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道什麼時候狄傑轉身離開了,她似乎聽到狄傑臨走時冷冷的留下了一句話:"你不配擁有我的照片。"
夏日的風本是和煦的,可是狄傑卻覺得自己在瑟瑟發抖。她的出現,讓他原本就要平靜了的生活再一次混亂,讓那痛苦的記憶再一次排山倒海地向自己壓來,說不出,看不到,也哭不出的感覺,誰又能真正的明白。
而她,卻是一個把自己都丟了的人,連記憶都不再擁有。
"你不配擁有我的照片……你不配擁有我的照片……"這句冰冷的話反覆出現在蘇瑾月腦海裡,蘇瑾月輕輕地重複著這句話。
偌大的房間裡,只剩下她一個人孤零零地站著,如同站在冰窖一般。空蕩蕩的,恐懼就像一陣又一陣的風,吹進蘇瑾月的心裡,終於她連站著的勇氣都沒有了,一下子就跌坐在冰涼的地上。
蘇瑾月默默地拾起一片片被撕碎的照片,淚水滴答滴答地掉落在地上,如同一曲冰冷的樂調。輕輕撫去上面的灰塵,心,彷彿被撕裂開來。
她覺得自己想哭出聲音來,大聲地哭出來,可是似乎嗓中也有淚,太苦……
這一年多,陪伴她的照片,現在卻支離破碎的在她面前。她沒有想到會這樣,也無法去面對這樣的事實。
她真的就那麼平庸嗎?甚至連他的照片都不配擁有?
蘇瑾月的心碎了,拿起零碎的照片,含著眼淚跌跌撞撞地走出了話劇社。
她覺得眼前似乎有好多影子在晃動,可是她不想抬頭去看。她不在乎別人用什麼樣的目光去看著此時的自己,她只是忽然覺得,這條路似乎通往的是絕望,是暗無天日的世界。
她忽然感覺到自己身子一傾,緊接著就摔倒在冰冷的走廊路面上。她看著自己身上沾滿的灰塵,卻笑了。
身子的疼,和心上的疼,根本是無法比擬的。
"沒事吧?"一隻溫暖的大手握住她的胳膊,另一隻手拖住她的肩膀。
蘇瑾月抬頭對上那雙緊張地盯著她的眸子。扶起她的男生有一雙有力的手和寬廣的胸膛,他的眼神是那麼溫和,笑容也是,他的聲音裡滿是擔心。
蘇瑾月被他帶到水房,他小心翼翼地為蘇瑾月沖洗胳膊上的塵土。那輕柔的動作,生怕傷到蘇瑾月一般。
蘇瑾月忽然想起了哥哥,如果他在,也會這樣照顧她的,不是嗎?
"還好,跌得不是很嚴重。我送你回去吧?"男生的聲音很好聽。
"不用了,謝謝你!"蘇瑾月定定地看著他。她第一次聽到如此好聽的聲音。
"這個是我的電話,你有事需要幫忙可以找我,我現在有事,必須得先走了。"男生看了看錶,寫了一個小紙條遞給蘇瑾月。
蘇瑾月微笑著看著男生離開的背影。手裡握著那張紙條。如果是狄傑這樣對她,那該多好!
此時外面已經是夕陽西下,在天邊的一角,突兀地出現了一道道紅霞,彷彿天空撕裂開的口子,在流著血。
蘇瑾月摸摸眼睛,淚水被風吹乾了。
她不禁苦笑,苦笑有聲,哭卻無聲……
此時的狄傑心裡百感交集,想起那個被他冷言留在話劇社的身影,心頭充斥著難言的罪惡感。難道她還會一個人站在那哭嗎?她的執著讓他心疼,可那份執著是為了他嗎?想到這,狄傑匆匆地趕身回話劇社。開啟門,屋子是空空的。
原來是他多情了!
