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我們,海市蜃樓的愛
安洛鄢的病越來越嚴重,表姨整個人都垮了。每天不吃不喝,只傻傻地待在安洛鄢的房間裡,看著她的照片,不停的哭。夏洛和雷胤翔自然承擔起了所有事,每天忙的昏天暗地,又放心不下表姨一個人,所以夏洛索性住回了原來的地方,日日陪著表姨。
三年前離開這棟屋子時,夏洛曾經發過誓,永遠不會再回來。她沒想到,兜兜轉轉還是無可避免地回到了原點。而這裡,卻已經物事人非了。
一直到表姨的精神稍微好了些之後,夏洛才有機會透口氣。本來她是想搬出去的,畢竟這個房子裡有她太多痛苦的回憶。可是面對表姨一再請求,夏洛的心還是軟了下來。決定把原來租的公寓退了,正式搬回來。
「哎,雖然我跟那個安洛鄢不熟悉,也真的是不喜歡她,但是還是覺得惋惜。夏洛,那你以後還真是要好好陪陪你表姨了,現在你成了她唯一的親人了」
糖糖很久沒有遇見夏洛了,今天突然接到夏洛打來的電話,請求她來幫忙搬家時,糖糖驚訝了許久。當得知了最近發生的事後,更是無法相信,一路上就這樣絮絮叨叨地說開了。
「就你話最多,安靜點。」唐俊宇輕敲了下糖糖的腦袋,笑斥了句,轉眼又認真地看向雷胤翔,「以後,夏洛要靠你好好照顧了。她受了不少苦,現在終於都熬到盡頭了,你要是對她不好,我們孤兒院的人都不會放過你的。」
「放心,我會的。」
說話的同時,雷胤翔緊緊握住夏洛的手,臉上沒有笑容,可心底是真正感到快樂的。終於又能握住了,就像唐俊宇所說的,熬到盡頭了。這條路他們真的走的很辛苦,但是沒有辛苦,又怎麼會幸福呢?
也是這才感覺到,今天的夏洛似乎特別的安靜。雷胤翔有些不安地皺起眉頭,關切的詢問著:「夏洛,怎麼了?」
「啊?」夏洛被這麼一叫,才回過神,,茫然地看著眼前的雷胤翔,「沒事就是說不清為什麼,心裡像被什麼堵住了似的,總覺得有什麼事要發生」
這種感覺最近越來越濃烈,尤其是今天。夏洛不斷地告訴自己,不要多心,該發生的不該發生的,都已經發生過了,還會有什麼事呢。
「沒事的,都過去了,以後只會越來越好。」這是雷胤翔一直堅信的。
在醫院裡治療眼睛的那段時間很痛苦,母親每天就忙著工作,他總是一個人,一間房。唯一支撐他堅持下去的,就是那段美好的海邊回憶。他總是不停地告訴自己,明天總會好過今天。
「但願吧」夏洛更覺得這是一種祝願,事實上,誰都不知道明天等待著他們的,又會是什麼。
她這段自我安慰的話還沒說完,意外就真的來了。
「你是夏洛嗎?」
他們一群人剛走進電梯,有個陌生的中年女子就這麼迎了上去。她急切地握住夏洛的手,詢問著,但是語氣卻是肯定的。顯然,是早就瞭解過夏洛的一切。
「你是?」夏洛沒有承認,也沒有否認,反問道。面對陌生人,她總是格外的戒備。
就在眾人面面相覷,誰都還沒理順思路,迷茫著時,那個女子猛地就跪了下來,膝蓋敲擊在水泥地上的聲音,特別讓人揪心。她緊拉住夏洛的衣腳,哭喊著哀求:「求求你,求你救救我的兒子,他是我唯一的兒子我給你磕頭,你要什麼都行,求你去看看他求你了。」
女子的話斷斷續續,還有些語無倫次,讓大夥越聽越模糊了。夏洛緊皺著眉頭,心裡那股慌亂越發明顯了。她沉寂了片刻,比誰都醒悟得快,試探性問了句:「你是張博奕的媽媽?」
「恩你去看看張博奕好不好?」隨著夏洛蹲下身握住她的手的動作,女子的情緒漸漸冷靜了些。
「他怎麼了?」這次換夏洛失控了,她不明白為什麼所有意外,總是一浪接一浪的來,連讓她喘氣的機會都沒有。
「車禍,腿斷了不肯吃,也不肯復健,誰都不肯見就是昏睡的時候不停念著你的名字夏小姐,我知道這樣很冒昧,但是實在沒有其他辦法了。我求你,去看看張博奕好不好,讓他振作起來,醫生說如果努力復健,他的腳還是有希望好的」
「夏洛!」
張博奕的母親還在一旁不停地叨唸,夏洛已經聽不進去了,她覺得整個世界崩塌了。只想閉上眼,什麼都不去想,安靜地睡死過去了。想著想著,也就任性地真的閉上眼,倒了下去。雷胤翔大叫著衝上前,扶住她的身體。
