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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萱草(3-4)(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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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店裡植物的清新氣息撲鼻而來。燈光照在玻璃瓶子上,折射出鑽石一樣亮晶晶的光。童曈站在放瓶子的架子旁,抬頭看擺在頂端的一隻花瓶。黃色的燈光透進藍色的玻璃裡,看上去很漂亮。

陸希臣順著她的視線一直看過去,他們誰也沒有說話。

童曈注意到旁邊有一個水晶球,密封的空間裡有一條紅色的小魚在懶洋洋地擺著尾巴游動。她感到有點驚訝,說:「咦,這條魚是活的?」

陸希臣看了她一眼,那眼神的意思是「你真的很無知啊」,然後他像是對著空氣說:「在製造這個水晶球時,裡面已經放了魚所需的氧氣和食物。魚是活不長的。」

他對花店的老闆說:「幫我包一束ju花,還有那個水晶球。」

童曈問:「好端端地,你買ju花幹什麼?」

陸希臣冷淡地說:「關你什麼事?」

童曈沒出聲,而是在心裡說,誰愛管你的破事!她剛走到臺階上,陸希臣就抱著花出來了。

「等等!」他突然追上來,擋在了她面前。童曈心裡湧出一陣恐懼,猛地後退了一步,她穿著六公分高的高跟鞋,鞋跟一扭,她沒站穩,向後倒去……

他向她伸出了手。

童曈立刻感到發慌,於是做了一個很兇的表情來回敬他。顯然陸希臣知道了她的想法,於是退後了一步。她在躲躲閃閃中,鞋跟又是一扭。她竭盡全力往前穩住重心,結果卻弄巧成拙——她從臺階上栽了下來,很狼狽地倒在了地上,旁邊是花店一堆未清理的垃圾。

童曈生氣地想,陸希臣!我上輩子欠了你嗎?

她迅速地爬起來,拍了拍膝蓋上的灰,再試著跺了跺腳,發現她的鞋跟都已經斷了。

陸希臣忍著笑意,說:「不用行此大禮。」他們的目光交錯,他用奇異的目光打量著她,說,「你笨手笨腳,摔得還真難看,你沒感覺到自己的眼角有碎屑貼在上面嗎?還有,背後還有根絲帶。」

童曈手忙腳亂地清理著身上的東西,他在旁邊指點著,忽然認真地說:「我看得出,你討厭我。」

有一隻肥肥的虎斑貓飛快地經過櫃檯,嗚嗚地叫了一聲,他們一齊向它看了過去。童曈望著貓的背影說:「不敢!主編大人。」

陸希臣沉默了一下,說:「你放心,我並不討厭你。我也沒想過要故意整你。」

童曈生氣地說:「是嗎?我的腰差點要摔斷了!」

陸希臣瞅了瞅她的鞋子:「我叫你是因為你已經有三天沒來上班了,再不來,助理就要換人了!」

童曈又氣得全身抖了一下,沒好氣地說:「要我回去,除非你向我道歉!」

「笑話!我為什麼要向你道歉?」

「你……」童曈委屈地說,「你那天因為一本書對我暴跳如雷,我也有尊嚴的,才剛剛上班就被人罵得那麼慘,我的自信心、工作積極性都被你毀掉了!」

「那是你太笨!」

「知道主編大人你一向瞧不起人,什麼都不會放在眼裡的。不過,你罵人的時候,也請站在別人的立場上想一想。」

「我沒瞧不起人,那是你的自卑心在作祟!」

童曈狠狠地白了他一眼,準備離開。

陸希臣突然說道:「你不會知道那本書對我有多重要!你這個笨手笨腳的人!你做不做下去與我沒有一點關係。我只是提醒一下你,雖說只是實習生,可是即使不幹了,你也不能莫名其妙地走掉。做事要負責任一點!」說完,陸希臣頭也不回地走了。

童曈想,不就是正兒八經地去辭職而已,這有什麼難的。第二天清早,她便去了校刊辦公室。小凡依舊是早早地就在那兒了,她正捲起亞麻色的簾子,推開南面的窗子。空氣中流瀉著純淨而空靈的音樂,氣氛靜謐美好。童曈翻開一本雜誌,安心地吃完早餐。

