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極不情願地伸出手指。
李炫日很認真地跟我拉鉤,「拉鉤上吊,一百年不許變。」
我失笑。
他指著我的臉說:「從此呢,這裡就有了刺青‘李炫日專屬’。」
我不甘示弱,指著他的臉說,這裡也有啊,上面寫「我是大灰狼」。
他抓住我的手,「大灰狼只抓小紅帽,你跑不了啦。」
「那可不一定!」我朝他做鬼臉,心裡是潮水一樣漲得滿滿的幸福。
是的,李炫日,被你俘獲,我跑不了,如果可以,我願意永遠都不跑。
太陽高高地升起來了,海面一片平靜,蔚藍蔚藍的。海風吹來,竟有微微的寒冷。李炫日把我的雙手握起,放進他懷裡。
他說,你知道嗎?我從小生長的城市也在海邊,那裡有一年四季不敗的鮮花和滿眼滿眼濃郁的綠色,街道乾淨而親切。海邊有金色柔軟的沙灘,柔柔的海風和白色盤旋的海鳥。小時侯,爸媽工作忙,我跟奶奶住,度過世上最簡單幸福的童年。後來,奶奶去世,我搬回和爸媽住,卻怎麼也融不進他們的世界。也許太習慣了奶奶滿臉慈祥的笑容,叫著「小旭日」講故事,習慣了奶奶唱著古老的歌謠送我入眠,習慣了夢中青草和鮮花的味道。我覺得奶奶走了,生命中很大一塊空了,而跟爸媽的距離卻是那麼遙遠,遠得我不知道怎麼拉進。我是很乖的孩子,聽話,不鬧事,學習成績好,但卻很少有朋友。父母很欣慰,也覺得我除了物質並不需要特別的關心。於是,我穿最好的,吃最好的,用最好的,卻是最不快樂的。我想這世界上還有誰關心我呢?我曾試著好幾天不回家,晚上在公園裡的長椅上睡覺,白天躲到家附近,看著爸媽照常上班應酬,像什麼事都沒發生過。我聽見滿心的寂寞簌簌地瘋狂生長。後來,我只有常常去海邊。因為奶奶去世後就住進了海里。一個人在海邊一整天,聽著奶奶叫我「旭日,回家吃飯」,我坐在那裡就會覺得自己不再孤單。
他說,喬貞,你知道嗎?我第一次見你,你正跟一大群人從教室門口進來,你的臉上是滿滿的微笑,身上卻有一種倔強而寂寞的東西,將你和這世界分隔開來。我覺得很久以前就認識你。你和那些嬌氣的女孩不同,你的脆弱是從骨子裡發出來的。我當時就想,這個女孩是需要我來照顧的。和你們在漫畫社裡的那些日子,真的好快樂,我因此而喜歡上了咖啡奶茶,刻意地去等一個人是心心相印的幸福。我想,我終於不是一個人了,總有一天,我會帶你回我從小生長的海邊,告訴奶奶,她的「旭日」已經長大了。可是,你卻總是一個人心事重重的樣子,不知道你在想什麼。我好害怕從此再也找不到你。現在,你回來了,你告訴我,你再也不會逃走了,喬貞。你不會再逃走了,對嗎?
