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拍照啊,不然拿相機幹嗎,拌湯喝嗎,笨蛋!」唐慕燼依舊我行我素地低咒出聲,顯然還在為自己的創意得意著。
「燼,不需要吧。」對方明顯覺得匪夷所思,這個真的是他們認識的唐慕燼嗎,什麼時候起變得像個情竇初開的小毛孩了。
在接獲一道比從前更具威脅性的目光後,手拿相機的男孩也只有低下頭,重重地撥出一口氣,無奈地配合:「要照了,來,茄子……」
宿舍裡,林宜雨拿著唐慕燼剛派人送來的照片,笑得前俯後仰,連床都快被她拍爛了。好不容易終於止住了笑,她擦去笑出的淚水,聲音還是有些顫抖地問一旁的男孩:「你們都沒人試圖阻止過他嗎?」
「那還用說,誰攔得住燼啊。」男孩說著,也忍不住瞄了眼照片,跟著雙肩抖了起來:「不過,還真是好好笑,你看他笑得居然比哭還難看。」
被這麼一說,林宜雨再次低頭,換了種心情,靜靜地審視著:照片裡的男孩確實笑得比哭還難看,很不自在,舉著裝滿湯的勺子,眼底似乎有幾分得意,照片左下角,龍飛鳳舞地寫著「我很幸福」。她情不自禁地伸手,摸向那看似簡單的四個字。
或許也只有她和唐慕燼才知道,這樣的幸福,是他們努力了多久,才換來的。
淡淡的,她囈語著:「燼,我也很幸福,明天長跑要加油哦。」
快放假了,運動會之後就是盼望了很久的寒假,所以南蜀的學生們最近的心情都非常雀躍。
這次的運動會更是熱鬧,一大早就忙得駭人。尤其是林宜雨,韓辰的籃球比賽就在今天早上,昨晚就打電話來說希望她能去加油。
為了不讓唐慕燼誤會,林宜雨還特地拖著他一起去,雖然一臉的不爽,不過唐慕燼還是很配合的到場了,順便還不忘拖上一堆人,跟著加油吶喊,結果韓辰自然是不會輸。
「差不多了,我去換衣服,別忘了到田徑場看我。」吃完午飯後,唐慕燼匆忙地衝著林宜雨拋下話,往更衣室走去。
望著他有些泛白的臉色,還有過分慌亂的背影,韓辰不禁皺起眉,問向林宜雨:「有沒有覺得唐慕燼今天好像不太對勁?」
「我也覺得,剛才問他又說沒事,只說等著讓我看他拿冠軍,阿辰,會不會有事啊?」原來還以為只是自己多心了,沒想到連韓辰也有這樣的想法,林宜雨更為擔憂了。
「應該沒事的吧,別擔心了。」雖然疑惑並未解開,但是韓辰還是故作鎮定地安慰著林宜雨。見她眉頭非但沒松,反而越擰越緊,只好補充著,「你先去田徑場吧,我替你去更衣室看看他。」
「嗯,阿辰,謝謝你。」
韓辰笑著搖頭,就是為了林宜雨此刻臉上的些許笑容吧,讓他做什麼,他都說不出任何怨言。
離開學生餐廳後,他快步奔向更衣室,裡面已經聚集了不少參賽的選手。好不容易才在角落處找到唐慕燼,看他全身滲滿的汗水,韓辰不禁揪起心,看來不是他們多心了。
「你沒事吧?」
聞聲,唐慕燼才抬起頭,臉色比起方才更是煞白,低哼了聲,才終於從唇齒間擠出三個字:「拉肚子。」
「他從昨天喝了小雨送來的湯之後就拉到現在了,怎麼都不肯去醫院。」一旁的男孩跑來替唐慕燼解釋著,順勢遞了瓶水給他,還是壓不下心底的擔心,「燼,別跑了吧,你這樣也贏不了啊。」