小凡說:「童曈,你的身體好些了吧?」

童曈覺得很驚訝,因為自己並沒有和誰說過身體不舒服。

小凡看她的確很疑惑的樣子,便說:「陸主編說你要請一段時間的病假。」

童曈那天和他吵了一架之後,就不打算來了,並沒有請過假。

「這個,只是感冒而已……」童曈不明白陸希臣為什麼要幫自己請假。

小凡又說:「哦,你今天是過來銷假的吧,可是陸主編今天不會來哦。」

童曈問:「為什麼?」

小凡一邊從抽屜裡拿出裝茶葉的盒子,一邊說:「今天是他媽媽的忌日。」

童曈吃了一驚:「忌日?陸主編的媽媽過世了嗎?」

小凡一邊泡茶一邊說:「是啊。他的媽媽是文學院前院長,出過很多文學、電影方面的著作,你沒聽說過嗎?好像是突發腦溢血吧,過世已經有一年了。」

童曈恍然大悟。她記起了那本書的作者名——那本書應該是陸希臣的媽媽的遺物,她記得上面好像還有點字跡的……難怪陸希臣會把它看得那麼重,可惜被她打翻的墨水弄髒了!自己甚至還自作聰明地幫他換了一本新書……

小凡把杯子放到桌上,小聲地說:「估計這段日子陸主編比較敏感吧,所以他特別不開心。」

童曈想,小凡跟我說這些也是覺得我不太懂事吧,人家在痛悼親人之際,我還給他添亂,並且大吵大鬧,唉!

大家陸續都來了,兩個人就沒有再繼續剛才的話題。小凡又告訴童曈,上次陸主編吩咐給她的文案還得再改一改,篇幅必須要縮短一點,並且他還準備了一些資料給她當參考。童曈伏在桌子上,拿著資料胡思亂想著,辭職的事就擱到一邊去了。

第二天見到陸希臣時,童曈突然覺得愧疚起來,她暗暗地下了決心,以後除了公事,再也不和他多說一句話,再也不和他爭吵了。

誰知在她交文案時,陸希臣忽然抬頭問了一句:「你不是要辭職的嗎,怎麼還在這裡?」

童曈瞄到了他的黑眼圈,他的眼睛裡佈滿了紅血絲,一看便知他的心情有多悲傷。想起那天的事,她就有幾分氣短,便說:「你為什麼幫我請病假?反正,我不想走了。」

陸希臣沒說話,手中的筆在那份文案上圈了一下,便停住了。

童曈接著說:「大家都聽到你狠狠地罵了我。我就這樣走了,人家會說我是被罵走的。我這一點承受能力還是有的。」

陸希臣抬起頭,慢慢地掃了她一眼,目光像針一樣:「做事馬馬虎虎、莽莽撞撞,自尊心倒是超級強。」

雖然他之前的一些話真的傷到過自己,而且直到現在還讓她心裡難受,可童曈沉默了一會兒,終於說了一句:「對不起。」

陸希臣的視線停在她的臉上,眼神略帶疑惑:「為什麼說對不起?」

童曈有些畏縮地說:「因為那是你媽媽寫的書……」

陸希臣的臉上立刻像掛了一層慍怒的面紗,他突然揮手打斷了她的話:「你現在知道了——你把那張她給我留了字的扉頁毀了,那是她寫的第一本書,也是唯一給我留了字的。」

童曈低下頭,很內疚地說道:「你當時怎麼不說,我真的以為那只是一本普通的書而已。」

他們僵持了一會兒,陸希臣終於抑住了怒氣,臉上又恢復了平常冷漠的表情,說:「我不願意和不相干的人提起她的那些事,我到現在都不相信她真的離開了我……」

「我……真的十分抱歉……」童曈長長地嘆了一口氣,她知道自己過去的言行的確有些過分。

陸希臣冷冷地把文案扔了出去,近乎吼叫地說:「夠了,我不想再談了!你出去吧。」

童曈又一次被他趕了出來,不過這次她的心裡倒是踏實多了。

她在校刊的辦公室勤奮地工作起來,陸希臣沒有再多說什麼,也沒有再找她的麻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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