齊宇突然說:「大家週六會去郊外寫生,那天你可以放假。」
童曈長長地「哦」了一聲。
一會兒之後,齊宇側過身來看著她,童曈也看著他——他們身後就是一幅迷濛的雨景。窗外的雨還在淅淅瀝瀝地下著,齊宇把手放在童曈的肩膀上,輕輕地拍了拍,想說什麼卻又止住了——他們之間的距離又一次這麼近。童曈大聲叫了一句:「齊宇!」
齊宇看著她的眼睛,動了動嘴唇,有些猶豫,但還是開口說:「童曈,我知道你的心意。一直以來我都把你當妹妹,當朋友。你如果是因為我而到畫室來做模特,我感到很抱歉!我的女朋友是夏陽,我喜歡她已經三年了。」
原來,童曈的齊宇王子真的喜歡夏陽,而且已經喜歡了三年!
老天!
童曈覺得整個人就像掉進了冰窟窿,她的腿都軟了。這種感覺就像魚在吞餌,刺痛感把身體漸漸侵蝕,她的心卻慢慢地麻痺了。
自己還沒開口就被拒絕了,童曈那一點自尊心在腦袋裡亂撞,她不自在地扯著自己的衣角說:「誰說我喜歡你了!我要是喜歡一個人,前提是那個人一定要喜歡我!單戀多傻呀!吃虧的事我可從來不幹!我才不是為了你跑來畫室當模特的呢,我兼職是為了錢!我要存錢去雲南旅行!我什麼都沒有說,你怎麼就知道我喜歡你,你也太……」
童曈有些語無倫次,都不知道自己在說些什麼。
齊宇看著她,拍了拍她的肩膀說:「傻丫頭!」
童曈沉默了,她看著他,想象著自己在他面前尷尬的樣子,心裡更難過了。
過了很久,童曈使勁地捶了他一拳,說:「別自以為是了!我只是有一丁點喜歡你而已。你懂嗎,能怎麼樣呢?我才不會因為你拒絕我而傷心。我們只是朋友和兄弟。」
又膽怯又自卑的童曈,最終說出了這樣言不由衷的話來。齊宇笑著伸出手來,童曈合著他的手,重重地擊了一掌。
兩個人望著彼此,很勉強地笑了起來。童曈拿著可樂碰了一下他的水果酒,喝了一會兒之後,問:「你喜歡夏陽,為什麼不公開呢?」
齊宇望著窗外,慢慢地說:「我和她在高中時就一起學畫畫,都被大家認為是最有天分從事這個職業的人。夏陽高考後,專業分差了一點,沒有考上我現在的學校,被她爸爸罵了整整一年。夏陽的爸爸和我們的專業老師是同學。我們揹負著大家的期望,又在他們的眼皮底下,哪敢公開?其實有時候,我也不知道和夏陽算不算是戀愛,我們只拉過一次手,除了心驚膽戰外,沒有一點浪漫的感覺。她的自尊心太強了,自從高考專業考試的分數比我差了一些後,她總覺得我瞧不起她。我們總被老師放在一起比,她也把我當成了競爭對手,說得不好聽一點,她總是莫名其妙地忌妒我,對我發火,但是除了她,我再也沒有喜歡過別的女孩。」
「連自己最喜歡的人都要忌妒,都要較勁,這是什麼樣的感情啊?」童曈很疑惑。
齊宇看了童曈一眼,然後說:「我能夠理解她,她揹負著家裡的期望,她的家族裡出了很多在藝術領域有卓越成就的人才,她的姑媽在法國從事藝術教育工作,表姐是旅澳小提琴家,她……」
童曈一時無語。家庭氛圍真不一樣啊!她覺得自己胸無大志,每天混吃混喝,不求上進。爸爸教育她說,做人要努力上進,但也要活得開心。童曈只記住了後半句。
齊宇又接著說:「今天夏陽又來了畫室,她拿了最近畫的一張畫來給我看。我說她畫畫太放不開了,很拘謹。我勸她不要只注意繪畫的形式,過於追求畫技的進步,應該多傾聽內心的感受……反正是批評了她一番,她生氣了,撕碎了畫,走了。我又害她不開心了,她走後我一直坐在這裡,心情很鬱悶,什麼也畫不出來。」
估計對於夏陽,齊宇是太敏感了。又是競爭對手,又是戀人,多麼複雜的關係啊。童曈心裡這樣想著,不免同情起齊宇來——這麼優秀的男孩子,那麼好強的女生,他們會怎麼樣呢?她覺得有些不公平,覺得應該幫幫他,便問齊宇:「如果按我說啊,你們還不算是真正在戀愛呢。你有沒有吻過她?」
「沒有。一直沒機會……」
童曈看著他,認真地對他說:「你應該吻她,用愛情的溫柔來征服她。」
「你和男生接吻過嗎?」
童曈臉紅了——她從來沒有和男孩子談過接吻之類的事,但她裝得很鎮定:「不告訴你。不過據我的經驗,你應該盯著她的眼睛看幾分鐘,然後出其不意地吻她!」這其實是她在看言情小說時常看到的情節。
齊宇一臉疑惑地看著她,看來他在這方面很沒有經驗。這對情侶的關係純潔得像張白紙,這令童曈的同情心倍增。她這個門外漢認真地給他建議:「女孩子喜歡深情款款的吻。像這樣,靠近一點,靠近一點!對了……」她看著齊宇的眼睛,慢慢地把臉湊過去。齊宇認真地看著她,睫毛動了幾下,好像蜻蜓的薄翼。
童曈靠近了齊宇,閉上了眼睛,在他的唇上輕輕地呵了一口氣。
他們都是純潔的傻孩子,這樣的感覺真的很奇妙!童曈感覺到他打了一個顫……
就在這個靜謐曖mei的時刻,他們突然聽見「啪」的一聲響,門猛地被拍到了牆上,又重重地彈了回來——有人衝出去了。
齊宇站直了身子,追著那個背影大聲地喊道:「夏陽!夏陽!」
天色暗了些,童曈站在窗前看到雨中有一個女孩子,把一柄圓點的粉藍色的小傘狠狠地丟在了雨裡。女孩低著頭,迎著風奔跑著,衣服被風吹得鼓鼓的,像一隻氣球在飄——她連生氣時的奔跑也是那麼美。
怎麼辦?這下子誤會變大了!
齊宇已經撿起地上的傘追了出去,在雨中只看得到兩個模糊的影子,漸漸地遠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