「不行。」很艱難的,唐慕燼終於又吐出了句話,有氣無力,卻很堅決。
「這樣只會讓小雨更擔心的……」
「不要告訴她,也不要說是那鍋湯的問題,替我安撫她一下,我先去了。」撐起身,唐慕燼滿不在乎地擦去額間的冷汗,往外走去,片刻又換上像是什麼事都沒有的表情。
這樣的他讓韓辰有些震撼,只能默默地為他祝福。按著唐慕燼交待的,跑回看臺,若無其事地安撫著林宜雨,好在這丫頭比較好騙,頭一回,韓辰開始慶幸,還好林宜雨不算太聰明。
3
隨著一聲槍響,徐徐冒出的輕煙,所有選手離弦而出。唐慕燼望著看臺,明顯錯了神,愣了好幾秒才反應過來,好在後繼勃發,很快就追上了。五千米長跑一直是考驗耐力的專案,通常衝得太前面的人都沒什麼好結果。
林宜雨坐不住了,捏著汗,站起身,看著唐慕燼超越了一個個對手,衝到了前三名。緊張得有些發不出聲,看起來好像沒什麼不對勁,可是她還是覺得有些詭異,隱約覺得唐慕燼的腳步有些釀蹌。
越想越不對勁,她回過頭,看向韓辰還有那些唐慕燼的兄弟們,眼神中閃著難得一見的銳光:「阿辰,你說過不會騙我的,燼到底怎麼了?」
這樣的問題拋得太不是時候,好像都是不該得罪的人,眾人面面相覷,然後只好選擇裝傻,繼續喊加油,把難題丟給了被點名的韓辰。
猶豫了會,韓辰洩出口氣,真不明白今天的林宜雨怎麼突然機靈了起來,最後只好老實說了:「他們說,從昨天喝了你的湯之後唐慕燼就開始拉肚子,到現在還沒好。」
「還說我笨蛋,明明自己才是笨蛋,幹嗎非要跑。」
「小雨,你要去哪?」看林宜雨不顧一切往前衝的模樣,大夥也跟著急了,一起站起身,引得看臺上一陣騷動。
「去攔住他啊。」拉肚子跑步,林宜雨實在想象不出那是什麼滋味,萬一……萬一拉出來了那怎麼辦?
「別去了。」韓辰起身,一把拉下她,按在椅子上,「既然他那麼拼命都要跑,你就該努力為他加油,不應該去阻止的。」
顯然,這話抵過千言萬語,林宜雨果然聽話的不再衝動了,看著跑道上唐慕燼努力的身影,恨透了自己,除了添麻煩,她什麼都不會,真是笨啊!
「你在咕噥什麼?」周圍太吵,韓辰聽不見,只是覺得林宜雨嘴裡不停地念著什麼,好奇地詢問著。
「我以後再也不要去那個老頭那裡買鴨子了!!」林宜雨大吼出聲,聲音響到讓周圍一度安靜,見無數投向自己的目光,她才尷尬地低下頭,紅了臉,愣了片刻。好在看臺上的人還是恢復得很迅速,一下就又繼續回到了吶喊狀態,她才不至於太難堪。
可她仍舊在心裡一人獨自埋怨著。她對自己的廚藝還是很有信心的,從前媽媽生病時都是她煲的湯,所以,一定是那隻鴨子的問題,她發誓從今天開始要牢牢記住那個賣鴨子老頭的臉,刻入腦中的黑名單,怨念,詛咒!
進入衝刺階段了,唐慕燼閉著眼,忍著陣陣腹痛,抿了抿唇。腳步有些微地停頓,滿滿人潮中,他還是準確地找到了看臺上的林宜雨,勉強扯出一記微笑。他相信她的目光一定緊鎖著自己,所以,一定要贏!
