件事情:

"理事,具有長期合作意向的廣告公司甄選結果出來了,本市一家年輕新銳的工作室比較被看好,除了負責平面及電視媒體廣告外,它好象在出版物包裝、兒童玩具設計一些領域也做得很不錯。看理事什麼時候有時間約見;還有……"

兒童玩具設計?一直在兒童產業領域擔當領銜者角色的cbs,也就是從兒童玩具做起的。想到這個,jean忍不住打斷正在說話的沈助理:"沈助理,那個工作室的聯絡人資料給我吧。哦,其它的也可以先放這裡,我自己看就可以了。"

"好的,理事。"沈助理說著將手中的檔案留在了jean桌上,然後說了句"那我先出去了"之後,轉身離開jean的辦公室。開啟工作室聯絡人資料的檔案時,jean不覺露出了開心的笑,因為在聯絡人的位置,他看到了"許正勳"三個字。

按照上面留下的電話打過去,聽到那邊忙碌的聲音,然後是正勳的話語:"你好,我是許正勳,請問哪一位?""那個醉酒的傢伙,還記得嗎?"

"jean?是吧。"正勳的語氣有些意外,卻給人很驚喜的感覺。"是的,最近一定……很忙吧,不知現在有沒打擾到你?""正好忙完。你呢?該不會在喝酒的場所吧?"想到上次jean的醉態,正勳忍不住開玩笑了。

"沒有,不過今天晚上想去。你上次說過-喝酒要和朋友一起的-,怎麼樣?今天晚上一起去吧。""抱歉……我真不大會喝,不過倒很願意作陪。"說到這裡,正勳在電話裡先高興地笑了起來。"那好,說定了。下班時我先來你的工作室,上回忘記好好參觀了。""好,那我在工作室等你。待會見。""待會見。"

5

大麥茶、烏冬麵、什錦拌飯、烤肉、烤鰻魚、燒酒、泡菜,jean看到首爾的路邊攤上地道的小吃,這裡全有。

"好熟悉啊,可真不賴!"jean用目光向周圍巡視一週後,不禁感慨起來。

"還不錯吧,我也是花了好長時間才找來這裡的。心情不好的時候來,可以暫時安慰一下。"正勳想起過去的幾年裡,這裡的每個座位幾乎都留下過自己的身影。

烤爐燃起來的時候,兩個人因為無法忍受隔著桌子中間的吸菸機說話而坐到了一起。

"你為什麼想到來上海?不喜歡首爾嗎?"jean不知道除了自己這種原因以外,別人為什麼也會來到這裡,看樣子似乎還決定從此為這個城市留下來。

"我很喜歡這裡,剛來的時候……有些辛苦,不過全都過去了。現在的生活讓我覺得美好才剛剛開始。"正勳想到當初像塊寒冰般無法靠近的音琪,因為無法走近她而感到被濁流銷蝕的自己,就總是一個人來這裡。

"祝賀你了,看來你會一直留在這裡。如果沒有說錯的話,應該是個合格的上海女婿。"jean說著給了正勳一個心照不宣的表情,向正勳舉起了手邊的酒杯。

"還不能說合格,仍然處於考察階段……不管怎麼樣,我會等,等她望向這邊。"正勳說著張開手掌拍了拍自己的額頭,好象有些醉了。

"記得告訴我,我可是等著喝喜酒的人。"jean說話的語氣變得心事重了,看看身邊的許正勳,在他身上,似乎就有自己的樣子。工作的任何時候,這樣的人堅強如鋼鐵,沒有什麼可以難倒他,可是,只要是與某些特殊經歷相關的細節,比如聽到一個名字,一些夠讓人跌入回憶裡的畫面、事物出現,都足以破壞他平日裡常用來應對狀況的所有能力:堅強的意志、過人的智力、關鍵時準確的判斷力以及周旋的技巧等等。

李健英和許正勳就是這樣的同類人。"你為什麼來上海?為什麼叫我來喝酒?"正勳說話的語調已經有些含糊。

"因為你是朋友。"jean將熟到正好的烤肉夾進正勳面前的碟子裡,自己倒滿一杯酒,向正勳舉起示意後,一口全喝進肚裡。接著,為兩個人面前各自再倒滿一杯。正勳看了看jean,端起杯子輕輕抿了一小口後,問身邊的jean:"jean,知道印地安人怎麼定義朋友的嗎?"

"是怎樣的?"jean嚼著肉,側過身望著正勳。"為你揹負悲傷的人。"正勳望著jean,臉上是很認真的樣子。正勳似醉未醉的神態,還有他說的這句話,讓怎麼喝都不醉的jean有些傷感。與朋友相比,戀愛、愛情還有戀人這些詞語好象都有淺薄的嫌疑,那種善變的、無法把握住的情感在讓人體會到幸福的同時,也換來許多嘆息與痛苦。在這二者的巨大差別面前,jean只是深深地嘆了口氣。他拿起杯子,舉向正勳,說:"來,這次為朋友。"兩個人同時一飲而盡。

正勳有些含糊的將兩個杯子裡的酒倒滿,說:"那這個,是為了幸福。當身邊的人都希望你們能在一起,祝福你們的時候,並不是幸福,那隻能叫做幸運。幸福必須是……她開始一心一意只望向你,希望和你永遠在一起……"正勳望著酒杯自言自語的表情像是沉浸在回憶裡的期待,又像是藉助酒的力量將不確定帶來的恐懼排擠出體外後想獲得的輕鬆。應該是有了絕對的安全感,正勳喝光杯裡的酒後,竟趴在座上那裡不動了。正勳口中的"幸福"說得很重很慢,它經過jean的耳邊,讓jean覺得幸福原本也在自己這裡,只是意外走丟了。現在的jean是來尋找走失的幸福,他也希望自己已經醉了,可以揪住過路那些盜取幸福的人的衣領,喝令他們將屬於自己的幸福交出來。可他很清醒,自己走丟的幸福不在那裡。

看著不省人事的正勳,這次該jean送他回工作室了。

當jean再折回自己住的地方時,已經是十一點。他什麼也沒有做,拿了櫃子裡剩下的大半瓶威士忌上樓。

jean在床邊坐下去,將瓶塞拔下後對著喉嚨一陣猛灌,濃烈的液體刺激著食道,一陣劇烈的咳嗽之後,胃明顯抵抗起來,胸口也開始隱隱的痛。jean清醒地想起音琪從文化中心的教室出來後走向車站的背影,不禁嘆氣起來,他知道自己正體會人生中悲涼的那一部分情感。因為音琪,jean從未像現在這樣覺得幸福遙不可及,攜帶著幸福的人從他眼前過去,不知到什麼地方停留。

音琪……

這只是很小聲的兩個字,卻足以擊碎他的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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