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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溢位的光(第1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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像大海一般,所有的愛因深無痕。

只要有如果,寂寞的月光會讓我走向你。

∞?1?∞

jean按照事先在電話里約定的時間到了咖啡館,在離門口不遠的座位坐下後,又看了看時間。手機鈴音響起來的時候,他下意識看了看門口及周圍,沒有一個和人講電話的人。

按下接聽鍵說「你好」的時候,門口進來一個講電話的人。

所有的過去和此刻正從他眼前流逝的時間突然停止,凝結成了一種障礙,阻擋著jean所有正常的意識與行為,他想過大聲喚出她的名字,他想過如離弦般跑到她眼前,他想過用寬厚嚴實的胸膛最溫暖的擁抱她,他想過溫柔地向她訴說自己的思念,他想過做一切與她遇見時可能會做的每一件事情。可是,他站在那裡,拿著電話,任電話那頭的人「喂……喂……喂」地問了好幾句,jean的眼睛除了直直盯著站在門口的她外,似乎已經失去全部能力。

她放下了電話。當jean看到她朝大廳裡匆忙地掃視一週後轉身走出咖啡廳,就在她的身影就要消失在門口的那一瞬間,他像箭一般衝向門口。

「你……好……」那個障礙依然像鉛一樣壓在他胸口,他感到沉沉的痛感。

聽到身後有人說話的音琪,轉過身來看見jean表情異樣地站在那裡,便問:「剛才是你吧,電話裡沒有聲音……所以我準備走的。」

「對不起,我……不知道……那個……你就是網上音樂教室的老師?」

「是的,留言是你的?jean?」

「是我。」

「……」

兩個人又從門口走回大廳。

如同每兩個初次會面的人那樣,落座之前,他們相互表示禮讓地微笑了一下,彼此說了抱歉久等或沒關係之類的話。音琪有些拘束地攪動咖啡杯中的銀匙,jean大方有度地擔當著一個給人印象良好的陌生人角色,心底裡原本對她能因自己的出現而做出不一樣反應的強烈渴望,也隨著她禮貌的舉止而慢慢平息下去。

至少,那種漫長的等待得到了最初的確認,不管這個世界所有的人還會對自己做什麼,此刻的jean已經體會到了某種隱秘的甜蜜帶來的滿足。想到這些,jean忍不住將目光仔仔細細放在了坐在自己對面不到一米處的人身上。

在這刻之前,這樣的場景即使在夢裡亦不曾出現。果綠針織衫裡面,亮黃與白相間的條紋襯衣領露了出來,頭髮披著,髮梢有些卷,沒帶耳環,沒有髮飾。看看她的十指,戒指……也沒有戴。

jean聽到自己心裡先是重重落下去的聲音,可馬上他又開始擔心起來。

「你比我想象的老師年紀要年輕許多。」他將最想知道答案的問題全都藏了起來,比如你現在好嗎,而是說了無關緊要的話。

「現在的音樂老師差不多都這般年紀的。對了,既然我們今天見面,應該說明白一些事情,針對你在網上所交納的費用看來……我想我那裡開設的課程恐怕無法符合您的要求,所以我想……先生還是考慮一下。至於那筆錢,因為你是通過網上臨時賬戶轉的,所以之前沒有辦法退還給你,如果方便的話,您可以給我一個您自己的帳戶,以便將錢退還給您。」音琪現在的從容不迫是jean所不曾見過的,可能就因為如此,他覺得這樣的音琪身上多了更寶貴的東西。

「我想老師是誤會了。我那樣做沒有想到會讓你難做,因為學生的基礎與習慣都不怎麼讓人滿意,之前也被拒絕好幾次,所以,心急找到可以接納的地方才有些冒失,所以,希望你不要拒絕才好,因為我不想再找去別的地方。」

「可是先生,一直以來……」

見音琪依然有些猶豫,沒等她說完,jean連忙切斷了她的話,為那些等待換來的遇見再爭取一點時間:「這樣,你先安排時間上課,課堂上的學生如果真不符合你的要求,就按照你說的做,可以嗎?」

「大概是多大的孩子?以前都上過哪些型別的課?」

「是我自己,什麼課也沒上過……」

「啊?」音琪因為感到驚訝而望著眼前的人,一會後,突然意識到一直在盯著他的臉而覺得有些冒失的音琪才端起手邊的咖啡杯,輕輕喝了一口,才說:「不好意思,對不起。」

音琪不知道自己為什麼要說對不起,可能是剛才注視這個陌生人的時候,從他的眼睛裡感覺到一種自己異常熟悉卻又不確定的東西,像是某個時候的正勳,又像是……

可能是因為這樣道歉似的話語,讓她腦海裡奇怪而冒失的念頭變得更加無禮起來,她幾乎是帶著想知道怎樣不一樣的目的抬起眼睛望向對面的jean。此刻,他放下手中的銀匙,正抬頭望向她。

∞?2?∞

酒吧。約凌晨一點。

jean俯在吧檯邊上,眼睛直勾勾地盯著杯子裡金黃色的液體好久後,才慢慢移到嘴邊將它一滴不剩的一口喝完。

「你好,麻煩再來一杯,」jean要求再來一杯的時候其實並不情願,因為無法入睡而在人們都快離開酒吧的時間來這裡,一看吧檯裡服務生的眼神就知道,他們會把自己當成買醉的酒鬼。他嘆了口氣,掏錢給他們後,帶了整瓶royalsalute回到車裡。

