演出非常成功,全場觀眾都起立鼓掌。千的目光掃向坐席,視野中突然出現了一個奇怪的男人。他戴著禮帽,架副大大的墨鏡,坐在那裡一動不動。他是誰?看那樣子可不像是來聽音樂會的。千沒有細想,她心裡做了個決定:尾隨幸之,一直煩到他把真相全盤托出為止!
「幸之!你剛才還沒說完呢!」他一下場,她就跟了上去。
「對不起,我還有樂隊的演出,沒時間回答你的問題!」
「是在哪兒?」
夏樹湊了過來:「我們每天晚上都要在solo酒吧演出,老師是老闆,也是樂隊的鍵盤手,他的流行音樂比古典更出色呢!去聽聽嗎?」
「這兒有你什麼事?」幸之狠狠地瞪了他一眼。
參加演出的人很多,後臺有些雜亂。幸之他們一下子就不見了蹤影。柏原卻不知什麼時候擠過來了。
「千,吃點東西吧!」他手裡拿著個小盒子。
「你先回去,我還有事呢……」她有些心不在焉地東張西望。
「遇見朋友了嗎?」他拉著她的胳膊:「時間不早了,不送你回去,我可不放心!」
「幹嘛總是把我當小孩子!」她嘟著嘴巴,還是伸長脖子左顧右盼。
「嘿嘿,知道你來不及吃晚餐,我去買了一些小點心。你看……」他把盒子開啟。
哇,是水晶豆糕和月芽酥!上面灑著果粒、肉桂粉,看上去好迷人。千舔了舔嘴唇,在被這個小魔盒迷倒的同時,她也確定她的目標確實丟了。唉!我還是不適合當fbi!她嘆了口氣,扭頭看見一臉溫柔的柏原,心裡卻有種說不出的難過。為什麼對我這麼好?為什麼對我這樣一個不坦誠的壞傢伙這麼好呢?!
一個多星期了,千一直說忙而沒有和柏原見面,他只好懨懨地躺在宿舍,對著一張畫發呆。
藤蔓纏繞的魔幻百合花,一個個長著紅唇和大眼睛,絕對的超現實主義。那是聖誕節前,千親手畫好送給他的。她說,裡面有她的笑容和靈魂。
百合花,百合花……他覺得胸口一陣陣疼痛。
一天前,隔壁的伊東突然來到柏原的寢室。看到窗臺上的這幅畫,他突然大叫起來:「天吶!真是一模一樣!」
「什麼一模一樣啊?」
「這畫,和solo裡面的一模一樣!」伊東激動極了:「你認識她嗎?她叫什麼名字?!」
「你在說些什麼啊?」
「呵呵!是我太高興了!」他在屋子裡兜著圈子:「最近總是去一個叫solo的酒吧,因為裡面的樂隊很棒,當然了,不只這些!」他故作神秘地說:「我喜歡上了一個女孩子!」
「她畫百合花嗎?」柏原緊張起來。
「她每天晚上都會唱一首歌,都會在牆上畫一朵百合花!你絕對想不到她有多吸引人!」伊東臉上露出陶醉的表情。
「哦?是嗎?幹嘛不向人家表白呢!」柏原冷冷地說。
「除了樂隊裡那個鍵盤手,她幾乎不和任何人聊天,像個高傲的公主。我連過去打個招呼都沒有勇氣呢!」他搖搖頭:「唉,那個男人可真幸運!」
solo?不是夏樹名片上的樂隊嗎?柏原想到他在音樂會上搶著給千送花,想到那天千心神不寧的樣子,想到這段日子她的冷淡,想到很多很多……莫非,她和那個夏樹……柏原覺得頭一陣陣地疼起來。
「你認識她嗎?快告訴我啊!」伊東絲毫沒有察覺柏原有哪裡不對勁。
「不知道!」他的語氣很強硬。
「我想,她既然把畫送給你,你們的關係也不一般吧?」
「說了不知道不知道不知道!你怎麼這麼口羅嗦!」柏原一肚子脾氣,把這個遲鈍的鄰居嚇跑了。
千決定了的事就會堅持到底。
她在演出的第二天晚上就獨自去了solo酒吧。此後,每天都在差不多的時刻來到那裡。
這天,樂隊正在演奏coldplay的「yellow」,夏樹很熱情地對她招手,旁邊的幸之卻當作沒看見。
一曲終了,幸之靠在吧檯喝著啤酒,千坐到旁邊,「啪」地一聲,把那個銀色的打火機拍在桌子上。
幸之掏出煙來,正要拿它點火,又被千搶了回去。
「物歸原主吧。」他看了她一眼。
「告訴我真相吧。」
「川島臣是死了,我沒有騙你。」
「那和你一起去湯口的是誰呢?」
幸之嚥下一大口啤酒,苦笑了一聲,又走回演奏臺。「one,two,three……」鼓手敲著點子,響起了那首「arks」,千忽然竄上去,搶過話筒唱了起來!
