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文娜恍然大悟,「他呀,不帥呀。」
李文娜喜歡的型別是「快樂大本營」的男主持——大拇哥型的,這我們都理解。可她又說了一句話,讓我和高元莉差點朝飛馳而來的寶馬轎車撞去:我死了得了,自尋短見總比被李文娜鬱悶死聽起來好些,當然,說不定還能有一筆不菲的賠償金,可以慰勞我老爸、老媽!
我暈!┯┯┯┯
她問:「劉德華呢,該不會也在這洗頭吧?」
估計劉德華聽了,都得懷疑自己過去幾十年是不是白混了。
我們三個就這樣嘻嘻哈哈地一路走一路貧,快樂得尾巴翹上天。這種單純的快樂,只有兒童時代的心情才可以比擬……
高元莉說:「李文娜,你長那麼大臉一米二的身高,整個‘麵霸120’,你嫁不出去怎麼辦啊?你長一張娃娃臉,你家兒子怎麼辦啊?他到時候說不定都不好意思叫你媽呢。」
我們嘻嘻哈哈推開宿舍門,大驚!
韓莉尚坐在床上!
「嗨!你們買東西去啦,李文娜生日是吧?」她從床上坐起身,接過我手裡的東西。
「嗨,你回來啦。」我竟然有些不知所措,用手撥撥頭髮,站在那裡。
李文娜一把抱住韓莉尚,「好傢伙,韓莉尚,你跑哪裡去了?我們實習都快累死了。」
韓莉尚笑,「我去爬山了,我聰明吧?!呵呵,等會有禮物給你們。」
高元莉說:「韓莉尚,真不夠意思,脫離組織去哪發展不正當關係去了吧?你怎麼跑那麼遠啊!真是要異性不要人性,害我們擔心。」
「對了,」我拍腦袋,「我幫李文娜訂的蛋糕忘拿了,你們先收拾東西,我去一下。」
「我陪你。」韓莉尚說。
我們一起走出來。
「謝謝你。」韓莉尚說。
「恩?」我詫異。
「上課幫我點名啊。」
「謝你個大頭鬼啊!」我敲她腦袋,「你欠我的多了,湧水之恩當以滴水相報,估計你都得還我整個大海!」
「嘻嘻。」我知道我們之間是不需要說「謝謝」和「對不起」的。
在夕陽下,淡淡的春風裡,我們牽著手,嘻嘻哈哈逗著嘴去取蛋糕,日子跟以前一樣沒變。可是,為什麼我的心裡卻有著微微的不安呢?
韓莉尚,我一直覺得該說對不起;韓莉尚,我們之間是不需要說對不起的是嗎?我多麼希望這是你知道一切後說出的對我諒解的話。韓莉尚,上天為什麼安排給我們這樣的命運呢?我們站在上天的手掌心,孤獨而脆弱,喪失了完全的自由。
晚上,我們把宿舍門緊緊關上,點燃生日蠟燭——十九枝。我們共同的十九歲!
我們唱:豬你生日快樂,可是我口很渴,快請我們喝可樂。
然後一起吹滅蠟燭,高元莉逼著李文娜說她剛剛許了什麼願望。
「不說就不靈,我的話很準的。」高元莉這隻大烏鴉,而且是母的。
「你們猜呀!」李文娜被逼得紅了臉。
「長個子?減肥?」高元莉搶先。
「哼,不對。」李文娜做生氣狀——戳我傷疤!
「嘿嘿,我知道,是有很多很多好吃的,而且,吃後不增加體重。」韓莉尚沒說完,就自己樂岔氣了。
「韓莉尚,你知道死是什麼感覺嗎?!」李文娜嘟起了小嘴威脅道。
我說:「我知道,李文娜是許願天上掉個帥哥。」
高元莉揮著手喊:「李文娜會得到帥哥,講個故事給你們聽啊。」
有一天,老綿羊、韓莉尚和李文娜在路上走,天上突然出現了一道彩虹和一位神仙。神仙告訴他們,不要用手指彩虹,否則,你們的另一半會是醜八怪。老綿羊不信,等神仙走了,就指了一下彩虹,結果,從天上掉下來一醜男跟了老綿羊。韓莉尚也不信,也指了一下彩虹,結果也掉下了一醜八怪跟了韓莉尚。李文娜害怕了,不敢指彩虹,結果,天上掉了一帥哥跟了李文娜。李文娜正高興,那帥哥卻發話:天哪,早知道指彩虹這麼靈,打死我也不會指啊!!!