我點點頭,「說,是的,我不逃走了。我要一直走在你積滿雨點的心裡,直到它不再跳動,我也不會累。對了,我臉上有‘李炫日專屬’的刺青啊,反正走到哪裡也不會有人要,委屈跟著你算了。你可別打算甩掉我,要不,我這麼一‘殘次品’哪兒處置啊?」
「好啊,我就是一垃圾場,專收你這個‘殘次品’,把你養得胖胖的、壯壯的。」
「你養豬啊,我那麼胖的時候,還不醜死了。」
「那時侯沒人要你,你就不需要跑了呀。」他壞笑。
好啊,居心叵測啊,看不出那麼老實的人,還有這等花花腸子,我得提防點。免得哪天被你賣了,還感恩戴德幫你數錢。
……
海浪輕輕地拍打著海岸,海風慢慢小了,徐徐地吹拂面頰,我們就這樣不知天高地厚地鬥嘴、胡言亂語。突然明白,這才是真正的幸福,沒有劇烈的心跳,沒有令人窒息的浪漫,溪水一樣平淡而簡單,卻持久,漸入人心,伴隨一生……
回去的時候,我們牽著手在站臺等車,夕陽將我們的影子拉的好長好長,我想我對夕陽是有著敬畏的感情的。小的時候,和小夥伴們在一起玩,每當夕陽西下,「大米開花、各回各家」時,我就常常一個人看著落日發呆,蒼茫茫的感覺鋪天蓋地而來,荒涼的孤獨將人吞沒。長大以後,我常常驚異自己為何在那樣小的年紀,便感受到了與年齡不符的悲涼,也從此不敢面對夕陽那帶著傷感的震撼。只是此刻握住李炫日的手,我卻感到前所未有的充實。
有車呼嘯而過,激起擦身而過的風,讓人想起有蒼白燈光的地下鐵。
我說,李炫日,你知道嗎?我曾經是一個很孤單的孩子,媽媽說我很小的時侯,就從來都不哭也不鬧。吃飽了就吮著手指頭自己玩,或是用頭枕著小手「呀呀」地唱歌給自己聽。困了就很安靜地睡去。在同伴們瘋玩、跳皮筋、蹦沙包的年齡裡,我喜歡把自己反鎖在房間裡看畫書,或是爬進媽媽的大衣櫃裡睡去,任憑媽媽全世界瘋狂地找。0
高考前在課堂上暈倒,我被送回家,整天看光影在牆壁上移動腳步,黑夜中鬧鐘清晰的腳步聲,敲打耳膜和神經,讓心瘋狂,夢想轉身離去的背影是那麼無奈而絕望。三毛說「人生是一個孤獨的旅程。」沒有人可以幫我承擔,包括擔心我神經會出問題,和我端水、拿藥、倒洗腳水,寸步不離地守著我的媽媽。
我說,我一個人來到這個陌生的城市,我最喜歡的電臺主持人告訴我,當你寂寞時就看看自己的右肩,那裡有守護你的天使。我想我的天使會在哪裡呢,我要出門尋找。幻想在等車時蒼白寂寞的燈光下、在列車隆隆的轟鳴聲中,或在地鐵呼嘯離去帶來穿堂而過的風中,有個人走過來對我說:我找你找了很久。那麼,我就會跟他走,義無反顧。
「李炫日你是明白我的心情的,是嗎?你是我要等的那個人嗎?」
「是的,我明白你的一切心情,我找你找了很久,請跟我走。哪怕你是個‘殘次品’,我也要永遠地帶著你。」
「喂喂,有沒有誠意啊,我是‘殘次品’,你也好不到哪裡去!你臉上刻著‘我是大灰狼’,別人看見就跑了,根本沒人敢跟你。」
李炫日從脖子上摘下用紅絲線串著的一個銀戒指,把它套在我的脖子上。
「你幹嗎?」我疑惑。
「這是我奶奶留給我的,現在把它送給你。」
「不不,」我急忙搖頭,要把它摘下來,「這太貴重了。」
李炫日拉著我的手,「喬貞,大海都是相通的,我相信奶奶也看見了你,她一定高興我這麼做,因為她一定會很喜歡你。你知道為什麼會有戒指嗎?因為圓圓的一個圈,圈住了兩個人的緣分,把戒指套在你手上,從此你就是我的,不許再跑了,知道嗎?」
「哦,知道了,我就像一件商品打上了‘sold’的牌子,買主呢,是李炫日。或是像小狗一樣,脖子上掛一牌子,上寫‘私人餵養,主人李炫日’,是吧?!」
李炫日捉住我的手放到他口袋裡,任我像跳蚤一樣不安分地晃來晃去。
第一次覺得,夕陽也可以很溫暖、很美麗……
越來越捨不得跟李炫日分開。為此,我決心改掉我嗜睡如命的惡習。每天早上定五隻鬧鐘,逼自己清醒。然後,李炫日會打電話來,我就飛速起床洗臉,以最快的速度下樓,看到站在晨光中微笑著等我的李炫日,接過他手中暖暖的奶茶和麵包,坐在他單車後座幸福地搖晃。
他打球,我就抱著他的書包和衣服,在場外吶喊加油,然後等他跑過來,幫他擦汗,給他喝奶茶。等他換完衣服,兩個人去吃飯,我食量小就把飯撥給他大半,跟他喋喋不休地講我的所見所感所聞,聽他教訓我這麼弱又不吃飯怎麼辦。然後小狗一樣跟在他屁股後頭,看他買奶茶和零食給我。
