頂著大太陽和滿頭的汗水,爬到一個山頭,他們坐下來。
「你喜歡這樣坐在山上,被風吹著看遠處的天,遠處的風景嗎?」狄傑若有所思斯看著遠方。
「喜歡,好喜歡。」蘇瑾月呼吸一口新鮮空氣。她喜歡定神看著遠方,一直看著。原先來後山是為了狄傑,可是真正發現有這麼個空曠的地方後,她就不自覺喜歡上這了。
「老家那也有座類似這樣的山,很偏遠,去過沒有?」狄傑試探性地問。
「沒有啊!上次回去你怎麼沒帶我去?一定和這裡的感覺一樣吧!」在小鎮上生活這麼多年,除了爬些開發過的山,還真不知道哪裡有這樣的荒山。
「冬天天冷,就沒帶你去。有機會帶你去看看,你會喜歡上那的。」狄傑聲音很低。那是曾經那個人最喜歡帶他們去的地方。說話的同時,手牽住她的小手。
「像這樣坐著,有沒有什麼特別的感覺?」目光搜尋著遠方,狄傑緩緩開口。
「很舒服,希望能永遠和你一起這樣坐著。」蘇瑾月不假思索地回答。
「要照相嗎?」忽然,狄傑拿出一個數碼相機在蘇瑾月眼前晃了晃。
「太好啦!」沒想到他還帶了這個。
狄傑一張一張地幫蘇瑾月照,最緊要擺出各種姿勢。
然後她們還坐在一起用照相機自動拍了好多張照片。相機裡記錄的是幸福的笑容。
直到折騰累了,最緊要抬起眸,感激地看著狄傑,開口道:「沒想到你還喜歡拍照。」
「因為你喜歡。」狄傑收好相機。
「你怎麼知道我會喜歡呢?」蘇瑾月用手指不知所措地抬起頭看著他。
「因為我會猜,我比你聰明。」狄傑用手戳了戳她的額頭。
「瑾月,如果……我是說,如果好多年後,你發現你喜歡的不是我,怎麼辦?」狄傑緊拉她的手,忍不住問。
「怎麼會呢!我第一眼就認定你了。」讓蘇瑾月好奇地盯著狄傑的眸,想看清楚他眼底的深邃。
「萬一呢!」緊了緊拉著她的那隻手,狄傑注視著她。
看著他認真的眼神,蘇瑾月有些不知所措起來,不過她還是毫不猶豫地開口:「傑……我們不會有萬一的。」
看著她動情的模樣,狄傑更怕了起來。現在她眼裡看到的到底是誰?狄傑緩緩地從兜裡掏出一條項鍊,戴到她的脖子上,開口道:「這個是我送給你的禮物。喜歡嗎?」
狄傑想起這條鏈子還是狄磊和他一起為蘇瑾月挑選的。思緒飄然回去……
「這條項鍊,她一定很喜歡,我要在他生日的時候送給她。」他開心的拿所有的零用錢把項鍊買下來,而項鍊墜是一對可愛的小孩擁抱在一起,做工精細。
「嗯!小魔女一定會喜歡的。」狄傑也看中了這條。他和他總是能喜歡上同一樣東西。
誰知在半路,就碰到了搖搖擺擺地走過來的蘇瑾月。
「……你幹嗎去啦!竟然又把我自己扔下。」蘇瑾月嘟囔著嘴,一臉的不滿。鋥亮的眼睛一下子發現他手中的東西。搶過來,便驚訝地大叫:「你是不是隻給月月買漂亮的東西嗎!竟然偷偷出來買給別的小女生。你……你……」小拳頭噼裡啪啦地就撒嬌地捶向他的胸膛。
「這是要送你的生日禮物。這麼早就被你發現了……」他抱過沖上來的小人兒。憐惜地拍著她的頭。
「那還是先放在你那裡好啦!」小身影扯著她的胳膊,把東西遞回去,還踮起腳尖在他耳邊呢喃:「這是我收到的最漂亮的禮物,好喜歡,我要帶一輩子。」
然後是幸福的笑。
……
4.愛情開始變化的時候
狄傑閉上眼。回憶是那麼痛,刺得人遍體鱗傷。沒想到,現在居然會是他將東西親手送給蘇瑾月。不知道看到這個東西,她是否會有一點點感覺。