空寂的街道上,沒有人橫過馬路,交通燈自己變換著顏色。jean閉上眼睛,一小口換一大口的喝著,液體不斷衝擊著瓶子的聲音非常清晰。他都沒有仔細想過為什麼自己就已經成這樣了,確切的說是對白天的會面因為毫無心理上的準備而讓自己變得混亂起來,這是沒有想到過的。對那段感情依然無法決絕的期待,還有對被篡改的現實的不知所措,將這個身體裡的靈魂不斷塗抹成別的樣子,好讓他永遠也別想接近真實的自己,也就無從再回到過去。假如他還具有支配自己命運的能力的話,那也只剩下最終選擇跳入感情深淵的勇氣,jean突然覺得自己當初應該失去記憶,那樣也就有了叛離自己的藉口。

她用眼神望著自己的時候如同一個陌生人,她無法分辨這軀殼下的靈魂屬於誰,jean覺得自己好象被狠狠地拋棄了,他好象看到明明屬於自己身體的某部分被人拿走,都不容解釋。

jean醉意朦朧的意識裡,看見音琪瞪大眼睛望著自己,不知道因為什麼事情而咯咯咯笑了起來。突然,那笑容變成了驚恐,然後,jean從車窗前面的玻璃裡看到了自己的臉。

jean拿起酒瓶猛咽一口,將剩下的三分之一連同瓶子一起向車玻璃裡的那張臉砸去。玻璃上受到撞擊的地方密密地散開些細紋,royalsalute的瓶子被彈了回來,滾落到旁邊座位的下面去了。

他啟動車子,肆無忌憚地越過每一個空空的十字路口,在一條怎樣的街道邊上,他感覺自己胸口難受極了,便停車開啟了車門下來。

正勳加夜班從自己的工作室出來,看見寶藍色aston歪歪地橫在街道中間擋著路,有個人靠在街邊的路燈柱吐得正凶。他停下來將頭探出車窗衝街邊的人說:「嗨,哥們你沒事吧,麻煩挪動挪動,借過一下啊。」

「……」

沒有一點反應,看樣子想從這邊過去等到天亮也沒什麼用,正勳想到可以重新往後退回去一些再掉頭繞過去走。可從這邊看過去,半倚半蹲的傢伙好象一直用手捂著自己的胸口,想必很難受。看看時間,又望望空無一人的街,覺得就這樣走掉還是有些不放心的正勳,開啟車門下車來,朝jean走了過去。

「你喝了不少吧,要不要幫忙替你叫朋友過來?」

「唔……」jean口中含含糊糊的,正勳什麼也沒聽清楚。

正勳回頭看可那輛停在路中間的車子,他過去將它挪動了一下位置,停到了街道旁邊。從車裡鑽出來時,正勳嗅了嗅自己的外套,皺了皺眉頭,又走過歪在那裡的傢伙身邊。

「哥們,你住哪裡呢?要不要送你回去啊?」正勳想到這個時候若將他一個人留下,要是從哪裡冒出來一群小混混的話,不知道會發生什麼事情。可地上的傢伙醉得不輕,根本不理會他說的話。

「喂,你醒醒啊,這裡是大街上,再不醒可就沒人管你了。」正勳低下頭,用比平時都要大的聲音跟他說話

「為什麼你不理我?我那麼可怕嗎?就那麼可怕嗎?」終於從jean的口中冒出兩句清晰的話,不過,他說的是韓語。

「韓國人?!喂,你這傢伙怎麼回事,大半夜醉成這個樣子,真丟韓國人的臉啊。」一聽到他說韓國話,正勳伸手從後面摟住他,想將他扶到站起來,可這傢伙像沒了骨頭似的軟耷耷的,正勳弄了半天直累氣喘吁吁也無濟於事。他只好將這個大塊頭的傢伙直接拖進自己車裡,轉身將那輛受傷的寶藍色車鎖好後,又折回了工作室。

劇烈的頭痛加上胸部的隱痛,jean醒來時已近中午,他從簡易摺疊床上坐起來,掀開身上蓋的厚線毯,一股刺鼻的氣味直衝腦門。看看身上弄得邋遢不堪的樣子,昨天從酒吧出來所發生的事情卻只能回憶起零碎的一些。不知道自己到底在什麼地方的jean站起來,一邊伸手柔著痠痛的後頸,一邊打量這個地方。

看上去有些像單身宿舍的地方被佈置得乾淨整齊,整面牆壁被做成了書架,下面相連著的桌面上是一臺筆記型電腦,男款眼鏡、裝指甲刀具的盒子、廣告雜誌,還有讀到一半的書,旁邊的筆忘記蓋上筆帽。走過去是用盆載隔成的綠牆,jean再繞過去,看見稍大的地方擺著款式簡潔的沙發和一套音響組合,一旁是門,一邊是衛生間和陽臺。

他擰了一下門把手,感覺是鬆動的。輕輕拉開之後,發現外面竟然是一處辦公場所,有幾個人圍坐在辦公桌前商量著什麼。jean趕緊關上門,回到剛才的簡易床邊坐下,他想到要打個電話給沈助理時發現手機不在自己身上,摸遍口袋也沒有找到車鑰匙。

