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怎麼了?這是在哪裡?
千迷迷糊糊睜開眼睛,她發現自己躺在一張貝殼形的柔軟大床上,旁邊的牆面似乎畫著很多海洋生物,有珊瑚礁,海葵,水母,小丑魚,劍魚……還有大白鯊和鯨!
她看得入迷,仔細一看,才發現它們都是活的!真不得了,原來這牆全是玻璃,外面就是一個活生生的海洋世界!
這個屋子是在海里嗎?我怎麼會到這裡來的?她覺得新鮮而刺激,像是來到神秘幻境的愛麗絲。但沒過多久,恐懼感壓過了一切。她努力回想昨晚發生的事,唯一記得的一幕就是自己在黑夜裡狂奔,緊得透不過氣的心跳,風不停地把猙獰的樹影畫在牆上……然後,就醒了過來。
那段記憶像是被永久刪除的檔案,怎麼也找不到,她原本清晰的生命突然間模糊了一塊,這不長不短的留白,被誰帶走了?它曾經記錄了什麼?是否重要?
她蜷著身子,驚恐地看著天花板,一盞古老的水晶燈垂著長長的珠鏈,不時碰出清脆的響聲。
摸了摸手機,怎麼不見了!她更覺得害怕,乾脆坐起來,靠著床角,彷彿這裡每一立方的空氣都沾滿邪惡的爪印。沒有窗,沒有門,封閉的玻璃幕牆牢牢地圈住了她,牆外大白鯊的利齒閃著幽藍的寒光。
攝像頭!這裡到處是攝像頭!她正想用鞋子把那些可恨的東西砸爛,一個男人的聲音響了起來。
早上好。小天使。
你是誰?為什麼把我關在這兒?快放我出去!
噢,這樣可不夠溫柔。你是不是有點緊張?來點音樂放鬆一下吧。音樂忽然不知從哪裡灑落,是安逸的無伴奏大提琴曲。
我要回家,我要見柏原,我要離開這裡!你這瘋子,就是昨天跟著我的黑影子對不對?你想幹什麼?也打算綁架我嗎?
不,不……千萬不要這麼想,我會難過的。也許比柏原更難過……他沒有從前那麼關心你了吧?不再把你捧在手心裡,當成生活的唯一,你們的約會越來越少,交流越來越淺……對不對?
這,這不用你管。千的聲音低了下去。你把我關在這裡,就是想說這些?
我想說,你需要一個更愛你的男人。你看,昨晚那段消失的時光,前後都沒留下柏原的影子,他在做什麼?他會為你擔心嗎?呵呵,你真是個天真固執的好姑娘。
快讓我出去,他一定在等我。
那可不一定,我猜他正為一筆從天而降的投資興奮得一夜未睡呢。
玻璃空間忽然顫抖了兩下,慢慢升起,浮出水面,停在了海邊的沙地上。這座晶瑩剔透的玻璃屋被太陽含在嘴裡,暖暖的七色光讓千的心也一下子變得明亮。
你摸一下床頭的鏡子,就可以離開屋子了。那男人說。記住我的話,你需要一個更愛你的人。
你覺得誰更愛我呢?千故意問了一句,她摸了一下鏡子,看似無痕的玻璃牆果真開啟了一扇門。
還沒有聽到他的回答,她就走出來了。她感覺這段空白的記憶相當詭異,這個奇怪的玻璃屋子和神秘的男人就像是自己幻想出來的一樣。
手機?手機不就在我口袋裡面嗎?千仔細看了看,上面有11個未接電話,都是柏原打來的。
她撥了過去,聽見那邊傳來很吵的聲音,柏原著急地問,千!你沒出意外吧?!我這一晚上可是擔心死了!
我,我還好啊。她不由自主想起那個男人的話,忍不住問,柏原,你愛我嗎?
愛,當然愛!找不到你我的世界都要崩潰了!我昨天去了你家、你父親家、你哥哥的住處,去了solo、你的同學家,甚至去了海邊去了你上次失蹤的西班牙街……可是,都沒有你的影子……你現在在哪?別再讓我擔心!
我快到家了。聽了他的話,千的心被緊緊揪住了。你呢?你在哪兒?
哦,我在醫院,昨天雨太大,機車翻到路邊,臉上破了點皮,沒那麼帥了。其它沒什麼。我等會就到你那去,乖一點等我……
嗯。千快要哭出來了。
他的傷到底怎麼樣?暴風雨的夜晚,騎著小小的機車滿東京找我,熟悉的地方,陌生的地方……充滿希望又一次次失望……他摔倒了,沒人去幫他,他受傷了,就算傷口再疼,他也會笑著和我說話……為什麼他和我的交往,總是比我付出的多得多?為什麼我總是那麼貪心,不停地索取關心和擁抱?為什麼我聽到一點他的壞話就開始猜測懷疑?我是那麼驕傲,骨子裡又那麼自卑!