「好喜歡。」蘇瑾月摸著貼在胸口的項鍊墜。那麼精緻,狄傑一定是費勁了苦心幫她挑選的吧!想到這,蘇瑾月迎上狄傑的目光,喃喃地說:「這是我收到的最漂亮的禮物,我會永遠帶著它。」
目光遠遠地盯著遠方。這麼熟悉的話,是對著他說的嗎?狄傑忽然覺得好害怕好害怕。曾經,她說過她會帶一輩子,可是她竟然什麼都沒有記起來。
莫名的失落在心底湧起,到底是為了他自己,還是為了另一個他。
忍回快滴出來的淚,倒吸了一口氣,狄傑雙手抓了抓褲子。原來手上已經粘滿了汗水。
「晚上天涼,回去吧!」狄傑喚了喚一直低頭看著脖子上項鍊的蘇瑾月。
「嗯。」蘇瑾月手摸著胸口,忽然有種特別安定的感覺。
「真的那麼喜歡?」下山的路上,他們有一句每一句地聊著。
「嗯,真的。」蘇瑾月依然開心地笑。
可是狄傑的臉上佈滿了愁緒,他在心裡說,東西我幫你送給她了,這算是幫你完成你沒完成的事吧!可是,你看到了嗎,她說她喜歡的是我,哥哥,她說她喜歡的是我啊。
揪心的痛蔓延開來,眼淚似乎又要忍不住流下來了。
狄傑忽然緊緊抓住蘇瑾月的手。他怕她走開,他真的怕一鬆手,她就消失在著夕陽的光下。
他們的身影,就這樣伴隨著夕陽漸漸變小,模糊,消失。
「知道你為什麼喜歡吃棉花糖嗎?」
「還沒想起來嗎?」
夜晚,蘇瑾月坐在自習室裡,心裡很煩亂。和狄傑在一起本來是平平靜靜的。可是最近他老是帶她去一些莫名其妙的地方。還會說一些莫名其妙的話。
這種感覺讓她覺得好像活在虛幻中一樣。每當她搖頭的時候,狄傑的臉上就會有一種莫名其妙的複雜神情。是失望還是什麼?
敲敲腦袋,可能是自己想太多了吧!蘇瑾月暗自安慰著自己。在練習本上用鋼筆照著狄傑的模樣描繪著。筆尖發出沙沙的聲音,穿透了紙,及時收住筆。
蘇東博最近總是若隱若現的,白樂樂滿臉憂傷,這些事就如同硬棉花堵在嗓子裡,讓她完全無力。唯一能為她撥開愁緒的只有狄傑了。
想到這,忽然發覺自己好些天都沒有去話劇社了,開始想念這個地方。看了一眼練習本上被她畫得有幾分神似,又有幾分搞笑的狄傑,蘇瑾月把紙撕下來。拿給狄傑看,她一定會氣得嘴歪了吧!
想著狄傑的模樣,再也坐不住了。蘇瑾月站起身走出去,校園的路燈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長。這個時候,狄傑沒來找她,應該是在話劇社吧!
每每晚上的這個時候,話劇社這層樓都很少有人出現。
拿著手裡的畫像,蘇瑾月悄悄地走向話劇社。
一個熟悉的聲音讓蘇瑾月不禁愣在門口,腳如同被鐵石壓住一般,再也向前邁不動一步。
「你告訴我吧,你到底是真的喜歡她,還是在報復?」屋子裡沒有開燈,接著門縫能清楚地看見十多年站在狄傑身後,而狄傑卻面對著窗戶。
聽見蘇東博的聲音,蘇瑾月心頭一緊。他到底來幹什麼呢?停步在門口,聽著他們的對話。
「如果你不是真正喜歡她,那請你不要再折磨她了,當年那些事又不是她的錯。狄磊已經死了,為什麼不能放過她?讓她愛你還愛得如此深。陷得如此深……如果真的……她怎麼自拔?難道你忍心嗎?」狄傑默默無語。蘇東博急得衝他怒吼,如同一隻受傷的動物,聲音裡除了無奈,還有一種疲憊。他最後問這麼一次了,他想讓狄傑給他一個答案。
蘇瑾月愣愣地站著,哥哥在說什麼?我說你她一句都聽不懂?