「是不是在找這個?」出現在盆載旁邊的正勳,手裡拿著手機,小拇指還勾著jean的車鑰匙。

jean衝過去從正勳手上幾乎是奪過自己的兩樣東西,轉身用帶著敵意的眼神打量眼前這個外形標緻的男人,反問道:「我的東西怎麼會在你手上?你是誰?」

「昨天晚上有個醉鬼把車擋在路中間,下車抱著路燈柱子說胡話,還有又哭又鬧的人,也不知道是誰?」正勳扭頭裝作和站在門外的某個人說話似的,不看jean一眼。

聽到正勳說韓國話,jean有些意外,態度也友好了一些,問道:「你是韓國人?」

「是啊。昨天晚上你一定喝不少吧!」正勳過來疊好線毯,將摺疊床也收了起來。

「半瓶royalsalute,可能還多一些……」

「以後喝酒最好別一個人,可以和朋友一起。對了,手機幫你充好電了,汽車在樓下的車庫裡,汽車前面的玻璃好象被什麼東西重擊過,你該不是和人打架了吧。」

「打架?」jean突然記起自己將酒瓶砸向汽車擋風玻璃的情景,他拍了拍自己的額頭,好象無法記起更多的了。「哦,沒有。」

「是感情的事吧?」正勳將線毯裝進白色紙提袋,向jean投去一個會意的眼神。

「也許算不上是,在這裡遇見一個分別多年的人,她……已經無法再記起我了……以前的事情她可能都忘了吧,都那麼久了……」對已經被時間隔斷的往事是否還留存於音琪那裡,jean也不能再確定。他眼睛低垂著望著地上,神情落寞地喃喃自語。

「是深愛過的女人吧。」正勳將自己的一套衣服塞到jean手裡,接著說:「你這一身……我看我們的大小差不多,要不去整理一下?」正勳說完指著那邊的衛生間。

「不用,反正車裡也弄髒了。昨天晚上真的打擾了。」

「那好吧。這裡是我的工作室,以後路過這裡歡迎上來坐。我叫許正勳。」正勳說著向jean伸出右手。

「一定會的。jean李健英。」jean向正勳伸出右手。

∞?3?∞

音琪喜歡搭乘公共汽車的時間,這個擁擠著陌生面孔的狹長盒子是正勳的愛情覆蓋不到的地方。因為從住所到文化中心之間往返的公共汽車很少有空座位,所以音琪總是一路搖晃著來去。

陽光穿過櫸樹茂密的枝葉,像微波那樣暈在車窗的玻璃上,隨著枝葉的搖動而時聚時散。從眼前經過的車身上面是小孩子喜歡的軟糖廣告,音琪靠近後門的扶手站穩,開始跟隨它穿過茂密的櫸樹枝葉,履行每個有規律的逗留。

網上音樂教室在文化中心租用的私人教室在八樓,音琪從電梯裡出來就看到了早已站在教室門外的jean。套頭衫、黑色仔褲、白色運動鞋,直到走到他跟前,音琪還是忍不住又看了他一眼,與上次見面時衣著風格上的迥異的確讓她意外。

「怕被你拒收,於是想到這樣穿可能會更像你的學生。」看到音琪打量自己的眼神,jean連忙解釋。

音琪開啟教室門後,jean跟在她身後進去。

「別的學生都在或長或短的時間內跟別的老師學習過課程,所以每次他們都會填一些資料。既然你以前都沒有學過,只要填一張表格就可以了。」音琪說著將表格遞到jean手上。「填好後,就可以開始了。」

她沒有像問別的孩子那樣問這個學生為什麼喜歡鋼琴,木納到有些笨拙的學生也只是沉默聽她講解。她的背影還像以前一樣沒有變,那個在教堂教孩子彈琴的女孩,那個在illmore演奏的女孩,刻在腦海裡的音琪與眼前的她重疊在一起。望著她在琴鍵上來回移動的手指,jean的思緒飄出很遠——

明浚醒過來,他感覺腦袋重重的被什麼包裹了起來,用有限的視角掃視周圍,看到白色的房間,桌子上盛開的海芋,簾幔被風吹起的外面隱隱約約的藍色,像是海。聽到腳步聲的時候,就聞到了女人聲上的香味,然後是妍智出現在他的眼前。

「醫生,他醒來了,醫生!醫生!」聽到女人叫著跑出去後,不多會便來了穿白色大褂的人。是黃頭髮,藍色眼睛。

「發生什麼事情?妍智,我怎麼在這裡?」他記得自己應該是在去見音琪的路上。可這個陌生的地方是哪裡?她呢?

「哥哥,你終於醒了。我是妍智。」妍智站在醫生後面,驚喜而無措的神情讓明浚感到事情的嚴重。他覺得左邊的胸部和腿很痛,身上到處如蟲噬般隱隱作痛,他腦海裡又出現汽車車燈橫掃過來的刺眼白光。

音琪呢?他要見音琪。現在。馬上!

當他用力想要坐起來的時候,發現全身都不聽他使喚,只是一味的痛。妍智進來看見他正挪動自己的身體,嚇到跑過來,說:「哥哥,你要做什麼?你身上到處是傷,不能動的。」

「我要去學校,去禮堂……」他掙扎著側身,被妍智又扶了回去。

「哥哥,這裡美國,不是首爾。你生病了,要聽醫生的話,啊?」像哄著個孩子似的,妍智的語氣裡是平日少有的溫柔。

美國……

床上的人似乎一下子變得安靜起來。明浚慢慢閉上眼睛,想象自己醒來之前發生的事情。妍智見明浚安靜起來,便說:「哥哥,一個星期沒吃東西一定餓了吧,我去拿些粥,就回來。」妍智說完便離開了房間。

一週?已經一個星期了嗎?