我總是早早跑去我們以前常去的那個自習室,佔兩個相挨的位子。看書時,李炫日總是緊緊握著我的一隻手,我就用另外一隻手拿著話梅,趁那個長鬍子的老處女管理員轉過頭去的時機,飛速地喂自己一顆,偶爾也喂李炫日。抗戰時期的地下黨,也沒我辛苦吧。
冬天來了,下第一場雪的時候,我們跑去公園玩。我送他一罐親手疊的幸運星。第一次送東西給他,有點不好意思。嘿嘿……
「本來想過生日時送給你的,但那時侯跟你不熟,所以沒有勇氣。我,那個,就當我們共同度過的第一場大雪的紀念吧。」
李炫日很高興地拿著瓶子晃來晃去地看,他說,好啊,這樣每天晚上看見他們就像看見了你的眼睛,我就再也不寂寞了。
於是,漫天的大雪中,李炫日的吻就落了下來,細緻的、溫柔的、甜蜜的。
我僵直的身體慢慢被軟化,想起了小時侯喜歡下雪時不戴帽子,讓雪在頭上像婚紗一樣潔白、輕盈。此刻的雪該是我有生以來最美麗的一場吧。
推開李炫日時,我的臉紅紅的,用手撥著頭髮,不敢看他的眼睛。他擰著我的鼻頭,說:「不能後悔啊!」
我低頭彎腰抓起一把雪,塞進他毛衣裡,他一聲慘叫,我逃之夭夭。
我們在雪地裡追逐著打雪仗,在路邊和汽車身上厚厚的雪上寫:李炫日愛葉喬貞,葉喬貞也愛李炫日;李炫日和葉喬貞好幸福;李炫日和葉喬貞祝所有人幸福……
李炫日買大把的冰糖葫蘆給我,我就躲在他大衣裡,聽著他溫暖的心跳,看他呼著大團大團的白氣,跟他走過大街小巷回學校。那一刻,覺得是那麼的安全,似乎,他帶我去哪裡都不再重要,擁有了李炫日,我便擁有了全世界。
5
李炫日去跟老師做專案。我坐在「文翠院」一層的茶座喝著奶茶看書。冬日的陽光透過寬大的玻璃窗照進來,舒服而溫暖。
「葉喬貞。」我抬頭看見李文娜。
「嗨,好久不見,減肥成功啊。」我驚歎。我說的是真話,李文娜真的瘦了很多,不過看起來氣色不太好。
「哼,平時對我那麼漠視,虧我還老幫你點名呢。韓莉尚和高元莉說,你和李炫日都快成連體嬰啦,她們在你面前都視而不見,整天眼裡只有李炫日。那麼重色輕友,當心李炫日欺負你時,你找不到一個孃家人幫你。」李文娜恨恨地說。樣子倒還是以前一樣的可愛沒變。
「哪裡有啊!嗨,看見了韓莉尚的男朋友沒?一個看起來乾淨溫和的男孩子,叫鄭恩平。跟韓莉尚還蠻配的。」
「見過啦,你還沒見韓莉尚呢,在他面前比女人都女人,完全不見了張牙舞爪、伶牙俐齒的樣子,唉,愛情的力量。」
「高元莉最近好像也有了‘少年維特之煩惱’,對方應該是她的上司,就是那個說話斯文、有點女氣的學生會什麼部長。」
「噗,」李文娜笑,「他們倒是絕配。」
「你呢,有沒有什麼進展?」我做威脅狀直逼李文娜的眼睛,「小樣,不說出來,你別想走。」
然後,我看見李文娜的眼睛很快暗淡下來,臉上的笑容也倏地消失不見,慢慢低下頭。
我真想抽自己幾個嘴巴子,煞什麼風景啊。她應該還沒有從被安承浩拒絕的痛苦中走出來吧。
李文娜說:「葉喬貞,我跟你說件事,我求你別跟別人說,好嗎?」
我趕忙小雞啄米一樣地點頭,以彌補罪過,「你儘管說吧,我在心裡挖個洞把聽到的話埋進去,然後上鎖,把鑰匙給你,行了吧?」
李文娜點點頭說:「葉喬貞,我一直信任你。葉喬貞,你別看不起我。其實,我挺害怕失去你們這幫朋友的,我做了什麼事你都會原諒我的對嗎?告訴你,你永遠不會不理我。」
李文娜的語氣是波瀾不驚,我卻聽出了一絲悲壯,像革命烈士黎明前趕赴刑場。我覺得自己的手都有點抖。
「不會的,我不會看不起你,更不會不理你。你說吧!」
李文娜說,我在外頭住時,對面住一個男生,也是咱們學校的。對我很好,很照顧我,也曾向我表白,可是我拒絕了。他說,我們可以做朋友嗎?我想著沒什麼就答應了。晚上,他經常來我屋裡看電視。我的房間太小了,他只能坐在床上。有一回他看著看著就睡著了,我沒有多想,也沒有叫醒他,就在床的另一側睡了。可是一連幾天都這樣我就不自在了,我叫醒他讓他回去睡。他就很可憐地望著我說自己睡,實在太寂寞了,求我留下他,他保證不動我一個指頭。我心硬不起來,只能這樣。而現在,我覺得我甚至習慣了這種陪伴,沒有他我都不知道自己怎麼辦?也許是我太寂寞了。你放心,葉喬貞,我們什麼都沒做過。可我還是看不起自己,我不知道自己還喜不喜歡安承浩,但我知道對這個人一點感覺都沒有,我怎麼可以這樣呢?