定住氣後,他急奔而出,將所有對手一個個甩在了後面,腦中滿是林宜雨的一顰一笑,認識她後,他才知道什麼叫「愛」,就是無論為了她付出多少,都不會覺得夠,無論為她受多少痛,都不會覺得苦。
每一個片斷,好的壞的,都是甜甜的回憶。
隨著解說員激動的喊聲,還有周圍那些喧譁,唐慕燼衝過白色飄帶拉出的終點,彎下身,雙手撐著腿,努力平復著呼吸,朝著遠遠的看臺比了個「勝利」的手勢,汗水順著臉頰緩緩滴落,途經唇角,淡淡的鹹味讓他終於放鬆了心神。
終於完了,半晌後,唐慕燼直起身,撥出氣,在裁判的示意下往領獎臺走去。雙拳暗暗緊握,忍住腹痛,估計是沒有比他更慘烈的冠軍了。
「今年五千米長跑的冠軍是唐慕燼同學,大家一起鼓掌……」
就在解說員說得正慷慨激昂時,唐慕燼突然搶過話筒,引來看臺上一陣喧譁,稍後出口的話更是讓全場的氣氛變得極度詭異,有羨慕的,有妒忌的,一雙雙眼都齊刷刷地掃向林宜雨,死死地盯著。
「林宜雨,我喜歡你。」
伴隨著唐慕燼聽起來有些虛無的喊聲,人群開始浮躁。看臺上,林宜雨捂著嘴,沒了反應,這就是他拼命也要拿冠軍的原因嗎?這個笨蛋,她無話可說,濃濃的感動在心底泛開,看得出那傢伙還在忍著痛,居然還能衝著自己笑得那麼得意。
「燼這傢伙還真是瘋了。」
「是啊是啊,我就說沒事他才不會那麼積極,一定有陰謀。」
聽著身旁的議論,林宜雨轉過頭,擦去溢位眼眶的淚水,衝著那些聒噪的傢伙吼開了:「還廢話,快去把燼綁進醫院啊。」
運動會之後,林宜雨總覺得自己走到哪都不自在,好像總有好多雙眼睛注視著她,關於她的傳言也在南蜀裡傳得沸沸揚揚的。
倒是另一個當事人,在醫院躺了兩天後,又生龍活虎地回來了,居然還能若無其事地跟她說「有愛當然要喊出來嘛」。
好在今天是最後一天了,等到下課鈴聲響起,就要放假了。林宜雨支著頭,環顧著教室,突然湧起無限留戀,就連從前最忍受不了的暴龍老師,現在看來彷彿都還滿可愛的。
說不上為什麼,明明知道還會回來的,可是她還是覺得好不捨,是因為南蜀給了她太多回憶吧,仔細想來在這裡真的經歷了好多。
繞了一圈,林宜雨的眼神還是回到了那個空位上,然後垂下頭,望了眼課桌裡的那盒巧克力。今天是情人節,空氣裡都好像瀰漫著巧克力的味道,可是唐慕燼居然一整天都沒有出現,太過分了!
壓抑了滿腹的怨念,林宜雨習慣性地轉過頭,想找羅那抱怨上幾句,可同樣的空落,她的心猛地一沉,這才發現她的世界好孤獨,如果失去唐慕燼,彷彿就什麼都沒了。
發了許久的呆,終於一片足以掀翻屋頂的歡呼聲讓林宜雨回過了神,滿教室飛舞的書包,暴龍老師沒了去向,下課了,也證明著這個學期結束了,明天就是期盼的寒假了,難怪同學們都會那麼瘋狂。
這樣的氣氛下,讓人很容易被感染,大家也變得親和了許多,互相提前說著「新年快樂」,林宜雨忍不住微笑開來,應景地跟著大夥笑鬧了陣,才訕訕的一個人走出教室。
大喜大悲的反差下,反讓她的心情更是鬱悶。踏進宿舍後,林宜雨扔下書包,重重地關上門,將一整天都被自己視做珍寶的巧克力憤憤地甩向床上,愣了片刻後,又疾步衝上前,小心翼翼地捧起它,審視著,最後還是認命無奈地將它藏在了枕頭底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