明浚似乎還聽到了剎車的刺耳聲音,受傷的自己,一定是撞車了。沒有見到她,她還在誤會自己嗎?報紙上的那些一定讓她很難過。他想到自己趕著去見她,想要和她說的話……還給她黑熊木雕,信封……

是的,還有信封!

信封呢?

想到沒有送去給她而不知去向的信封,明浚再也無法安靜下來。無視全身劇烈的疼痛,他用盡所有的力氣掙扎著要離開這張束縛他的床。粘溼的從身體裡面流出來的液體,是血吧。他也感覺到那種短暫溫熱過後的冰涼,只要離開這張床,只要能見到她,一切都會像以前一樣,全都會好起來。這一切都算不了什麼。

整個人從床上掉到地上的聲音,還有桌上物品散落一地的聲音,讓安靜到能聽到呼吸的房間似乎都顫了顫,明浚重重的呼吸著,一點點往門的方向移動。好幾天了,她一定以為報紙上說的都成了真的吧?不!沒有!他不會那樣做的,他不會私自違背承諾,也不會任別人擺佈自己的人生……音琪,你一定要相信啊,一定要等我。從這裡到那張門的距離是怎樣的遙遠啊,音琪,你要等我……

聽到明浚醒來的訊息,才換班回去休息的貞淑高興得又回了醫院。和妍智一起進來時,眼前的景象將兩個人都嚇得不輕。

因為失血過多而昏過去的明浚要換到特護病房。看到明浚身體裡從紗布裡滲出來的血跡,望著他木乃伊般的臉,貞淑坐在病床前掉起眼淚來。「你看看你,痛嗎?……你爸爸聽到你醒來的訊息正準備過來……不是想喝粥嗎?怎麼又變成這個樣子了……」貞淑絮絮叨叨地疼愛,像是在責備,以減少這段時間所承受的壓力。

「阿姨,我要回去……」慢慢醒過來的明浚用很小的聲音說著話。

「等你好了就回去,醫生說你很快就會像以前一樣健健康康的……」貞淑擦去臉上的淚水,長長舒了口氣,向病床上的明浚露了露勉強而欣慰的笑臉。

「是真的嗎?謝謝你阿姨……我餓了……」

貞淑這才想起粥,開啟裝粥的保溫盒,裡面還是熱烘烘的。「是你喜歡的口味,來,試試看。」貞淑說著開始一勺一勺喂他。

明浚身上除了其他外傷外,肝臟所受的損傷最嚴重,醫生決定在他休養3個星期後,等到身體狀況穩定下來才對他施行外傷修復手術。

很慶幸的是,兩次修復手術都很成功。因為事先和醫生詳細聊過,拆除紗線這天,貞淑阿姨是一臉喜形於色的樣子,畢竟明浚爸爸請了全美最好的整容醫生,妍智卻遠遠站在一邊,望著這個被醫護人員圍住的男人,神情忐忑。

明浚覺得腦袋上像去除了一層厚厚的垢,頓時輕爽很多,能夠讓一直包裹著的皮膚呼吸新鮮空氣的感覺確實不錯。他想看看自己多日來見的臉,因為整天這樣躺著的緣故,一定胖了不少吧。

當最後一圈纏著的紗布拿走時,明浚聽到有人用英語在說「完美極了」。

——如果這樣的話,就可以回韓國了。這麼久失去聯絡的自己,不知道又會不會惹她生氣?不過,這些現在都不算什麼了,只要能更快回到首爾,一切都會好的。只要見到她,就是幸福的開始。

當明浚看到鏡子裡面的自己時,陌生帶來的恐懼與惱怒替代了所謂的完美,因為那完全是個陌生的人!

他將自己一個人關在房間裡,想到真實自我被人任意篡改帶來的屈辱,貞淑阿姨和妍智在外面敲了多久的門?找來護理人員開啟門後,她們都說了怎樣安慰他的話?

貞淑阿姨先回去了,妍智坐在床邊。

明浚在帶著醫院特殊味道的床上躺到天黑了,然後又亮起來。臨近中午的時候,他自己默默坐起來,妍智伏在床邊沒有醒,他下床走到房間外面伸向海邊的露臺上,站著望著平靜的海。

「出院吧,我已經好了。」不知道過了多久,他才走回房內,搖醒妍智,話語十分冷靜。

「醫生說你還得再休養觀察一段時間,還不能出院的。」妍智擦著朦朧的睡眼,抬頭望著眼前這個英俊冷漠的人。

他一句話都沒說,自己提著收拾好東西,離開了房間。

海風吹動著窗紗,妍智怵在他離去後的房間裡,呆呆的。

「我要回首爾。」這是回到公寓的明浚對貞淑阿姨說的第一句話,似乎一刻也無法再呆下去的明浚直接撥通了預訂機票的電話。

「你到底怎麼了?阿姨有錯嗎?我們做錯什麼了?你這樣子的態度……」妍智奪走他手中的電話,接著說:「為了她,你毀了我們的婚約,還差點送了命,還不夠嗎?從一開始你就只替自己著想……那我們所有的人呢,我們做了這麼多,你卻像個陌生的瘋子一樣吵鬧……」

