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站起來,什麼也沒說,拉著柏原衝出門去。
千一直不說話,氣喘吁吁地跑到噴泉前,終於停了下來。
水霧從高處飄落,在陽光中漫成了七色彩虹。兩個人面對面,牽著手,就這麼站在雲端,站在彩虹裡。音樂聲又響起來了,此刻,是巴赫的無伴奏大提琴奏鳴曲。飽滿謙遜而溫和。
她把面具摘下來,束起的長髮瞬間滑滿了肩頭,七色光如夢幻背景一般鋪在身後,不用別的,單是眼中那片琥珀色的海洋已經把柏原的靈魂帶走了。
「終於找到你了。」柏原憨憨地笑著。
「是我先找到你的。」千撅著小嘴:「想不到我的男友這麼遲鈍!」
「男友?」他瞪大了眼睛:「你說什麼?你……說我是你的男友?!」
「是不是有點受寵若驚啊?呵呵,不過,你得有誓言哦。」她不知從哪掏出了一個硬幣,放在柏原的手心:「喏,這裡就是羅馬,噴泉就是許願池。現在我說一句,你念一句,然後背對噴泉把硬幣拋入水裡,明白嗎?」
柏原感覺很新鮮。
「遇到你,我就不是我了。我只是孤獨的一半,渴望你的靠近。」
奇怪,這句子怎麼那麼熟悉?他一頭霧水,跟著唸了起來。
「愛你全部,包容你一切,付出我所有。」
「……」真的,我一定在哪裡讀到過……
「謝謝你讓我完整。」千先投出了硬幣。
「謝謝你,讓我完整。」柏原極力地搜尋自己的記憶,也把硬幣扔向身後。
硬幣叮咚落入水池,千滿意地笑了。她用小指勾住他的小指:「今天你在我面前立下誓言了,不能反悔哦!」
柏原牽著她小小的手指頭,拎起來晃了晃:「放心吧。我從來不騙女人的。」他的微笑卻有一絲牽強。
一切是不是來得太快了?來得快,會不會也很快消逝?這愛的誓言,為什麼會讓他覺得那麼熟悉,又那麼不安,似乎這不是誓言,而是一句咒語,它到底和誰有關呢?
千用眼角瞄著柏原。他胸口的十字架在陽光下閃閃發亮,她幾乎要喊出另一個名字了。她晃晃腦袋,讓自己更清醒,千,別去想那些過去了,站在這的是柏原啊!這個英俊的男孩,陽光,善良,靦腆,誠懇又聰明。是,他很聰明,卻一點都不張揚。他會是我的依靠嗎?他會一直陪伴著我,不離去,不消失嗎?
他們各自想著心事。忽然,眼鏡女生又竄了出來。
「受姐妹們囑託,來看看柏原有沒有欺負你!」她推著一輛腳踏車,很大,顯得特別吃力。
「這是我最好的朋友小美。」千笑著介紹:「她剛才是不是幫了你不少?」
「是啊,多虧了小美呢!有機會一定好好謝你!」
「以後再說吧。這輛車讓給你們,我推不動啦~~!」小美對柏原眨了眨眼睛。
「好啊!」柏原很會意地接過車子:「千,坐到後面來吧。」
千故意逗小美:「不如這樣,我坐前面,你坐後面?」
「那……那不必啦!我走咯~~」她匆匆閃人。
千坐到了前面,柏原的胳膊圈著她,兩個人幾乎沒有距離。他聞見了她頭髮和衣領的幽香,她隱約感應到他的心跳。
「看我的!」柏原把腳踏車踩得飛快,興奮地叫了起來:「我們衝過那個數落我的中年婦女啦!我們衝過陰森森的門衛啦!我們離開學校咯!」
「哦!好棒!」千也開心地揮著胳膊。
突然,一輛黑色的bentley橫到了他們的面前。柏原一腳踩在地上,好不容易把車子停了下來。
「這車有毛病啊!」千生氣地說,話音剛落,她突然發現駕駛座上是父親的司機!
「柏原!我們快走,快走!」
柏原莫名其妙,兩個人一忽兒竄上了另一條街道。
川島哲雄從反光鏡裡看著遠去的兩個年輕人,一臉的嚴肅。
「院長,要跟上去嗎?」身旁的助理問。
「什麼?」
「剛才那個,不是小姐嗎?」
「你看錯了!我們回去。」
「不去學校了?」
「還有公事要辦。」
千的心一陣狂跳:「不會被父親看到了吧,他不准我隨便和男生交往呀!上帝保佑,上帝保佑。」
兩個人找了家安靜的小店用過晚餐,柏原騎車把千送回學校。兩人都感覺時間飛逝,而即將到來的暫時分別簡直不可忍受。
「早點休息。」
「口恩,你也是。」
千走上樓梯,柏原在下面一直聽著她的腳步聲,越來越遠,越來越輕。
突然,她從樓上探出身子,大聲喊著:「柏原君,和你在一起很開心啊!」
「我也好開心啊!」柏原跳著大聲回應。
樓上女學生們紛紛從陽臺探出頭來:「你們別太甜蜜啦!」「叫什麼叫,我們要潑水咯!」
他只好夾著尾巴,戀戀不捨地離開了。
愛情,神奇的愛情。
熟悉的笑容,熟悉的誓言,這都是冥冥註定的嗎?
今天的畫面不停地在柏原腦子裡閃來閃去,車都錯過了幾趟。坐在地鐵裡,又開始分神,差點坐過了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