垂著頭,任由風吹著自己,一陣涼意侵襲心頭。
4.你愛我還是他
夜裡西山,只是一片黑漆漆的。被天空籠罩的顏色。那種顏色,沉重得讓人眩暈。蘇槿月情不自禁的就想來到這個地方,這裡的空闊彷彿能填補心裡那個痛苦的洞一樣,眼前越黑,一切就變得越模糊起來……
此時的蘇瑾月靜靜地坐在山腳下,就像山腳下原本就存在的一物一樣,安靜得近似靜止。
而陪在她身邊的白樂樂不知道蘇瑾月為什麼一回到寢室就拉著她來這,但看見她眼角未乾的淚水,猜也能猜出幾分。沒遇到蘇瑾月以前,她從來不知道女生可以為了愛這般堅定,這般執著。
"雖然狄傑很優秀,但世界上又不只他一個男生,何必讓自己這麼難受呢!"白樂樂笑著拍拍蘇瑾月的肩膀。雖然不說,但她看得出蘇瑾月的感情,近乎於傻的執著。
"我們去喝酒吧!"蘇瑾月突然站了起來,茫然地說道。
這是第一次,她有想喝酒的想法。以前只是聽別人說過,喝酒後可以忘卻一切煩惱。她呢!蘇瑾月忽然緊了緊抓著兜的手,那兜裡面裝的是狄傑撕碎的照片。
"你?喝酒?"白樂樂吃驚地盯著她。心想,這丫頭腦子還正常吧!怎麼看也不像一個會喝酒的人。
"嗯!對,聽說學校門口不是有個叫美玉的很優雅的酒吧嗎?就去那裡。"蘇瑾月肯定地點點頭。
白樂樂拗不過她,只能跟著她去。
這個美玉酒吧是仙島大學學生比較喜歡的一個正當娛樂場所。不像有些酒吧很混亂,這裡是一的理性與藝術結合的休閒場所。隱約還有種別樣的氣質,這樣的氣質不是刻意營造出來的。蘇瑾月剛邁進來的時候,就被深深地吸引住了。
黃紅分明的晃燈,特色的裝修,四角還有幾尊人物雕像,在燈光的效果下,透出隱約的神秘感。
蘇瑾月挑選了安靜的一個角落,這裡連酒杯和盤碟都充滿了藝術效果。
"請問二位想要點什麼?"服務生微笑著走過來。
要什麼?當然是酒!蘇瑾月心裡雖然這麼想,但畢竟以前沒來過這裡,所以她有點不知所措尷尬地瞟了瞟白樂樂。
"我喝啤酒的,你就喝點果汁什麼的吧!"白樂樂從小就是男生性格,又喜歡和男生湊在一起,所以酒量也比較好。
"我也要啤酒。就先來五瓶吧!正好口渴。"蘇瑾月擺了個pose和服務生說。既然她來了,就要痛快地品嚐品嚐。
白樂樂驚愕地盯著蘇瑾月,輕輕地拍了拍她的臉說:"小姐,你喝過酒沒有?知道它是什麼滋味嗎?"
"不知道啊!應該味道不錯吧!"蘇瑾月尷尬地笑了笑。
酒上來以後。
蘇瑾月先喝了一小口,好苦啊!原來酒這麼難喝。她抬眼看白樂樂一口就喝了一大杯,不禁皺了皺眉頭,暗自在心裡對白樂樂佩服不己。
蘇瑾月效仿著白樂樂,一口喝了進去。那口酒就像是噴泉,直灌入腦門,大腦頓時覺得缺氧,只想喝水。
沒來得及阻攔的白樂樂簡直哭笑不得。
原來酒真的不是好東西,蘇瑾月覺得頭好暈,胃裡開始翻江倒海的。
"我先去下衛生間。"胃脹脹的,蘇瑾月有種想吐的感覺。
白樂樂站起身要陪著她,蘇瑾月擺了擺手,她可不想讓別人看見她嘔吐的樣子。蘇瑾月一個人快速跑到衛生間裡吐了之後,整個人清爽許多。洗下臉,看著鏡中自己微紅的小臉,心裡暗暗想,以後再也不能選擇這種方式讓自己忘記痛苦了,這簡直是另一種痛苦的折磨。
順著衛生間往回走,蘇瑾月仔細地打量著這酒吧,欣賞著不同風格的桌子椅子,就在一個很不容易被人發現的角落,蘇瑾月看見一個男生的背影,舉著酒瓶子在喝酒,酒水多數都流到乳白色襯衫的衣領裡。那是圈坐的椅子,他的身邊,還有三個正嘻嘻哈哈的女生。
是他!!!怎麼會在這裡遇到他!沒等蘇瑾月的意識清醒過來,她的腳步已經跟著移動過去。燈光下狄傑的身影充斥著沒落的感覺,周身有再多事物,彷彿也只有他一個人突兀著。
那三個女生,正是那天在教室裡為狄傑扇風,還同蘇瑾月說話的那三個人。
對!是惡女三人幫,這是蘇瑾月想起那天聽到的對她們的評價。
狄傑好像醉了,蘇瑾月的第一感覺。看見他眼神迷離,透著淺淺痛苦的模樣,蘇瑾月心揪在一起。她快速地搶走他手裡的酒瓶子。
