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在化妝室用冷水洗臉,想讓自己清醒一些。柏原醉倒的樣子讓她心疼,而和野的迴歸讓她驚喜又讓她害怕。她呆呆地看著鏡子,一張蒼白清瘦的臉,掛著淚痕。
鏡子裡多出了一個人影!是那個神秘女子!她一閃而過了!千猛地回頭,追出老遠,只看到一輛銀色的轎車拐向街角。這不是撞倒和野的那輛車嗎?她跟在後面跑得上氣不接下氣,卻迎面遇見了抱著大捧鮮花的幸之。
「跑什麼跑?我正要找你呢!」幸之笑著攔住她。
「我……我……」千停了下來,指手畫腳卻說不出話。
「我今天要在solo開個party,你可是女主角!」
「我?」她覺得好奇怪:「為什麼開party?今天是什麼日子?」
「暫時保密。」他從鮮花裡抽出一支香水百合,遞給她:「晚上8點正式開始。你一定要準時到!」
千拿著花,一邊走著,一邊嘀嘀咕咕,幸之開party?柏原喝醉?和野突然出現,說要重新回到我的身邊?裹著頭巾的神秘女人,她撞倒了和野,她又是陷害柏原的那個人……這麼多的事糾纏在一起,像一張大網,把她從頭到腳緊緊綁了起來,都快要窒息了!
今天是什麼日子?她翻出手機裡的日曆,才恍然大悟!
「爸爸,你有空嗎?」
「要接待一些官員。你有什麼事?」
「我們得一起去一個地方,你不記得了?今天……」
「哦……」川島哲雄似乎想起了什麼,但他又在故意迴避:「說過這件事不要提了,你要去就自己去好了!」
千坐著計程車,在黃昏時刻來到了草津附近的一片山地。這裡鬱鬱蔥蔥,櫸樹,栗樹,楊樹抖著枝椏,在清風裡徐徐搖曳。
她買了一束白色的鬱金香。
走過曲折的小路,停在一個湖畔的草地上。
她把花放在一個玉石的神龕前,靜靜地坐在那裡。
「哥哥,我來看你了……」她抽泣起來:「今天,是你的生日……我竟然快要忘記了!」
石臺裡嵌著一張男人的照片,他瘦削的面龐帶著淡然的微笑。下面寫著:川島臣。
「上次一起過生日的時候,你正準備動身去羅馬唸書,一恍,三年就過去了……」她摸著他的照片:「你究竟是躺在這裡?還是活在世上呢?我在湯口溫泉看到的人,究竟是不是你啊?哥哥,快回答我……」
「哥,你不在我身邊,我遇到了好多事情。遇到了我愛的人,受到了傷害,遇到了愛我的人,我似乎又在傷害他……人活著註定要承受這些痛苦嗎?」千在哥哥的墓前大哭不止,她需要傾訴,需要發洩,她看著那束花,幽幽地說:「你最喜歡鬱金香,而且,只喜歡白色的。我們都那麼單純而固執,容易投入,不容易遺忘……哥,為什麼爸爸對你的事總是那麼避諱?他似乎很多東西瞞著我,他還是忙於他的事業,很少過問我的生活,我多希望他不是名人,不是生物學家,只是一個普普通通,能和女兒一起吃飯,微笑著談心的爸爸……」
「千,其實爸爸也希望能多陪陪你啊!」一個聲音忽然響起。
她扭頭一看,一個漂亮的女人也抱著一束白色鬱金香走了過來。
「竹內!」
她把花放到石臺上,雙手合十輕輕唸了些什麼,又走到千的身邊。
千很奇怪地看著她:「你怎麼到這裡來了?」
「是院長讓我來獻花的。」她微笑著說:「他忙得脫不開身,卻囑咐我一定要來,算是了卻他的心願。他當然不會忘記今天是兒子的生日,而且,也沒忘記他最喜歡白色的鬱金香。」
「是嗎?」千有一絲感動,她是錯怪爸爸了。
「千,不要總是這麼憂鬱了,其實生活中還有很多美好的事情呢。」竹內扶著她的肩膀,千看著她,輕輕點了點頭。
柏原沉沉地睡了一覺。
醒來之後頭疼的厲害,又咕嘟咕嘟灌下了一大杯茶。
他清楚記得那個抓著千胳膊的男人,和野,和野真的出現了!他們在一起,他說他還愛著她!如果我當時沒有醉倒,一定要把那個男人打翻在地!可是,千會怎麼回答?她會怎麼選擇呢?她看著他的眼神,明明是溫柔而充滿期待的,她在那一刻,已經把我拋到腦後,忘得一乾二淨了嗎?!
柏原苦笑了一下。他又想起了漂流瓶,想起了好多好多畫面。他對自己說:柏原,你是不是應該從她面前消失,讓她自由自在地生活呢?
「酷瓜,你醒了?晚上solo有個party,8點鐘開始!」他接到了夏樹的電話:「千可是派對女主角哦!你一定要來!」
「派對?不好意思,我有事去不了。」柏原找了個理由拒絕了,他不想再見她,不想再看到她跟和野一起出現。
「不會吧?你真的不來?會有驚喜的!」
「呵呵,你們玩得開心!」柏原匆匆掛了電話。
誰知過了一陣,夏樹到他寢室裡來了:「你還好嗎?」
「好。沒有比現在更好的了。」他往窗邊一靠,只顧看著外面。
「我真想不通,你和她男朋友會這麼像!」夏樹邊說邊搖頭。
「她男朋友?你說那個和野是千的男朋友?!切,別忘了我才是!他算什麼!」
「原來你還沒糊塗啊!」
「什麼意思?」
「曾經的愛人突然出現,千的情緒當然會有波動,但如果你在這個時候主動退出,不就等於把她拱手讓給和野了嗎?!你畢竟才是她的男友啊,怎麼能這麼消極逃避呢!」夏樹一副成熟男人的模樣。
柏原仔細想了想他的話,是啊,好不容易走到今天,彼此的感情都已經很深了,哪能說離開就離開,說放棄就放棄呢?不管怎樣,千還沒有選擇回到和野身邊呀!
他點了點頭:「你說的對。我不能便宜了那小子!他真想得到千,就來和我競爭吧!」他又拉著夏樹的胳膊:「哎,難道我和他真的很像嗎?」
「口恩,真的。像一對雙胞胎呢!」
奇怪?世上竟然還有和我那麼相像的人?難怪和千在海邊的第一次相遇,我們對視之後,她對我的態度就一下子溫和多了……這張臉,竟然會改變我的命運?
「好啦,長得像也沒什麼,你們的風格和感覺是完全不一樣的。」夏樹故意研究了一番柏原的面孔:「說實話,我總覺得他的眼神里透著一股邪氣,而你就不同了,一看就知道是個真誠善良的人呢!」
「善良的人也不是好對付的!」柏原交叉著雙手放在胸前:「晚上的party我一定要參加,而且,要打扮得像個白馬王子!」
夏樹笑著眨了眨眼睛。
晚上八點。solo酒吧。
到處佈置著鮮花,歐式燭臺插滿了蠟燭。
今天,演出臺上沒有吉它也沒有架子鼓,卻放了一架鋼琴。
幸之一邊看錶,一邊聊著一個長長的電話。夏樹和服務生們把食物和飲料放到環形的餐檯上。酒吧裡已經來了不少客人,他們大多是幸之的朋友,也有一些是這裡的常客。
「時間差不多了,怎麼千還沒有來?」幸之問夏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