警長坐在那裡抽菸,半天沒有開口,一臉凝重。
怎麼樣?警長?千的心已經懸到了嗓子眼。柏原他是不是已經……她的嘴唇已經被咬出血來,一股洶湧的海潮正在她心裡狠命地衝撞。
不……別瞎猜!他掐滅菸頭。我們的救援隊已經找到柏原了。只是……
只是怎麼?你別嚇我了,快說吧!
他好像已經不是他了。
這是什麼意思?他還活著對嗎?
是啊,他還活著,但已經失去了意識,腦部受到重創……
千不知道該高興還是哀傷,至少他還活著,可他的傷勢到底怎樣了?
她拉著警長苦苦哀求。帶我去看看柏原吧。
他點了點頭。
普羅沃海島醫院的病房裡都是熱帶花果的香味。
千來到柏原的病房外面卻沒有勇氣進去。她站在門口,看見那張熟悉的英俊的面孔,正安詳地沉睡。
進去吧。警長拍拍她的肩膀。
千坐到柏原身邊,他的臉蒼白而沒有血色,嘴唇有些發紫,睫毛上還沾著海洋的沙粒,在陽光下亮晶晶地閃著。
柏原……她輕聲呼喚他的名字。一天多沒有見面,她感覺已經隔了無數個世紀,她曾經做好最壞的打算,如果柏原真的死去,她的生命還有多大的意義呢?
我是千啊,你睡著了嗎?睜開眼睛看看我好不好?她撫摸著他的額頭,輕輕吻著他的眉骨。
柏原真的醒了!他一把拉住千的手,興奮地說,上帝啊,我總算找到你了!
柏原,你別激動,好好躺著……千驚喜不已,你沒事兒了嗎?你們潛水的時候到底發生了什麼?
潛水?我可從來沒有潛過水啊……柏原揉了揉太陽穴,我只記得洋介給我買好了機票,我就用火箭的速度趕到了美國!終於找到你了……可是,後來發生了什麼我自己都不知道啊。這是什麼地方?我為什麼會在這裡?我受傷了嗎?
啊?千這才發覺柏原真的有些不對頭。她扭頭看了看警長,他無奈地聳聳肩膀。
你在紐黑文就已經找到我了,然後我們和仙道光一起去到紐約,又從紐約來到加勒比海的度假聖地特克斯群島,也就是這裡……你在紐約玩了一回失蹤,我們在飛機上遇到了虛驚一場的恐怖事件……這些你都不記得了嗎?還有,仙道光在島上被眼鏡蛇嚇得要命,我們幫忙叫來了舞蛇人,他說要帶我們去潛水作為感謝,於是我們都去了西凱科斯群島……後來,後來你們就消失在海里了……
柏原,難道你不記得這些了嗎?一點印象都沒有?千想喚醒他的記憶,不停地講述這段日子發生過的事,但柏原一臉茫然,只是不停地搖頭。
你再好好想想!仙道光已經死了!你和他在一起,卻什麼也不記得了!千的情緒有些失控。
千,你就別問我,別逼我了!我真的一點印象都沒有,你說的我絲毫都想不起來,就像從來沒有發生過一樣!我也不知道是怎麼了,現在記憶裡最後的一個片段就是飛機上的廣播提醒大家紐約就要到了,我帶著興奮和期待準備下飛機,然後乘汽車去紐黑文……可突然,就像是瞬間短裂的山谷一樣,後面發生的東西,全部丟失、沉陷了……
是啊,不要逼他。救援隊說是在離西凱科斯幾海里外的一座小島的海灘上發現柏原的。他至少在海水裡漂了十幾個小時,又被海浪衝上沙灘,能活下來就是個奇蹟了。可能是撞上礁石,大腦才出了點問題,只能慢慢恢復……警長也走到病床前,看看柏原,又看看千。
對不起,對不起……我太擔心了……我太著急……千拉著柏原的手輕輕晃著,太好了,你還活著……
這時,醫生來到病房巡視。
醫生,他這……很嚴重嗎?千馬上跑過去詢問。
他的大腦受到鈍物的撞擊,不僅有外傷,裡面的神經也受到了影響,造成紊亂,導致了部分記憶的喪失。不過幸虧沒有傷及主神經,隨時都有恢復的可能……醫生安慰著她,你不要著急,他是可以完全康復的,只是,我建議你們回到自己的城市去接受更專業的治療,畢竟島上的醫院條件有限……
是啊。我也在考慮這個問題。千又轉向警長。我們什麼時候可以離開呢?
日本方面的人明天就到,還有一些調查需要你們協助,你們應該後天就可以回日本了。
太好了,柏原,我們一起回東京,一起去臺場看日落,一起去本願寺祈福……
可是,你還要去耶魯上學呀。柏原傻傻地看著千。
她笑了笑,我已經改變主意了。
日本的警察來到了普羅沃,一同過來的還有仙道光的妹妹仙道綾。
原來是她!千看到她的第一眼,才發現她就是那個和柏原糾纏不清的富家女!