「你終於說明白了,‘陌生的瘋子’……是啊,你們看看這張臉,這是誰的臉?瘋子的臉?這個人到底是誰!!……先是讀書,工作,然後是訂婚,現在是這張臉……你們所有的人現在全都稱心如意了?那就隨便你們好了。可我,要離開這裡!」一直以來被支配的命運對他而言是個惡魔般的陰影,如同被剝離到骨髓後再也無法深入的傷害,困繞著他的整個人生,不管是現在還是以後,沒有任何人任何事還能將其彌補。

「你以為你現在能回去嗎?」情緒激動的妍智拿著搶過來的電話坐進沙發裡,也不知道是悲哀還是諷刺地說出這樣的話。

「韓妍智,你什麼意思!」明浚氣惱著衝進別的房間找電話,一旁的貞淑阿姨跟在他後面進了房間。

「阿姨,你在說什麼?」

……

車禍現場,大卡車司機死了,明浚也死了;

你叫jean,李健英。

……

「李健英?jean?」一臉錯愕的明浚癱坐在床邊,他翻開貞淑阿姨給他的信封,裡面是厚厚的個人資料,還有一份接受哈佛入學試的通知書。

「jean,你有在聽嗎?jean?」音琪回頭發現第一天來上課的學生正在走神,並沒有生氣,這讓她覺得奇怪,和他在一起不像是師生接觸的開始,倒有些久違後的熟悉。

「對不起,我好象開小差了。」jean雖說著抱歉的話,卻一時無法從剛才的記憶裡掙脫,他想躲進她的目光裡,如果,他只是期待如果……她也會在自己這雙浸透思念之苦的雙眸裡讀到些什麼嗎?

「今天是熟悉一下,你可能還有些不習慣這樣。不過慢慢會好的,有信心一點。」音琪說著,給了jean一個鼓勵的笑容。當她看到的jean有些迷離游移的目光一直停在自己臉上,像要得到答案似的在等著什麼時,突然覺得慌亂起來,連忙將目光移向別處。

「我們走吧,時間差不多了。」音琪收拾好教室裡的東西,拿起提袋往室外走,jean也只能跟著出來。

直到電梯在一樓停下來,兩個人各自懷著對另一個人心理的揣摩經過大廳,比起平時走路的速度都放慢了一些,似乎都等著對方在一起走到門口之前的時間裡還能說點什麼,除了道別的話。

可是,兩個人都沒有說話。

出了文化中心大門,音琪筆直朝廣場另一邊的公共汽車站方向走,得朝另一個方向去停車場的jean想要叫住她,到了嘴邊的話被她的背影堵了回去。

音琪坐的公共汽車與jean的寶藍色aston並行著,她看到下面駕駛座上的jean,剛才在教室裡,是這個側臉讓她放棄了心理上的所有武裝,卻又那樣小心的掩飾著內心的變化。因為她不能表現這種冒失而瘋狂的錯覺,因為電梯裡面的沉默分明讓她感受到了明浚的氣息。可為什麼是陌生的jean?讓音琪愧疚的是,那種慌亂帶來的近乎眩暈的感覺讓她體會到了與明浚在一起時才有過的甘美和幸福。

這讓她十分害怕,在和叫jean的人一起穿過大廳後,幾乎是逃亡似的奔向車站。

站在車裡,音琪目送寶藍色aston和駕車的男人背影遠去後,才慎重地將心裡的往事拿出來,一件件舒展開,如同電影一般在腦海裡無聲的放映。像曾經趴在汽車後座上往後看到的情景,身體隨著現實的生活一路向前,記憶卻在不斷回頭。

∞?4?∞

沈助理敲門進辦公室,向jean確認一天的工作安排後,提到另一件事情:

「理事,具有長期合作意向的廣告公司甄選結果出來了,本市一家年輕新銳的工作室比較被看好,除了負責平面及電視媒體廣告外,它好象在出版物包裝、兒童玩具設計一些領域也做得很不錯。看理事什麼時候有時間約見;還有……」

兒童玩具設計?一直在兒童產業領域擔當領「銜者角色的cbs,也就是從兒童玩具做起的。想到這個,jean忍不住正在說話的沈助理:「沈助理,那個工作室的聯絡人資料給我吧。哦,其它的也可以先放這裡,我自己看就可以了。」