唱完歌,她又拿起畫筆,在牆上畫起了百合花。
千對著幸之:「告訴我吧,你留下那封信,讓我找到你,不就是想讓我知道些什麼嗎?」
他埋頭弄他的琴,還是閉口不答。
「我每天都來搶你的麥克風,每天都畫一朵妖怪百合,每天都問你相同的問題,一直煩到你想吐!煩到你把一切告訴我為止!」千氣鼓鼓地喊出這句話就衝出門外。
幸之愣在那裡。他沒想到這個小女生會如此倔強。也許他不應該讓她找到自己,以後怎麼辦呢?
矛盾中……煎熬中……
被煎熬成油炸大蝦的應該是柏原!他已經到了茶不思飯不想坐立不安的地步。這天晚上,他架了副黑框眼鏡,穿上深色的獵裝,輾轉找到了那家叫solo的酒吧。
「你聽說了嗎?這裡面多了個漂亮女孩!」
「是啊,會唱歌,還會畫畫!」
「奇怪的是,她怎麼從來都不笑……」
柏原聽到門口幾個男人的對話,嫉妒的火焰一下子燃到了胸口!
要鎮定,你是紳士!要鎮定,你是成熟男人!他不停對自己唸叨著。
「柏原,你也來了?」扭頭一看,是伊東。
「見鬼,不想見的人又偏偏遇到!」柏原面無表情地點點頭,繼續往裡走。
夏樹迎面走了過來:「嗨,酷瓜,真沒想到你會出現哦!」他把托盤裡的啤酒遞了一支給柏原:「我請客,玩得開心點!」
「他竟然還對我眨眼睛?」柏原恨得咬牙切齒。他咕咚嚥下一大口啤酒,卻忽然被一陣天籟之聲吸引了。「thatiwillbegood,evenifiamnolongerqueen……」是千!她坐在高腳凳上,一縷燈光幽幽從她的長髮滑落,憂傷的旋律浮在藍色的空氣裡,像天使輕輕扇動著翅膀。
幸之也有些動搖了。他不忍心看著千一天天憂鬱下去。
「是時候說出真相了嗎?」他悄悄對著電話……
「唱得真好。」夏樹坐到了柏原身邊,眼睛一直看著千。
「她天天都來這裡嗎?」
「口恩,天天來。solo很有魅力吧?」他笑眯眯地看著柏原,卻發現他一臉不快:「咦,你不大對勁啊!」
「沒什麼。」柏原低頭把玩著酒瓶。
「不怕老師把你的千搶走嗎?」夏樹故意逗他。
「你的老師?」
「喏,就是打電話的那個,幸之先生。」他湊到柏原耳邊:「他又英俊又有才華,你可要當心!」
「什麼?」柏原這才知道自己吃醋都弄錯了物件!千和夏樹根本沒有什麼,但是那個叫幸之的,會不會……他仔細盯著那個背影,他轉過來了,越來越近。
「天啊!」柏原叫了起來。
「你沒事吧?」夏樹抓著他的胳膊。
原來是他!幸之就是那個在溫泉遇到的男人!那個給千留下信封的男人!難道他就是她在尋找的人嗎?他們是什麼關係?他們以前認識嗎?他們現在……無數疑問像閃電一樣在柏原腦子裡碰撞,他感覺有些呼吸困難。
這時,一個戴禮帽和墨鏡的男人從他們面前匆匆走過。他們瞟了一眼,覺得這人的打扮好奇怪。
「那傢伙怎麼把自己弄成了黑手黨!」夏樹還是笑呵呵的,他拍拍柏原的肩膀:「有千在,solo的人氣可是越來越旺了。我等會兒再過來,你呀,先別胡思亂想啦!」
柏原點點頭,他的眼神一刻也沒有從千的身上離開。她剛唱完歌,又拿著筆在牆上亂塗,一副幽幽怨怨的樣子。真是的!跟我在一起的時候,她還陽光燦爛,怎麼遇見了那個男人,就烏雲密佈多愁善感了?千,為什麼要隱瞞我呢?難道不想讓我真正走進你的內心,為你分擔憂愁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