我的手開始抖,波及到我的身體,我覺得自己像一片風中搖晃的樹葉。我抓住李文娜的手,「你怎麼這樣啊,永遠都叫人放心不下,你怎麼就不懂拒絕呢?!李文娜你聽我話,趕快搬回來住!明天,不,今天就搬!」
李文娜悲哀地看我,」晚了,一切都晚了,葉喬貞,你還是看不起我了。」
我使勁搖頭,「不,李文娜,無論你成什麼樣子,你都是我心底最純潔善良的李文娜。你是迷途的羔羊,現在我帶你回家。」
李文娜說:「葉喬貞,你別勸我,我有時候想,一切都這樣算了,我在以後合適的時間裡就跟他算吧,反正一輩子總是要跟一個人的,葉喬貞,你們還有做‘白馬王子’夢的權利,我已經沒有了。」
李文娜的表情是麻木的平靜,我卻看得見曾經的思緒煎熬留在她臉上的痕跡。
我想起了一張水晶蘋果臉,兩眼清澈見底的李文娜,冬天裡穿著拖鞋跑到樓下,踏著雪買冰淇淋給我們,永遠只聽張明敏、卓依婷、孟庭葦,「震煞了我們這幫俗物」。我想起了為了長個兒,李文娜跳高、蹦樓梯、吃胡蘿蔔加黃豆吃到嘔吐,打籃球一個上午把自己從「亞洲人」變成「非洲人」,最後才發現最好的捷徑是學韓莉尚穿高跟鞋……
我想起了各種東西不翼而飛,又以各種不可思議的方式回來的李文娜,整天干著讓我們「血壓升高,血糖降低」的事。高元莉經常說:「李文娜,我什麼時候請你去我家住幾天,我媽一定不再罵我,而是愛死我了。」
李文娜是高元莉的第一大「損」對像,第二是我。所以,當高元莉開「損」時,我和李文娜站在一條戰線上!其實,每次,我心裡都在想:李文娜,其實,我也想把你帶回家給我媽看看的,讓她慶幸生了我還不是最糟糕的!
我想那個李文娜哪裡去了呢?時光竟是那樣殘酷的東西,愛情竟是那樣殘酷的東西,面對一切我們才知道,自己是那麼渺小而脆弱。
分別的時候,我堅持讓李文娜先走。我看著她的身影一點一點消失在人群中,消失在冬日的陽光下,心裡就難過。擦乾的眼淚又湧了上來,我趕緊別過頭去。李文娜,我多麼希望自己不止是你的聆聽者和陪伴者,我多麼希望能分擔你的痛苦、解決你的憂愁。儘管我知道,你是那樣脆弱而倔強的女生,你所做的事也不會為了什麼而改變。
6
李文娜開始逃課了,因為怕不方便,我又不敢貿然探望她。
我依舊整天和李炫日黏在一起,跟韓莉尚和高元莉胡扯。
說韓莉尚你現在有了家室就別再堅信「老公是別人的好」;別再見到花花草草,兩眼放光流口水了。人家鄭恩平對你不錯,你再「紅杏出牆」就要遭天打雷劈。
說高元莉,你家「姐姐」還好吧,你們進展如何?到時候結婚是不是你穿西裝,他穿婚紗啊?不過這樣也好,以後你家兒子就正常了。
說老綿羊你這樣脫離組織,會成為人民公敵,遭人民唾棄,你趕快請我們吃飯,請求人民群眾原諒你,要不那姓李的欺負你,你可別回來找人撐腰。
但我們最懷念的還是李文娜。高元莉說:「老綿羊,損你太沒勁了,我最擅長的是損‘矮’的和‘胖’的,李文娜在,才會文思泉湧,靈感突發。」
韓莉尚說:「對啊,我才可以跟著‘敲邊鼓’。」
我瞪她倆,「我比你們更想念她,現在我是替罪羔羊,慘遭你們迫害,無處翻身。」
「李文娜啊,你快回來。」我們仰天長嘆。
我的心裡有一部分因冰封幾近僵死,像冬天裡有著和煦陽光的午後樓房背後的那片陰影,呼呼地颳著陰冷的風。
7
星期天早上,李炫日來樓下送早餐給我,8個包子,tmd,想把老孃撐死,還是把我當豬了!