「你有什麼權利來質問我?難道我想這樣的麼!我對她的感情你們看不出來嗎?哥走了以後,我一度以為來到這個陌生的地方讀大學,一切就可以煙消雲散了。當年,不也是你的意思,懇求我不讓她知道一切的麼?怕她醒來知道一切後心髒會受刺激,我答應了。」狄傑轉過身,目光凜冽地與蘇東博對視。
片刻,他皺起了眉,一切愁苦都湧現出來,狄傑再也控制不住內心的怨恨,大聲吼起來:「就在我一個人掙扎在痛苦中的時候,是她自己找到這個學校找到我,她拿著一張照片就來找我。我知道,那是她記憶深處抹殺不掉的東西,她想找的是照片上的那張臉。只可惜,她認錯了人。那內心深處要找的人不是我,對嗎?你知道我有多痛有多痛嗎,這個世界上,只有我一個人擁有這副相貌!」
「我思考過,掙扎過。可是如果你是我,你該怎麼做?原本我想讓事情就這樣過去。哥哥的心臟現在在她身體裡面跳動著,看見她健康,彷彿就看見了哥哥也在健康地活著。我愛她,是不能自拔的愛。因為這樣帶著歉疚的愛,讓我心裡受到多大的折磨你知道嗎?我也有恨她。我恨她,忘記了她真正最愛的人。」狄傑拳頭重重地打在牆上,這些是把他壓得快窒息了。
5.記憶的深處
蘇瑾月撐著身子,她的心臟,她身體內的心臟,是狄傑哥哥的。原來她愛過的,不是狄傑?一切都是假的。可是她什麼也想不起來,她撕扯著頭髮,為什麼,為什麼她什麼都想不起來?捂著身體上心臟的位置,它在跳,是他在跳。
緊緊地咬著嘴唇,一股血腥味竄到嘴裡。就這樣咬著,不讓哭泣發出一點聲音,她卻感覺不到一點疼,唯一疼的是她體內跳動的心臟。
「曾經看見哥哥帶著天使一樣的她回來,我就喜歡上這個女孩了!喜歡得很徹底!她喜歡的是哥哥不要緊,因為我和哥哥是雙胞胎,我可以感受到哥哥的喜悅,他們在一起那麼開心。哥哥那麼呵護她。可是你知道醫院為什麼移植我哥的心臟給她嗎?是我哥在最後奄奄一息的時候,看了一眼昏迷的她,對我說,把我的心臟給她。他那麼堅定的眼神看著我,如果我不做,我想他不會安息的。他拿自己的心臟去取她的重生。可是她呢!什麼也想不起來,她竟然忘記了所有,一切一切。甚至忘記了最愛她的人。」時間說著說著,伴隨著哭聲,嗓子如同被撕裂了一般,斷斷續續。
「我很矛盾,我這麼努力想喚醒她的記憶,我是想讓她知道她最愛的是誰!她不可能一輩子都忘記的。不可能。可是我在喚醒她的同時又怕她真的想起來,發現愛的人不是我,發現我只是一個影子。那個時候,我該怎麼辦?!我能怎麼辦啊!你想過沒有,我才是最痛苦的……我逃避過,掙扎過,放棄過……如果她自己想不起來,那就算了。我會永遠在她身邊照顧她,讓她開心。就算是我欠哥哥的,也許他在九泉之下,也希望是這樣吧!」冷靜了下來,狄傑的聲音如同死灰一樣。
他真的不想她離開自己,可是他真的又怨她忘記了哥哥。
「我知道你很痛苦,可是……瑾月畢竟沒有錯。」蘇東博沒有想到狄傑會這樣,可是他依然需要時間的一個承諾。看著狄傑蒼白的臉,也許他說出這些,真的是在錐心刺骨不過的疼痛了。
「我很愛她。」狄傑彷彿說給自己聽,也是說給遠方的哥哥聽。他真的欲罷不能。即使痛恨她忘記了一切,他還是忍不住要靠近她。
聽到這句話,蘇東博心裡一顫,整個人都呆在原地。
一場美麗的夢破碎了。清脆的破碎聲音直直地戳到蘇瑾月的心裡。哥哥在騙她,狄傑也在騙她。只有她不知道,她不知道自己愛的是誰,她忘記的那個人的心在她的身體裡,支撐著她的生命。
直到現在,她居然都想不起來任何事情。她可以這麼狠行當地忘記他。為什麼死的不是她呢!死去,至少也會比現在的感覺好一些吧!她明白了,她來找的,並不是她愛的人。
心碎的聲音,是那麼清脆有力。
她哭不出任何聲音。
感覺不到任何疼痛,也許疼痛已經麻木了吧。
空氣很重。
呼吸很沉。
「為什麼想不起來,為什麼想不起來……為什麼……」拼命地撕扯著頭髮,用力地捶著頭。為什麼一點都記不起來。蘇瑾月忽然大喊大叫起來。用力地撞著牆,想起來……想起來!血從額頭流溢位來,滴滴落在地上,一滴,一滴,彷彿是祭奠的幽怨的花,刺目,突兀的讓人害怕……血……血……
黑暗侵襲眼前。
在他們發現蘇瑾月時候,她已經沉沉地倒在了地上,緊緊地縮成了一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