"給我酒……給我酒……我要喝……"狄傑迷糊地嘟囔著。一張口,嘴裡吐出的都是酒氣。
"你是誰?看來追狄傑都追來這裡了。他喜歡喝酒,你憑什麼不讓他喝?"其中眼睛最大的女生搶回蘇瑾月剛從狄傑手裡搶走的酒瓶子。
"他喝多了!"蘇瑾月決定不能再讓狄傑喝酒。
"還挺關心他的!哦哦!對了,我想起來了,你就是那個那天站在我班門口和宋紫彤爭執的女生。小朋友!看來我們是同一戰線的嘍!叫我美晗,她是叮噹,那個是小虹。我們可是商學院有名的美女三人組哦!"大眼美女搶先說。
提起那天的事,蘇瑾月情不自禁地摸摸臉。那一巴掌,早就不疼了,可是心裡的疼卻難以忘記。
經美晗介紹,蘇瑾月仔細地把這三個名字對號入座,最漂亮的是美晗,看起來最瘦弱的叫小虹,小巧可愛的是叮噹。
出於禮貌,蘇瑾月也禮貌地介紹了一下自己:"我叫蘇瑾月,拜託,不要讓狄傑繼續喝酒了,看他的樣子很難受。"
"呵呵!以後大家都是同盟了!宋紫彤那麼討厭,我們可不能讓她一個人霸佔狄傑!狄傑喜歡喝酒,而且他喝酒就會來這,沒人能阻止的。"叮噹拉著一臉擔心的蘇瑾月坐下來。
"對啊對啊!他喜歡做的事,我們就要陪著他做。"小虹應和著。
他為什麼喜歡喝酒?難道也是和自己一樣借酒消愁嗎?蘇瑾月正想著,狄傑已經又迷糊地拿起一瓶酒,喝起來。
蘇瑾月見狀迅速地伸手去搶,狄傑卻狠狠地抱著瓶子,嘴裡叫喊著:"酒……我的酒……你是誰?為什麼不讓我喝酒?"
"我是蘇瑾月啊!不要再喝了,你已經喝多了。"蘇瑾月與他爭搶著那個酒瓶子。
聽到這個名字,狄傑猛地放下酒瓶,目光略有渙散卻又執著地盯著蘇瑾月,一雙大手猛然捧住蘇瑾月的臉,狄傑輕聲呢喃:"蘇瑾月……小月……"
那聲音,如夢如幻,似乎像是從另外一個世界傳入耳邊。那麼親切,又那麼的陌生。
酒吧裡此時正播放著陶喆如同傾訴般的聲音:
"你愛我還是他
是不是真的他要比我好
你為誰在掙扎
愛我還是他
就說出你想說的真心話
你到底要跟我還是他
……"
5.每一個你
蘇瑾月被狄傑突如其來的動作嚇住了。狄傑那樣盯著她,那眼神里,有怨恨,彷彿千年的幽怨;有苦澀,彷彿萬年的痛苦;有眷戀,彷彿一生的等待。
是錯覺嗎?蘇瑾月的心被那雙手捧得暖暖的,這個狄傑不是那個冷酷無情撕毀她照片的狄傑。可他此時眼神里,卻又是那樣的溫暖。那雙大手捧住她的小臉,熱流像酒水一樣瞬間襲入心頭。
此刻的她,就像一個幸福的小公主,得到了王子的眷戀與救贖。她好快樂,即使是瞬間,蘇瑾月也忍不住牽起嘴角,露出甜美的笑容。
美女三人組也錯愕地盯著蘇瑾月,眼神里充滿了不相信和嫉妒。
下一秒,讓蘇瑾月打死也沒有想到的是,狄傑忽然摟過她,緊接著就吻上她的嘴,輾轉,纏綿。開始是淡淡地去試探,到後來卻像著了魔一般狠狠吻著,如同在尋找什麼一般。
狄傑用力地抱著她,勒得她快要碎了一般。
甜蜜……就是這種感覺,比吃一千塊糖都要甜。他的唇,那般的有力,雖然有隱隱的疼,但是幸福的疼痛。蘇瑾月能感覺到狄傑猛烈的心跳,還有他那結實地肩膀,有力的手臂,滾熱的唇……
窒息……就是這種感覺,被幸福堵在嘴裡,喘不上來氣。
如果時間可以靜止,那麼她寧願永遠都不要繼續下去。她努力地回應著他的熱情。
他是醉了嗎?只有醉了的時候,他才有這種溫柔。拋去冷漠的面紗,真好。
蘇瑾月沉浸在甜蜜的初吻時,狄傑忽然一下推開她,俯下身,吐了。汙穢物從他嘴裡傾瀉而出。
蘇瑾月輕輕捶著他的後背。吐過以後,狄傑趴在桌子上睡著了。由於酒精作用,他臉上的紅潮還沒有退去,睫毛卷卷的,嘴唇薄薄的,動了幾下,又停了下來。這樣的狄傑,滿臉都是天真和可愛。
蘇瑾月拿起桌上的紙巾輕輕為他擦拭掉嘴上殘留的雜物。
"喂!甜蜜夠了吧!他剛才是喝醉了才這樣的!你可別太高興了!狄傑可是沒對哪個女生認真過。"美晗瞪著杏眼,一臉的醋意。
"就是就是!"叮噹隨聲附和。
蘇瑾月現在哪能顧得上理會她們的話,這三個女生開始還把她當同黨,現在又把她看成敵人,還真是善變啊!