「好的,理事。」沈助理說著將手中的檔案留在了jean桌上,然後說了句「那我先出去了」之後,轉身離開jean的辦公室。

開啟工作室聯絡人資料的檔案時,jean不覺露出了開心的笑,因為在聯絡人的位置,他看到了「許正勳」三個字。

按照上面留下的電話打過去,聽到那邊忙碌的聲音,然後是正勳的話語:「你好,我是許正勳,請問哪一位?」

「那個醉酒的傢伙,還記得嗎?」

「jean?是吧。」正勳的語氣有些意外,卻給人很驚喜的感覺。

「是的,最近一定……很忙吧,不知現在有沒打擾到你?」

「正好忙完。你呢?該不會在喝酒的場所吧?」想到上次jean的醉態,正勳忍不住開玩笑了。

「沒有,不過今天晚上想去。你上次說過‘喝酒要和朋友一起的’,怎麼樣?今天晚上一起去吧。」

「抱歉……我真不大會喝,不過倒很願意作陪。」說到這裡,正勳在電話裡先高興的笑了起來。

「那好,說定了。下班時我先來你的工作室,上回忘記好好參觀了。」

「好,那我在工作室等你。待會見。」

「待會見。」

∞?5?∞

大麥茶,烏冬麵,什錦拌飯,烤肉、烤鰻魚、燒酒、泡菜,jean看到首爾的路邊攤上地道的小吃,這裡全有。

「好熟悉啊,可真不賴!」jean用目光向周圍巡視一週後,不禁感慨起來。

「還不錯吧,我也是花了好長時間才找來這裡的。心情不好的時候來,可以暫時安慰一下。」正勳想起過去的幾年裡,這裡的每個座位幾乎都留下過自己身影。

烤爐燃起來的時候,兩個人因為無法忍受隔著桌子中間的吸菸機說話而坐到了一起。

「你為什麼想到來上海?不喜歡首爾嗎?」jean不知道除了自己這種原因以外,別人為什麼也會來到這裡,看樣子似乎還決定從此為這個城市留下來。

「我很喜歡這裡,剛來的時候……有些辛苦,不過全都過去了。現在的生活讓我覺得美好才剛剛開始。」正勳想到當初像塊寒冰般無法靠近的音琪,因為無法走近她而感到被濁流銷蝕的自己,就總是一個人來這裡。

「祝賀你了,看來你會一直留在這裡。如果沒有說錯的話,應該是個合格的上海女婿。」jean說著給了正勳一個心照不宣的表情,向正勳舉起了手邊的酒杯。

「還不能說合格,仍然處於考察階段……不管怎麼樣,我會等,等她望向這邊。」正勳說著張開手掌拍了拍自己的額頭,好象有些醉了。

「記得告訴我,我可是等著喝喜酒的人。」jean說話的語氣變得心事重了,看看身邊的許正勳,在他身上,似乎就有自己的樣子。工作的任何時候,這樣的人堅強如鋼鐵,沒有什麼可以難倒他,可是,只要是與某些特殊經歷相關的細節,比如聽到一個名字,一些夠讓人跌入回憶裡的畫面、事物出現,都足以破壞他平日裡常用來應對狀況的所有能力:堅強的意志、過人的智力、關鍵時準確的判斷力以及周旋的技巧等等。

李健英和許正勳就是這樣的同類人。

「你為什麼來上海?為什麼叫我來喝酒?」正勳說話的語調已經有些含糊。

「因為你是朋友。」jean將熟到正好的烤肉夾進正勳面前的碟子裡,自己倒滿一杯酒,向正勳舉起向正勳示意後,一口全喝進肚裡。接著,為兩個人面前各自再倒滿一杯。正勳看了看jean,端起杯子輕輕抿了一小口後,問身邊的jean:「jean,知道印地安人怎麼定義朋友的嗎?」

「是怎樣的?」jean邊嚼著肉,側過身望著正勳。

「為你揹負悲傷的人。」正勳望著jean,臉上是很認真的樣子。

正勳似醉未醉的神態,還有他說的這句話,讓怎麼喝都不醉的jean有些傷感。與朋友相比,戀愛、愛情還有戀人這些詞語好象都有淺薄的嫌疑,那種善變的、無法把握住的情感在讓人體會到幸福的同時,也換來許多嘆息與痛苦。在這二者的巨大差別面前,jean只是深深的嘆了口氣。他拿起杯子,舉向正勳,說:「來,這次為朋友。」

兩個人同時一飲而盡。

正勳有些含糊的將兩個杯子裡的酒倒滿,說:「那這個,是為了幸福。當身邊的人都希望你們能在一起,祝福你們的時候,並不是幸福,那隻能叫做幸運。幸福必須是……她開始一心一意只望向你,希望和你永遠在一起……」正勳望著酒杯自言自語的表情像是沉浸在回憶裡的期待,又像是藉助酒的力量將不確定帶來的恐懼排擠出體外後的想獲得的輕鬆。應該是有了絕對的安全感,正勳喝光杯裡的酒後,竟趴在坐上那裡不動了。

正勳口中的「幸福」說得很重很慢,它經過jean的耳邊,讓jean覺得幸福原本也在自己這裡,只是意外走丟了。現在的jean是來尋找走失的幸福,他也希望自己已經醉了,可以揪住過路那些盜取幸福的人的衣領,喝令他們將屬於自己的幸福交出來。可他很清醒,自己走丟的幸福不在那裡。

看著不省人事的正勳,這次該jean送他回工作室了。

當jean再折回自己住的地方時,已經是十一點。他什麼也沒有做,拿了櫃子裡剩下的大半瓶威士忌上樓。

jean在床邊坐下去,將瓶塞拔下後對著喉嚨一陣猛灌,濃烈的液體刺激著食道,一陣劇烈的咳之後,胃明顯抵抗起來,胸口也開始隱隱的痛。jean清醒地想起音琪從文化中心的教室出來後走向車站的背影,不禁嘆氣起來,他知道自己正體會人生中悲涼的那一部分情感。因為音琪,jean從未像現在這樣覺得幸福遙不可及,攜帶著幸福的人從他眼前過去,不知到什麼地方停留。