……哈哈……哈哈……
李文娜用她的超級「無影手」橫掃向高元莉,大叫:「有一天也會有帥哥從天上掉下來跟你的。」
……
可樂、紅酒、蠟燭、蛋糕,熱氣騰騰的火鍋旁,我們的青春肆無忌憚地燃燒,彷彿世界只剩下今天。
4
樓頂上,我和韓莉尚肩並肩靠在護欄上,仰臉看天空。深夜的天空,沉默而遼闊。風,吹過我們因狂歡喝紅酒而漲紅的臉,涼涼的,卻溫柔;叫人清醒,也令人陶醉。
韓莉尚說,老綿羊,你知道嗎?我去了黃山。在山上過夜,床鋪是潮溼的。我把雨衣裹在身上,聽見風和松濤呼嘯的聲音。一早起來看日出,我記得有本書上說,每年你至少讓自己看一次日出,感受一下大自然的美好。山頂很冷。我裹緊大衣。坐在那裡看茫茫的雲海和起伏的山巒。然後,看太陽慢慢地跳出來,空氣慢慢溫暖。高高的懸崖上面,掛滿生鏽的情人鎖。在一塊岩石上面,有人用刀刻著「我愛你」……
微風中,我看不清韓莉尚的臉,卻感覺到了她被風洗練過的成熟和落拓的笑容。韓莉尚的聲音平靜,我卻聽出了平靜表象下的曾經的暗湧,像山一樣高遠而厚重。震撼和感動排山倒海而來,幾乎不能承受,我覺得自己那麼渺小。這是不是夢呢?我問自己,同時覺得討厭自己,為什麼我總在思考這個問題,覺得一切都那麼的不真實?
韓莉尚說:「我曾很坦白地告訴李炫日,我喜歡他,很喜歡。‘我想你的時候,心裡會很疼。’他說:‘我無法接受你,也許這樣說很傷你,但我必須坦白,因為我有喜歡的女孩。’我有些吃驚,可我並不怎麼傷心,就好像一個死刑逃犯,一直在掙扎著一絲生的希望,可因惴惴不安而痛苦萬分,他最幸福的時刻反而是被抓住那一刻。一切都已成定局,自己無法操縱,全部交給別人把握。當我把自己心裡的想法完全說出來時,忽然就輕鬆了。我想,我從小就是一個擁有很少的人。該是我的就是我的;不是我的,我得不到都不會抱怨,更不會跟別人搶東西。」
我突然失語,覺得說什麼都是那麼蒼白無力。我震驚於韓莉尚的感受,覺得昨天那個跟著我打打殺殺、在校園裡橫衝直闖的韓莉尚已經離我慢慢遠去,迎面向我走來一個笑容明朗、身影落拓的女子,帶著俠肝義膽、古道熱腸,帶著讓我仰慕的光輝……這兩個韓莉尚我更喜歡哪個呢?我苦苦思索著……
「老綿羊,你有沒有在聽?!你怎麼老是跑神啊?反應又慢,跟一木頭似的。你結婚時也跑神怎麼辦?牧師問你,老綿羊,你願意嫁給這個人嗎?結果,你魂遊爪哇國,一時反應不過來,等那老牧師刷刷長鬍子,你丈夫以為你不願嫁他轉身痛苦走遠。你才回過神來,慢騰騰問:‘你說什麼?’結果那老牧師當場斃命——被你鬱悶死!我看你到時侯怎麼辦?哭都來不及,冤不冤啊哪,你?」
我愣愣地看著韓莉尚。
「看什麼看?!一臉茫然的表情,典型的老綿羊招牌。唉,命苦啊,攤上你這麼一朋友,傻不啦唧的!」
韓莉尚滔滔不絕,天馬行空胡言亂語。別說我反應慢。作為一個正常的人,誰能跟得上她的節拍,那就不是人!
高元莉曾說李文娜的臭腳是生化武器,她走過的地方,都留有兩個黑黑的腳印(典型中毒症狀)。以後如果美國人敢挑釁我們,咱不用導彈、大炮,李文娜這一臭腳一上場,保證地圖上再也找不到美國(中國地圖),嘿嘿!
但我覺得韓莉尚的嘴巴更厲害,李文娜殺敵還要脫鞋呢,韓莉尚的嘴巴一張便來,保證敵人屁滾尿流、聞風喪膽,乖乖繳槍投降。
韓莉尚回來了,那天不怕地不怕的坦克炮韓莉尚又回來了。剛才的問題也有了答案。我還是喜歡以前的韓莉尚,有血有肉,有笑有淚,給我最大的自由。
我想著就開心地笑了。
「老綿羊,你沒事吧,你?偷著樂什麼呀。你不會精神出什麼問題了吧?我們剛剛吃的蛋糕還有沒有剩啊,我餓了。」
「吃什麼蛋糕啊,多沒品位啊,你這身板可不要再變形啦,走,我請你吃麻辣燙去。」我掐著韓莉尚的脖子就走。
「小樣,幾天沒見,戰鬥力大增啊,得感謝我和高元莉,把你培養成這麼一鐵齒銅牙的女人,以後除了我們也沒人敢欺負你了。」
「嗨嗨,說的什麼話啊!把自己賣了都不知道。我呸,我要跟你們學,那宿舍早飛了,不知道掉到哪個廁所旁邊呢!我要向李文娜同志學習:革命精神、天天向上、熱血沸騰……」
「那麼讓人頭疼,那麼難纏。」韓莉尚接著說。
於是我們兩個就一路走著,笑得沒心沒肺的沒個淑女樣(本來就不是淑女,管他呢)。估計李文娜在宿舍裡都得耳朵根子發熱咳嗽打噴嚏,正罵呢:我招誰,惹誰了我?