她不就是誣陷柏原藏毒的那個女人嗎?後來又給gu-ga投資了幾百萬美金,還在餐廳、辦公室裡跟柏原調情!如果不是她,我也不會一氣之下決定去美國,也就不會有這麼多七七八八的事情發生!仙道光就不會死,柏原也不會受傷失去記憶……仙道綾,任性的大小姐,你哥哥的死,和你脫不了關係!
千一個勁地壓抑著自己的情緒。她淡淡地和綾打過招呼,就不想再理睬她。
警察們重新對屍體和各種取證進行調查。
仙道綾第一句話就是,我要看哥哥。
屍體進行了低溫處理,但周身的皮膚還是泛著紫色,大量缺氧,導致窒息死亡。法醫邊翻動屍體邊解說。死者在水下還出現了心悸的現象,這使得他在發現氧氣瓶失效後卻無力遊向水面,我們查詢了死者的健康記錄,他有先天的心臟病,但不嚴重,平常會服用一些藥物。出現心悸的原因還有待進一步調查。
沒錯,哥哥是有心臟病,但很輕微,他酷愛游泳和潛水,技術一流,他不可能會出什麼意外!氧氣瓶為什麼會失效?他為什麼會突然心悸?這太奇怪了!仙道綾聽到這裡,忍不住喊了起來。她淚流滿面地衝到仙道光的屍體面前,觸控他冰涼的皮膚,幻想著還能從胸口摸到心跳。
這個案子確實還有很多疑點。既然你們來了,大家就把蛛絲馬跡都找出來,好好分析一下。島上的警長看了看千,你們可能要多留下幾天了。
千點了點頭,柏原的安全你們一定要保證,其它的我們都會好好配合。
已經找到柏原了?仙道綾言語裡透出一絲驚喜。他現在在哪兒?沒有受傷吧?
千忍不住白了她一眼,他很好,現在在醫院裡。
我要去看看他。我有很多話要問他。
仙道小姐,柏原的頭部受了傷,他很多東西都不記得了,問不出什麼來的。最好還是不要刺激他,讓他自己休養,慢慢恢復吧。警長接過話,我們還有很多事情要做,需要你協助。
好,那就說說你們的看法,覺得這個案子是怎樣的?
氧氣瓶的連線閥損壞了,現在還無法認定是人為還是意外,你哥哥在普羅沃居住的樹屋裡的物品我們都還沒有動,就等著日方的人過來以後再集中分析。我想,那裡面還會有不少的線索。
謀殺,一定是謀殺……仙道綾喃喃地念叨著。
為什麼你這麼肯定?
直覺。還有,千不是還接到了一個打給哥哥的電話嗎?那個人不是說要讓我們兄妹自食其果?
你都知道了?
警長,你們應該看出來了,這個案子不是一個單純的謀殺案,而是一環套一環的。而且,我感覺這一切都是和遺產爭奪有關。
仙道綾的分析其實和千心裡所想的不謀而合。她嘆了一口氣,彷彿看見一團恐怖的疑雲籠罩了整個海島。
是誰?到底是誰謀殺了仙道光?我們這一路一直同行,並沒有發現其它人跟在身邊,是我們太疏忽了嗎?我,柏原,我們都沒有殺人的動機啊,而有殺人動機的人,又沒有在現場的證明……這下倒難辦了。
殺人動機也不一定只和遺產案有關。法醫像是無意間的一句話,又引得大家一陣思考。
如果不是這個原因,誰還會因為其它的原因想要除掉仙道光呢?莫非是……千的腦子裡急速恍過柏原數碼相機裡的那些照片,那張遙遠而模糊的咖啡桌,古怪的藥瓶,仙道光的照片,紅指甲,像是來自地獄一樣……
我們有很多新發現。日方的警司從仙道光的房間裡出來,拿出了幾件物品。
一瓶治療心臟病的藥物。一支萬能水凝膠。一臺筆記型電腦。
今天下午我們會重點分析這些東西,晚上就基本上可以做出判斷了。
仙道綾正要用手去碰那些東西,警司喊住了她,別動,那上面最後的指紋,肯定是罪犯留下的。
罪犯進過他的房間?這太可怕了。這個島怎麼那麼奇怪,邪氣太重。
她在房間裡走來走去。她的潛意識對自己說,一定要去看看柏原。
她通過日方的警察打聽到了醫院的地址。
柏原真的失去記憶了?那他還認得我嗎?
仙道綾輕輕走進去,柏原正拿著筆在本子上塗鴉。
他察覺有人過來,一抬頭就呆住了。是你?你怎麼會到這裡來?
你還記得我是誰?她有些吃驚地笑笑。看來傷得不重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