音琪……

這只是很小聲的兩個字,卻足以擊碎他的心。

∞?6?∞

這個時候從健身中心出來的大部分是女孩子,已經無可指責的體形在一再嚴格控制的情況下,更加讓人望塵莫及;而已經無法挽回的狀況被一再折騰,也越發不可收拾。音琪和曉彥不屬於上面的任意一種情況。學校要進行專業技能考核了,曉彥拉著音琪來這裡,無非是想借身體的運動來釋放壓在精神上的重量。

「我們一起吃飯吧,還可以坐著喝東西聊一會。」音琪提議。

「咦?今天真難得,居然主動約會了。週五不用和他一起嗎?」曉彥喜出望外的瞪著音琪。

「到底去不去啊?不去人家就回去了。」音琪說著轉過身去,裝作要走的樣子。

「怎麼不去啊?到目前為止,你可欠下好天的飯啦!」

「什麼?」

「上次說好了,我管業務,你負責週末管我飯。不記得了?」

「哪有啊?」

「你就認了吧小馮同志,我可是顧問級的待遇,給你跑業務絕對大材小用。反正是你賺了,走吧,今天的地點我定。」

打鬧完,兩個人說笑著上了公共汽車,在靠門口近的座位上一前一後挨著坐下。

已經過了春分,夏天的腳步正慢慢逼近吧。城市裡早已沒有了寒意,隔窗望著街上女孩們的衣著,也是件愜意的事情。音琪就常常這樣沿街打量那些被裝飾得別具一格的店面,或者看看路人身上的衣飾搭配,想象喜好不同的人在性格上的不一樣。

明浚喜歡明亮飽滿的色彩,搭配起來的感覺總是很張揚的感覺,可他心思細膩,情緒也很多變;

正勳的穿著總給人素淨柔和的感覺,他溫和純粹接近完美,而內心堅定,充滿信念;

曉彥喜歡自作主張的搭配,傳統的繡花短旗袍與韓式的針織小坎肩,再加上從文廟一帶淘來的別緻手包,又冷靜又華麗,是個永遠大膽自信的傢伙;

自己呢,總是在安全的規則裡生活,寄託於純淨的單色的簡潔的那些,甚至希望它們具有保護和隱藏的功能,這樣怎樣的馮音琪?

音琪想起了jean,他……

「下車啊,音琪。」已經跳下車的曉彥衝著依然坐在座位上不動的音琪喊著,打斷了她那些不著邊際的想法。

「你在發什麼呆呢?叫那麼大聲都沒反應啊。」曉彥走在前面,回頭問道。

音琪沉默著跟在曉彥後面,似乎還沒有回過神來,因為她弄不明白自己剛才為什麼會想起jean。這時候正好經過一面玻璃牆,若大無比的牆面將街景複製拓寬,音琪突然停住了腳步,站在玻璃鏡面前注視裡面另一個自己。她呆呆的想到,這個時候或者自己的潛意識會顯現出來,也就能解釋那種始終困繞自己的憂鬱不安和期待了吧。

曉彥走出好遠回頭說話時才突然發現不見了人,看到音琪一個人佇在原地,便又走了回來。

「音琪,怎麼了?」曉彥看看周圍,問道。

「哦,沒什麼,我們走吧。」音琪說著,伸出手挽住曉彥的胳膊,兩個人緊挨著肩向前面街角平時約見面的中西餐廳走去。

點完各自喜歡的食物,曉彥才問端著水杯喝水的音琪:「你今天有點不大一樣。」

「嗯?」音琪望著桌上的飲料目錄,又輕輕抿了一口水。

「音琪……我在和你說話呢。你是不是有什麼事情?」

「啊?沒有。」音琪將目光從飲料目錄移到曉彥這裡,有些躲閃。

「真沒有?」曉彥用懷疑的目光盯著音琪,然後從包裡掏出了手機。

「做什麼?」

「確認一下。」說完,曉彥撥通了正勳的號碼。

「曉彥,我真沒什麼,你幹嘛呢?」見曉彥真要打電話出去,音琪急忙伸手去奪。

「噓……」曉彥示意音琪別搶了,已經接通了。

「喂許正勳,忙什麼呢?……是的,是我。……音琪?她和我在一起啊,就在你工作室附近……電話?哦,應該不會。……要不要她聽電話?……那好吧,待會見。」曉彥將電話放回包裡,問坐在對面的音琪:「你的電話呢?」

「在包裡啊。」音琪一臉納悶,不知道曉彥又在想什麼。

「找找看。」

「怎麼了?」音琪說著拉開包鏈,可找遍包裡每個角落也沒看到自己的手機。才想起剛才在健身中心洗完澡後只把包拿出來就鎖了櫃子——「哦,可能忘在健身中心了。」

「結果,許正勳打爆了也沒人接聽。」

「他在哪裡?」

「應該和他的朋友在一起吧。說是想叫你去見他的朋友一起吃晚飯,可你又不接電話,他只好一個人去了。哦,他等一下會過來接你。」曉彥一邊將切好的牛排放進嘴裡,提醒音琪。

「曉彥,我……」

「怎麼了?」

「我也不知道……」

「……」

曉彥放下刀叉,拿起水喝了一口,態度嚴肅地調整了自己的坐姿,說道:「喂,馮音琪同志,你今天整個就不對勁。現在,咱們就這個問題認真溝通一下:什麼叫做‘你也不知道’?說吧。」