蘇瑾月現在只是在想,怎麼把狄傑弄回學校呢!總不能讓他在這裡住一夜吧!
"請問有沒有叫蘇瑾月的小姐,您的好朋友白樂樂在找您,如果您還在美玉酒吧的話,請速到調酒臺這邊來。"酒吧內的音樂停止,廣播的聲音打斷了正在思考的蘇瑾月。
哦!天啊!她才想起來,她說去衛生間後就再沒回到白樂樂那。
蘇瑾月急忙對美女三人組說:"幫我照顧下狄傑,我去下就回來。"
"不用你說,我們也會照顧他的。"美晗恨恨地說。
蘇瑾月快速跑到吧檯,才發現白樂樂焦急的在那等待著。
"對不起哦!"蘇瑾月從後面拍了拍白樂樂的肩膀。
白樂樂看見蘇瑾月猛地就跳起來大吼:"你到底跑到哪去了?我等了你一會看你還沒回來,以為你喝醉了暈倒在那裡面!我匆忙地去衛生間找你。女衛沒有,我就想著你是不是喝多走到男衛生間,我叫個男生進去看看有沒有女生在裡面,他出來後說了句有病就走了。可惡!"
白樂樂喘了口粗氣,繼續唾沫橫飛地喊著:"接著我又跑回學校寢室。還是沒有你!我就跑回來廣播看看你是不是走丟了又跑回酒吧!"
"那你怎麼就沒想到我在別的位置呢!"蘇瑾月忍不住捂嘴偷笑,真是服了,連男衛生間她都能想到。
"哼!那你為什麼跑別人桌去了?"白樂樂氣嘟嘟地說。
"因為,我遇到狄傑了。"蘇瑾月笑了笑。
"什麼?"白樂樂一聲大吼。
"他現在喝多了,我還不知道怎麼能送他回寢室。"蘇瑾月最擔心的是這個。
這時,一位美麗的婦女走到蘇瑾月和白樂樂面前,柔聲說:"兩位小同學既然都找到了,就好了,別爭了。我是酒吧的老闆娘,以前沒見過你們,是新生吧!以後要多多光臨!這裡人都叫我美玉姐姐,你們以後也可以這麼叫。"
"那姐姐您多大了。"白樂樂頑皮地打趣。
"四十出頭了。你們這樣叫我,我才會覺得年輕。"美玉姐姐微笑著說。
"真是麻煩您了!"蘇瑾月微笑著打量這位婦女,說是婦女略為誇張,因為從身材上看很年輕,一顰一笑都透著高貴的氣質。這女人,看起來也只有三十出頭的樣子。蘇瑾月覺得看著好面熟,一股莫名的親切感盪漾在心頭,讓她喜歡上這個酒吧,還有這個女人。
聽到聲音,美玉姐姐才細細地打量這個女孩,看了一會兒後,她的眼神里流露出莫名的苦澀與驚訝。沒有人看見,她的背在微微顫抖。
蘇瑾月的心還懸在狄傑身上,看見這麼善良的老闆娘,她頓時想出了一個好主意。
"能不能幫個忙,請兩個男服務生把我一個朋友送回他的寢室?他現在喝多了。"蘇瑾月現在最希望的就是讓狄傑好好休息。
美玉姐姐點點頭,叫來兩個男服務生。
蘇瑾月把他們帶到狄傑的桌子那,二人架起身材高大的狄傑並不是很容易。
"還能找到救兵!"美晗不屑地嘟囔一句,繼續喝著酒。
"謝謝你。"走到酒吧門口的時候,蘇瑾月不忘道謝。
美玉姐姐眉頭緊鎖,滿是痛苦的表情盯著狄傑,隨後道:"不客氣,他是這裡的常客,開業第一個光臨的。而且,也是喝酒最兇猛的。"那聲音裡,有一種說不清的東西。
看著蘇瑾月離開的背影,美玉姐姐滿臉苦澀,對著他們離開的方向搖搖頭。
哎!蘇瑾月了口嘆氣,雖然酒後的狄傑如此溫柔,可是她更希望他不要經常喝酒。
到寢室的路不遠,但兩個男服務生勉強架著狄傑也是走得跌跌撞撞的,有些困難。蘇瑾月送到寢室樓下,問了商學院寢室樓管理員狄傑的房間號,讓兩個男生送上去。
跟兩個男生道謝後,她一點都不想回寢室。這一天,發生了好多事,讓她喜、讓她憂、讓她泣、讓她笑。她都不清楚,哪一份感覺更真實。
冰冷著臉的狄傑,狠心撕照片的狄傑,奪走她初吻的狄傑……
腦海裡,滿是那熟睡的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