真好,一切似乎又回去了。
5
自習室裡在看閒書,我喜歡用一副耳機隔絕世界,拒絕任何打擾。當一種熟悉的感覺出現,還是讓正「兩耳不聞窗外事,一心只讀聖賢書」的我忍不住回頭望——李炫日!!!我的媽呀!看見我的驚訝,他坐在了我後排,眼睛就那樣很真誠地望過來。我的心一時間跳啊跳啊,跳得那麼歡躍,竟不知道高興還是悲傷。耳機裡唱著《緣分的註定》:
我們流浪有多久/陌生世界裡期盼熟悉的溫柔/生活在同一個星球/一直的漫遊/只為著和你牽手……我們相愛有多久/遇見你以前/錯過了幾個街頭……倘若沒有遇見你/我們會怎麼走/一左一右/繞地球一圈/最後會碰頭
愛情是什麼?緣分是什麼?我不知道。一切在離我不遠不近剛剛夠不著的遠處向我招手,撲朔迷離。我的處境讓我立刻坐成完美的防禦姿勢,像警覺的刺蝟,拒絕任何人的靠近。
憂傷像閃爍迷離的蝴蝶,低低地盤旋在我左邊彩虹、右邊下雨的天空……
我飛快地收拾書包,逃一樣地離開……
6
明天就要期末考試了,最頭疼的計算機考試。
上學期剛上大學,還帶著高三的勤奮勁,這學期卻已經開始學會怎麼耍滑頭,學習勁也沒了。而且,我也知道考不好的後果:寒假開學時,我們班一個男生交了一千多元補考費,全是一張張的老人頭噯!一千多呀,李文娜舔著嘴唇感慨,可以吃多少「肯德基」呀。我操,我暈!嗚嗚……
我算是明白身上的雞肉(肌肉)是從哪裡來的了……
臨上戰場,肚裡有多少墨水自己清楚。為了不把我們的「肯德基」白白交給學校,大家都開始拼命。
我坐在自習教室後門邊的座位上抓耳撓腮。不知道為什麼平時最簡單的0、1,變成了二進位制程式碼,就六親不認,讓我不知所云。韓莉尚坐在隔壁教室,說怕受到我影響,刻意與我劃清「3·8」界線。
我心猿意馬,眼的餘光看見韓莉尚走向衛生間。心想,其實,我也應該洗把臉清醒一下,便起身追了過去。
「老綿羊,談一場戀愛吧。」韓莉尚用沾滿水珠的手,重重拍打我的腦袋。
我實在無聊,就挑釁地看著韓莉尚,「我才不稀罕,十步之外就有愛情,你等著瞧。」
「1,2,3……」我認真地在走廊上邁著步子,認真地數著。
「10!」
我抬頭——沒人!韓莉尚走了。
反正不想看那殺人不償命的計算機課本,就懶一會吧。我無力地靠在牆上,閉上了眼睛。腦中竟神奇般的浮現出李炫日的身影。
「去死吧,李炫日!」我捶著腦袋罵!
期末考試過了,嘿嘿,考前突擊還是蠻有成效的,結果皆大歡喜。大家匆匆忙忙收拾東西回家過暑假,宿舍裡亂得雞飛狗跳的。只有我不著急。
我們去送家在外地的韓莉尚上火車。
韓莉尚在火車開動的那一刻,飛快塞給我一個信封,轉身跳上火車。在我回過神之前,她站在快速移動的車門前,衝我喊:「老綿羊,戀愛吧!」
火車載著舞動雙手的韓莉尚呼嘯遠去。我開啟信封,是韓莉尚雞爪一樣自成一家的字型:「老綿羊,我最親愛的好朋友,原諒我的粗心讓你受了那麼多的委屈。我決心告別單身去尋找自己的愛情,並努力修得正果。這次我可不會再丟下你不管。請你回頭,看看十步之外是否有愛情。如果有,請努力抓住它!我把不小心從地下撿起的十九封信寄給了一個叫李炫日的男孩!(天啊!我可什麼都不知道)
轉身,我看見了那個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身影,和那雙有些憂鬱、此刻卻含笑的眼神。
他一步一步走過來,握住了我的手。
「老綿羊,讓我們戀愛吧!」我聽見他笑著說。
他的手很暖。
我的淚突然掉了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