真實的溫暖傳來,讓夏洛明白,這不是夢是真的,她必須去面對,逃避不了。她眨著眼,掙扎地看著雷胤翔,眼中的情緒複雜到連她自己都分析不出。夏洛不明白,她不過是想平平淡淡地愛一場,為什麼要承受那麼多。
為什麼他們的愛,要建築在那麼多人的生命上。
夏洛覺得自己再也無法承受了,她不能看著自己身邊的人一個個離開。如果可以用自己的幸福換取大家的幸福,那她寧願所有的痛苦由自己一個人來背。
踏進醫院的時候,夏洛的心裡,已經暗暗下列某種決定。
可是當開啟了張博奕的病房時,入眼的景象,沖淡了她所有的猶豫。夏洛從來沒有見過那麼落魄的張博奕,夜晚的病房裡只有窗外淡淡的月光,床上的他就這樣躺著。
夏洛沒有開燈,慢慢適應了黑暗後,她才看清。張博奕始終是睜開眼的,可那個眼神散亂,沒有絲毫的焦距,連呼吸都微弱得幾乎看不見,這模樣緊緊揪住了夏洛的心。她有些害怕,張博奕看起來就像死了一樣,沒有丁點的生氣。
「張博奕」越想越不安,夏洛輕聲地叫喚了句,希望他能像從前一樣衝著她吼,或是罵她,怎麼都行。
那邊還是沒有動靜,張博奕聽見了,他只是摹驀地睜大瞳孔,卻不敢磚頭去尋找聲音的來源。從醒來後,張博奕總能聽見夏洛的聲音,說著各種各樣的話,不斷在他耳畔迴響。還有她的笑臉,比春天的陽光還溫暖的笑臉,但是他清楚,這一切只是幻覺。
夏洛再也不會理他了,她有了雷胤翔,那個讓她夢寐以求的幸福。至於他,從前就是多餘的,現在他無法站起來了,更是多餘的了。
「你連我也不打算理嗎?」夏洛皺了皺眉,聲音顫抖得更厲害了。
邊說著,她終於忍不住跑去開啟了燈。
2.愛情只在門外徘徊
突然亮起的燈光,讓夏洛覺得刺眼,她下意識地伸出手擋住了眼睛。習慣了之後,才看清床上的張博奕,抑制不住地倒抽一口氣。
他穿著醫院的病人服,可去邋遢極了,領口微敞著,衣服被弄得歪歪斜斜的。下巴上,有凌亂的鬍渣,明顯的黑眼圈將他襯得更憔悴了。
夏洛忍不住覺得鼻腔開始酸澀起來,淚也就這樣洶湧而出了:「你為什麼非要這麼折磨自己!」
「夏洛」這次,張博奕終於說話了,他猛地轉頭,不敢置信地看著眼前的女孩。那張熟悉的臉,讓他瞬間忘了一切,很想衝上前把他擁在懷裡。可是他好不容易撐起身體後,才想起自己的腳已經站不起來了。
又一次,張博奕無助地倒向床上,語氣上沒了剛才的激動,平靜地可怕:「走吧,不想讓你看見我這樣。」
「我不走,來了就不會走。」既然踏進了這裡,夏洛就有了決定,她無法自私。
就像曾經張博奕說的那樣,用這些代價換來的幸福,夏洛根本沒有辦法安然享用。
「我需要的不是你的同情。」張博奕不想這樣對她惡言相向,可是更不想用這雙腿來換取什麼。這樣的結果,就算得到了夏洛,他也不屑。
「那就給我幸福啊。」夏洛不會就這麼輕易被嚇退了,「是你自己說的,說會陪我無數個十六年,直到我死。那就站起來,是男人就說到做到。不管多久,我等你,一直會等到有一天你可以親自走到我的面前。」
「等我?那雷胤翔呢?」聽了這話,張博奕有隱隱的感動,更多的是諷刺。
「沒有雷胤翔了」夏洛說得很輕,更像是在對自己承諾。沒有了。她和雷胤翔之間就算再轟轟烈烈,也抵不過現實的束縛。這種愛,是海市蜃樓,龐大而美麗,可一旦觸碰結局就是破滅。
命運擺在他們之間的,是一場場的錯過,他們一次次的抗爭了過來,到底還是掙扎不過註定的結局。嘆了口氣,夏洛緩緩走到病床邊,蹲下身緊握住張博奕的手。她努力讓自己的微笑看起來快樂些,只是淚水還是不爭氣地氾濫了:「張博奕你答應我,振作起來,努力去做復健,好不好?不管有多辛苦,我都會一直一直陪在你的身邊。這輩子都不會再離開了,至於雷胤翔就當作是一個故事,一個等到以後我們老了,能在一起一笑而過的故事我想,他也一定會找到自己的幸福也許,就是下一個轉角。可是我的幸福,交給你了。」
「為什麼哭?」張博奕顫抖著抬起手,粗糙的手腹擦去了夏洛的臉頰上的淚,他問著,聲音聽起來很暗啞。
「因為你。」這是事實上,不是為了安慰他而說的謊言。和張博奕認識之後,夏洛流過很多淚,每次都是為了雷胤翔,可是這次不同,是真的為了他。