如果柏原問起昨晚的事,我怎麼回答他呢?連自己都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他又會相信我的話嗎?千回到家裡,趴在窗臺上發呆。幾盆風信子開著紫色的小花,一隻紅色的小螞蟻從窗縫鑽了進來,孤單地爬上她的指尖。
小傻瓜,你可把我嚇壞了。柏原進門一把抱住了千,他把她摟得那麼緊,兩隻胳膊像大章魚的手臂,牢牢纏著一條美人魚。
我沒事。等他鬆開手,她長長地吐了一口氣。老天,差點被你弄昏迷了。
他讓她坐在自己腿上,摸著她的長髮。你這一晚上到哪兒去了?這麼一聲不響地蒸發掉,電話也不接,就不怕我急瘋了嗎?
千的眼睛看著窗臺上的風信子,照實說嗎?難道說我被一個男人關進了海里的玻璃房子?打死他也不會相信的。說那個人只是要提醒我找一個更愛自己的男人?柏原不吐血才怪……
有什麼不好說的?他湊過去看她的眼睛。
我只是在美枝子家裡玩得太晚,所以就沒有回來……千不敢迎接柏原的目光。昨天上課我把手機調成無聲,後來也忘了開啟,所以也不知道你打來電話……
臣也很擔心你,他把去荷蘭的事都跟我說了。你去solo找過他們?
是啊,找過。離開solo的時候心情很糟糕,可現在想想還是哥哥說得對,每個人都有自己的生活,誰也沒有干涉別人獲取幸福的權利。
柏原笑了笑。他的表情有一點僵硬。他感覺千似乎對他隱瞞了什麼。那個雷雨交加的夜晚,她怎麼會在同學家過夜而又不告訴我?她為什麼神情有些奇怪,像是很害怕我的眼神?有什麼事情發生了嗎?柏原此時並沒有懷疑兩個人之間的感情,而是擔心千遇到了什麼狀況卻不告訴他,黑暗勢力一直存在著,一直在暗中作怪,他和她之間必須坦誠,不能再有任何誤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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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到這兒。他忽然有點臉紅。坦誠?可我自己呢?我足夠坦誠嗎?剛才千打來電話的時候,我哪裡在醫院,我不是正和仙道綾第二次談判?那300萬美金……
千轉過來摸著柏原臉上的傷口,默默地親吻著。你感覺到了嗎?在不知道說什麼的時候,只有親吻能夠表達我的心意……
他閉上眼睛。亂了。亂得像一叢雜草。
他們擁抱著在沙發上躺了一夜。
清晨,千醒了。她輕手輕腳地起來,悄悄離開了屋子。
柏原起來後,發現桌子上有一杯牛奶,一個草莓三明治。一張藍色紙條上寫著:別忘了吃早餐。我趕去學校了,今天交論文。
百合香輕輕浮動,在他的胸口,是她頭髮的味道。柏原喝著牛奶,一種摻雜著幸福和不安的情緒像微波一樣穿透了他的身體。
早上好。中午我請你吃飯。此時,仙道綾的電話讓他忽然一陣反感。
我不去了。昨天不是跟你說了,我無法接受。
300萬也無法接受?你的好朋友洋介可是蠢蠢欲動地要簽字呢。她相當有耐心。我也邀請他了,我們一起去吃義大利菜。
別再騷擾我了。他的語氣冷得像冰山。
就算是普通朋友、業務夥伴也可以吃飯聊天的,你幹嘛這麼怕我?難道,是柏原擔心自己愛上我?擔心會背叛你的女朋友?
胡說八道。柏原嘆了口氣,狠狠地嚥了口三明治。好吧。這可是我最後一次見你。我要讓洋介也徹底死心。300萬美金,我就不信,我和他的友情還不如300萬美金!
那好。12點12分,在人行町的bella餐廳見。
很準時啊。她戴了一個誇張的維多利亞式絹帽,一襲苔綠色的貼身洋裝,正用指尖滑著杯沿。
柏原沒有看到洋介,一下子戒備起來。他呢?你不是說他也會來?
去洗手間了。拜託你不要太敏感,我又不是史前怪獸。仙道綾看看錶,又看看窗外。今天天氣不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