達也說著他的計劃,他的語調急促而低沉,語音顫抖,語氣不像在說一件浪漫的愛情陰謀。
森木拍拍他的肩膀,是的,一年多過去了,達也大學第三年就會回日本大阪,他的日本爸爸等著他接管生意。他急切地想帶走一個姑娘。除了雪漫,我想不出還能有誰。
計劃很簡單,是小說裡看濫的情節,我們四個人去郊遊,之後請來一些小流氓,裝作劫財劫色的樣子,有跆拳道基礎的達也英雄救美……我很想笑,一個多少女孩子心目中的白馬王子,有一天,竟然需要靠這樣的手段去奪取一個少女的芳心。
可是當我真想笑的時候,我看到達也的目光裡有一道冷酷的光閃過,我的心猛然震動,女人獨特的直覺令我感覺有道灰色的陰影迎面撲來。我提出拒絕意見,達也看了眼森木,森木握著我的手,溫柔地說:婉柔,你也希望你的朋友幸福,不是嗎?
以幸福的名義,我們走上了遠山。
這個時候正是夏末秋初,天很高很藍,草還沒有變黃,我們腳步輕快地走在山道上,有點涼意的風掠起雪漫的白色長裙,我一直都覺得奇怪,雪漫為什麼明知道去郊遊,還要穿這麼薄的裙?
到達山頂的時候,天已經漸漸黯淡了下去,太陽快要落山了,人跡漸漸稀少,我看著草叢裡有幾個影子,心猛烈地跳起來。雖然是預謀,可是我還是緊張,灰色的預感緊緊纏繞著我。
那些個跳出來的影子隔絕開了我、森木,還有達也和雪漫。這是我當時答應達也的時候提出來的條件,我不想直接
參與這起愛情陰謀,我擔心以後知道真相的雪漫不會饒了我。我趴在森木的懷裡,等事情完結。
時間過去了,10分鐘,20分鐘,30分鐘,奇怪的是,我們並沒有等到達也大功告成揹著害怕極了感動極了的雪漫從山的那一邊轉過來。
我看著森木,他的眼裡也寫著驚慌,我們終於忍不住走了過去……我們走過去的時候,只看見雪漫的白裙在山頂邊緣閃了一閃,達也衣冠不整,狼狽地追逐著她潔白的身影。之後,雪漫就像一道白色煙火,消失在崖深處……而那些僱傭來的小流氓,早已不見了蹤影。
她太驚慌了,那些人帶著的刀嚇著了她……一直自信冷酷的達也第一次說不出一句完整的話來,地上果然有著散落的刀……
4.只能永不永不說再見,因為最後一見即是永訣
四年以後的一個夏末,也有著高高的藍天,和雪漫在波斯貓裡盤旋了一個下午。雪漫依然那麼瘦弱,蒼白,穿著棉布長裙的她與波斯貓冰屋核桃木地板氣質很融和。整個一下午,雪漫都在說四年來她不斷做的噩夢。
她說,四年來,我天天在下沉,很高很藍的天,忽然地塌了,我陷下去,四野一片黑暗……
她抓住我的手,婉柔,這個夢最可怕的,不是我在下沉,而是有個有刀疤的狼,緊緊跟著我,它咬我的肉,喝我的血……那個刀疤,我記得是蝴蝶形的……雪漫從來看不到,我故意裝作不理會,其實是太緊張的緣故。
四年前墮崖事件以後,僥倖被樹掛住的雪漫醒來,從此就喪失了一切記憶。四年裡發生了很多很多的事情,達也獨自一個人飛去了日本,我和森木分手,現在又和好,即將結婚。但是四年裡,我們一直陪伴在雪漫身邊,又從陌生開始,做了朋友。
回到我和森木的新房裡,我看見一個男人疲倦地躺在沙發上睡著了。腳邊擱著兩大袋行李。是四年不見的達也。他一定要去看望雪漫。森木說。
我皺眉,四年前醫生說了,對於雪漫來說,遺忘反而是解脫,墮崖事件會給這個年少時候就曾目睹親人互殘的脆弱的她帶來刺激。她的神經已經很衰弱。
這也是為什麼,達也傷心離開的理由。雪漫不記得他了。他是她記憶裡的空白點。
森木幫達也脫衣,他太疲憊了,衣服也不及解就入睡。我看著達也的胸肌露出,一點一點,直到那塊蝴蝶形刀疤跳了出來。
四年前,究竟發生了什麼事?我拉著森木進屋。眼睛逼視他。他沉默不語。我憤怒地說:那不是一件浪漫的愛情陰謀,達也他……他傷害了雪漫,是不是?森木沒有回答,但是從他眼裡我知道,他是知道答案的。或許在去登山之前,他和達也達成了默契。
我想起達也曾說過:我達也,愛的女人就一定要得到,不愛的,一個都不碰。
我甚至開始想起,雪漫休學以後,不到一年時間,就用一個很低很低的價格買到了波斯貓這樣一個臨街旺鋪,介紹人,正是森木。而森木,和達也一直有頻繁的聯絡。四年前的真相逐一揭開。森木低著頭坦白了一切。
那一天,他們兩個男人商量好了,就在後山,當達也"趕跑"那些小流氓以後,讓愛雪漫已經發狂的達也用身體佔有她,男人的愛,有時候是喪失理智的。他遭遇了巨大反抗,但是還是達到了目的。雪漫用墮崖來維護了自己最後的尊嚴。
達也等待著被繩之以法,等到的是雖然痊癒卻喪失掉記憶的雪漫。
我的婚禮上,我看著嬌媚的雪漫捧著一束鬱金香走進來,她的眸子裡閃耀著幸福和快樂,她親吻著我的臉,把手放在我的手掌心裡,眼睛卻望著森木:森木,我們是永遠的朋友,你可不許吃醋喲!
達也就站在森木旁邊,這棵白樺樹,長大以後卻成了一朵憂傷的雲,他望著她,一點一點,滲出眼淚,不知道是不是燈光的緣故,淚水宛若鮮紅。
有沒有紙巾,我對雪漫說,我的朋友達也有點迎風流淚。
雪漫哦了一聲,把紙巾遞給達也。她的眼睛星一般閃過他,那裡是一片記憶的空白。
當歲月和美麗已成風塵中的嘆息,我們感傷的眼裡只能有舊時的淚滴。青春裡衝動的錯失,卻讓我們此去經年,只能永不永不說再見,因為最後一見即是永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