「曉彥……」

「我可跟你說,世界上只有一個許正勳,要不然……」曉彥半開玩笑半認真地和音琪說半句,嘆口氣又接著說:「可就這樣的人那麼死心塌地對你,你還在這像個怨婦似的‘不知道’啊什麼的,真急人啊。還有啊,你脖子上的戒指要他替你戴在手上,那樣我們這些人就更安心啦。都那麼多年了……」

「曉彥,我好象有點喜歡jean……」音琪的聲音很小,但曉彥還是聽清楚了,尤其是jean的發音。

「你說什麼?」

「我是說我喜歡jean。」即使是用最小的聲音承認,突如其來的情感變化還是嚇到音琪自己,她望著桌布沿垂下來的流蘇,愣愣地。

「你瘋了?馮音琪!那隻不過是……你們才見過幾次面啊?他……你連他是誰都不知道!」曉彥激動得幾乎想將音琪整個人從內到外弄個清楚,她真懷疑是不是音琪哪裡受到刺激才說出這樣讓人訝異和生氣的話。

「我知道,可我……我也不知道自己怎麼了。我好象控制不了我自己……」音琪想起jean的背影,他的影子在哪裡,就連那個地方的空氣都變得膨脹起來,那種熱量通過教室裡有限的空氣傳達到她身邊……好幾次,她都因為那種莫名的緊張而彈錯音。

「你腦子壞掉啦……」曉彥著急起來,想著要讓她別在讓牛角尖裡鑽就好,便耐心地勸音琪:「音琪,你聽我說,你可能只是一時被他那種樣子迷惑了,要不……對了,是不是他借上課的理由誘惑你?看他望著你的那雙眼睛,就很奇怪。所以你別上他當,喜歡一個人可不是那麼簡單的事……別忘了,你喜歡的人愛的人都只有許正勳,你們要結婚了。」

音琪抬頭有些怯弱的看了曉彥一眼,說:「曉彥,我應該怎麼辦?他好像一個人……」

「你別犯傻啊!多想想正勳吧,他那麼好,你忍心……」曉彥沒有說下去,完美的愛情都無法打動她的話,真不知道她想要什麼了。坐在那裡的曉彥暗自嘆了口氣,望著音琪的目光淡淡的有些冷,突然覺得音琪一下子陌生起來。

上來的東西都是兩個好朋友平時愛吃的,卻都沒怎麼動。曉彥看到正勳的身影出現在門口,她向對面的音琪說了句「他來了」後,笑著向門口揚了揚手。

「才開始吃啊,看來我又沒算好時間。」正勳音琪身邊坐下,望著桌上的食物用歉意的語氣說。

「沒有,在健身中心的休息時間偷吃了點零食,所以都不覺得餓呢。」曉彥一下子回到之前的狀態,好象什麼也沒發生。坐在一旁的音琪不說話,無措與求助似的眼神片刻都不離開曉彥的臉。正勳回頭看音琪的時候,一眼就感覺她的情緒不大對,便關心地問:「音琪,是不是哪裡不舒服?」

「只是有些累而已。沒事的。」

「對了,我答應國外的同學九點在家等影片電話。正勳,音琪我已經完整還給你了。我走了。」曉彥說著拿起提袋起身離開,她聽到音琪在身後叫了聲「曉彥」,便回過頭去朝音琪笑了笑,只有兩個女孩知道這笑的含義。

目送曉彥離開,正勳便開始擔心身邊的音琪:「感覺好點了嗎?你都沒吃什麼。」

「正勳,我有些累,我們也走吧。」

「好吧,稍等我一會。」正勳說著離開了座位,過了好一會兒才回來。

車上,見沉默的音琪一直靠在坐椅上望著窗外的方向,一副倦怠的樣子,正勳想到她是真的困了,便將輕輕將坐椅的斜度調大,也擰小了車內的音樂。望著身邊已經睡著的音琪,正勳將車慢慢停穩後脫下自己的外套替她蓋上。坐在駕駛座上,身邊女人熟睡的樣子讓他覺得安心,如果命運對人生的安排就是現在這樣,自己非常幸運,也很幸福。

∞?7?∞

翌日,音琪還在漱洗,門鈴響了。

開啟門,是個穿外賣制服的男生,很禮貌的樣子。

音琪有些詫異的問:「請問……找誰?」面前的男生提著一個竹編的籃子,裡面好象好個黑乎乎的東西。

「請問您姓馮嗎?」門口的制服男生有些謹慎地問音琪。

「是的,有什麼事嗎?」音琪邊將肩上挽好的頭髮放下來,邊問。

「這樣,是昨天一位姓許的先生替您定了一罐柴火粥,說是這個時間要送來的。」男生舒了口氣,解釋到。

「哦……好的,謝謝你。」

「小心燙到,剛離火就拿來的。」

「……」音琪表示謝意的笑笑。她接過服務生手中的竹編籃子,等服務生走了後才將門關上。

將籃子裡的小鐵罐蓋子揭開,米粥還在裡面慢慢地冒著泡泡。這是中國南方鄉下灶間才有的食物,一般農家人常在生火後熬一罐給家裡的孩子和老人吃,可在上海,算是難找的了。

還是小時候吃過的音琪,被那股香熱的氣味給讒住了。她拿出小麵碗和勺子,正好盛出稠稠的一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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