夏洛從來沒有想過,自己會把一個男孩折磨成這樣。事到如今,當她再次憶起相識之後的每一個片段,怎麼也無法否認張博奕對她的好。她認了,就算再堅強,為了愛夏洛可以咬牙牽著雷胤翔的手撐下去,但是這一場場殘忍的現實,終於讓夏洛明白。
悽清,是一場絢爛,更是一種奢侈的東西。她不配擁有,能這樣愛過,已經夠了吧。
「夏洛。」張博奕痛苦地看著她,所有的堅持都是因為她剛才那句話,瓦解了,「我想看你幸福,所以一直不想勉強你,我不想太自私。我認為自己可以習慣一個人,就像沒有遇見你前一樣。但是現在不了,有你這些話,原諒我,我沒辦法不去自私。沒有你,我活不下去。」
「我不怪你,愛一個人怎麼可能不自私。我不就是在一次次的自私中傷了你嗎?以後不會了,我答應你會試著忘了他」
只是試著去遺忘,夏洛很清楚自己忘不掉,她根本就是忘了怎麼去忘了。如果一切真的可以遮掩經過淡若清風,她有怎麼會那麼固執地惦念著十六歲的一切。就算放手了,她想,她的心裡永遠都會珍藏著雷胤翔。
「不要忘,也不需要強迫自己來愛我我只要你能陪在身邊就好,這樣就好。如果覺得幸福就記得每天微笑,如果不幸福也記得告訴我,我會放手。」
說著,張博奕費勁力氣撐起自己的身體,緊緊地將夏洛抱入懷中。這塌實的溫度,總算讓他反覆了很多天的心,靜了下來。感覺到她還在不停地抽泣,他禁不住地感慨:「夏洛,怎麼才能不那麼愛你,我用盡一切方法,就是戒不掉你。」
夏洛無言以對,如果他對她不是那麼的縱容,興許她還有藉口自私。但是現在,面對這樣一個願意為她放下一切的男人,夏洛清楚,自己無路可退了。張博奕應該是可以為了自己,連命都不要的吧。而她,只是為了他放棄愛,這付出比較下來,實在渺小。
這際遇,現在再回頭去看,實在讓夏洛揪心揪肺的疼。一直一直,她不停地在幸福門外徘徊,卻總是進不去,永遠都是這一步之差。一步而已,就是一生的錯過了。
3.再見,找回自己的心
「再多走十分鐘吧?」
「不準。」
「那五分鐘?」
「做夢。」
「你這個笨女人,我明明可以的,我想快點好起來。你不是說想去遊樂園嗎?坐著輪椅怎麼陪你去!」
「」復健室裡傳出陣陣爭吵聲,男孩的語氣由懇求漸漸變為強硬,女孩跟著也就靜默了。
夏洛目不轉睛地看著眼前的張博奕,很多時候,他總是這樣。明明不管做什麼都是為了她,可總是不擅長表達出來。頓了片刻,夏洛才扶他去一旁坐下,輕聲問了句:「那如果我不想去遊樂園,你就不做復健了嗎?」
「也會做。因為想站在你的身邊,牽你的手逛街、過馬路。」張博奕知道自己這話說得很愚蠢,他懊惱極了,總是學不來甜言蜜語。儘管是愛慘了夏洛,可是他就是不知道怎麼把愛說出來。
「傻瓜。」除了笑罵他,夏洛真的不知道還能說什麼。就算她也覺得這些話聽起來很可笑,但還是無法不去感動。
「夏洛,累了吧。趕緊去吃飯,我扶博奕回病房就好,瞧你瘦的,博奕不心疼,我都心疼了。」遠遠就聽見了他們的爭吵聲,張媽媽還以為發生了什麼事,趕緊奔了進來。沒向導卻看到這甜蜜的一幕,跟著就會心笑開了。
對於夏洛,不僅僅是因為兒子喜歡,就連張媽媽也打從心底裡喜歡。這是個很會照顧人的女孩子,這段日子替她分擔了不少事,最重要的是,張博奕每次見到夏洛就會笑的很開心。而這種笑,是身為母親的她,都很久沒在兒子臉上見到過的。
「喂,還楞著!我媽讓你去吃飯·記住多吃點,還有不要挑食,不要吃那些垃圾食物」
「你好煩。」夏洛沒好氣地瞪了他一眼,心裡也不是真覺得張博奕煩,只是面對他這些濃郁的關心,她每次都會覺得自己很卑鄙。
張博奕看著夏洛充溺地笑著,看母親送夏洛離開,這和諧的氣氛讓他覺得很滿足。即使是短暫的,他也覺得很幸福了。
到了門口,夏洛剛想離開去吃飯,卻被拉住了。描了眼裡頭的張博奕,張媽媽輕聲地說了句:「夏洛,病房裡有個男孩找你。」
聽到這句話,夏洛背脊一僵,不需要去細想,她也能猜到來人是誰。在收到昨晚那條說要分手的訊息後,雷胤翔是一定會找來的,也是時候該去面對了。
「你過得還好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