「乖乖吃完上樓,別凍著了,我待會兒要走啦。」他拍著我的頭囑咐。李炫日要去老師在校外的公司做專案,不能陪我。
我喝著熱乎乎的奶茶,啃著包子,不捨得他走。
「你是坐地鐵去嗎?我送你去好不好?」我把喝空的奶茶罐和剩下的包子,偷偷扔進旁邊的垃圾桶。
「聽話快回去啊,別凍著。」李炫日幫我整了整圍巾。
「你別想甩掉我,嘿嘿,不信你試試。」我說著就跑了出去。李炫日從後頭趕上我、捉住我,把我的手緊緊握在他戴著羊毛手套的大手裡。兩個人呼著大團的白氣去地鐵站。
到了地鐵站,李炫日看了看手錶說:「時間還早,葉喬貞,外面太冷了,我送你回去。於是兩個人又牽手回去。」
到了樓下,我還是不願上去,我說:「是我說過要送你去地鐵站的,你也答應過的。」
李炫日無奈,我們又轉回地鐵站。
就這樣,兩個人一直走下去,我們的睫毛、眉毛會不會結冰?然後是頭髮,然後是兩個人一起凍結。這樣也是幸福的吧,因為這一時刻我們的心裡只有彼此,這份感情便永遠不會變質,永存天地間。
最後,到地鐵站時,時間實在不早了,李炫日說:「聽話,趕快回去,我沒法送你了,你自己當心啊,晚上我會打電話給你。我走啦。」
他擁抱了我一下,走向地下通道,我看著他在拐角處衝我揮揮手,然後消失,心裡是滿滿的不捨。
冰天雪地裡,我一個人慢慢往回走,卻一點也不覺得冷,滿腦子都是李炫日在奔走疾跑,這樣百分百的感覺就是愛情。
深夜,我躲在被窩裡跟李炫日打電話。「我是一個笨拙的人,不會言情的伎倆,和那些在愛裡所向披靡的女孩不同,我不會甜言蜜語和山盟海誓,我是一個沒有任何裝飾的傻子。我說話一定簡明而直接,所以我只會說‘我喜歡你,很喜歡你,我很愛你,頂多再說一句愛死你了。’」
「喬貞,我很開心你說喜歡我的,你還是第一次這樣說。你送我的星星在我的手上,我每天晚上看著它們,就好像看著你的眼睛,我都捨不得睡下……好了,乖乖睡覺,不要老那麼晚才睡,對身體不好。」
「好的,那你唱歌給我聽。」
開始,旭日害羞還不想唱,最後,沒辦法,「你聽好。」
於是通過長長的電話線,他的歌聲便響了起來,同時傳來的還有他溫暖的氣息。
喜歡被你看著/感覺你溫柔/就算你短短一秒鐘/也能夠永久/喜歡被你抱著/像一種承諾/管世界如何/也不為所動/如果明天變了/想保留什麼/我會記住你的笑容/夜夜編成夢/如果世界變了/該往哪裡走/我毫不遲疑/抓住你的手……
我的心溫暖,覺得就算此刻死去也沒有遺憾。是的,李炫日在唱,不管世界怎麼變,他不會離開我。
我從此不用害怕以前那些能吞噬人的寂寞日子。那時候,我一個人在陌生的地方像一片浮萍沒有依靠,我常在教室蒼白的燈光下聽見媽媽叫我:喬貞,回家吃飯。我一個人走過陌生的街頭,看著自己的影子被夕陽拉得好長好長,聽見風中有隱隱的歌聲,憂鬱得像一根細絲把心勒得生疼,我站在風中一個人吃冰冷的壽司,吃得淚流滿面……
李炫日,我永遠也不會離開你,無論世界如何變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