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就你能想出這麼狠毒的招術,他想泡我!」
「你怎麼知道他不是奔你同學去的。」
「這點兒自信我還是有的。」
「後來呢。」
「後來我們聲東擊西、左轉右繞終於把他甩了。」
「這不叫騷擾。」
「還沒說完呢。我們拎著大包小包離開中友,可是擠不上公共汽車,我們說那就打車走吧,可西單那地兒打車的人比坐公共汽車的還多,我們等啊等,等啊等……」
「直接說後來怎麼著了。」
「著什麼急!我們等啊等,還是沒有車,這時一輛本田停我倆跟前,車窗搖下後露出一張臉,居然是那傢伙!他說,小姐上車吧,車錢隨便給,不給都成,還說要給我們錢。他媽的!」
「然後呢?」
「然後我倆撒腿就跑,一直跑到地質禮堂,我們說進去躲躲,就買了兩張票,可電影剛開演,就感覺有東西碰我腿,低頭一看,天啊,一隻手正在遊動,是座位後面伸過來的,我再回頭一看,又是那張臉,人都快出溜兒座位底下去了,我問他到底想幹嘛,他說他假牙掉了,可我明明看見他滿嘴是牙,我說你的牙又沒掉我腿上,別亂摸,他說對不起,可是牙還沒找到,還要再摸一會兒。你說他變態不變態。」
「要是這個時候電影院突然停電可慘了,你喊救命見義勇為的市民都找不到搏鬥物件。」
「別廢話,聽我說。多虧在中友買了件毛衣,我就把它裹在腿上,讓他摸去,他一摸,嚇一跳,我都能感覺他的手一哆嗦,然後撤回手,趕緊走了。」
「好!」我拍手叫絕。
「好什麼好?」
「機智聰明活潑可愛的小白兔利用智慧,戰勝了陰險毒辣無惡不作的大灰狼。」我總結陳詞。
「菜呢,怎麼還沒上,我餓了!」雷蕾正說著,服務員端來一盤薑汁松花。
17
正吃著飯,王大鵬打來電話,找我去游泳,我說沒空,正和姑娘吃飯呢,他說那更應該游泳了,不僅利於消化,還創造了春光乍洩的機會。我問誰買單,王大鵬說他,手裡好幾張贈票,馬上月底了,再不用就作廢了。我說好吧,你等著,半個小時後過去,誒,對了,你還沒告我在哪兒呢。奧體大院兒,英東遊泳館門口,別忘了帶褲衩,王大鵬說。
撂下電話,我跟雷蕾說:「趕緊吃,吃完游泳去,有票。」
「我答應了嗎,你就自作主張。」雷蕾不慌不忙夾著菜。
「咱家我說的算。」
「別咱家咱家的,我和你頂多算同類。」
「歌中怎麼唱的來著:因為我們是一家人,相親相愛的一家人。」我唱道。
「照你這麼說,就沒外人了。」
「可不咋地」,我繼續唱:「有福同享,有難才能必然同當。」
「行行行,別唱了,飯都吃不下去了。」
「第一次聽說我唱歌還有讓人吃飽飯的效果,我要開飯館只賺不賠。」
「餓死我也不進你的飯館。」
「哼,到時候恐怕你擠都擠不進來。」
「嘟,別幻想了,吃飯!別耽誤我一會兒游泳!」雷蕾用筷子指著桌上的菜說。
18
出了飯館,見門口有人擺攤兒賣鞋墊發卡鑰匙鏈,我就隨口問了句有褲衩嗎,攤主說褲衩胸罩一應俱全,我說是游泳褲衩,他說正好讓你趕上了,賣一個夏天了,還剩最後一條,要就給你便宜點兒,然後出一條褲衩說,十五。我拿過褲衩對著路燈照了照,還行,不太透,就說,十塊。攤主毫不猶豫地說給你了。我還想試試是否合身,一想,在這兒試,拉倒吧。
我問雷蕾:「你不買件泳衣,還是一會兒裸泳?」
蕾蕾說:「想的美,我剛在中友買了。」
「早就預謀好了吧。」
「正巧碰上的,speedo換季處理,三折,才五十不到」
「行啊,還名牌。」
「你的褲衩也是名牌。」
我一看,可不是嗎,有個對勾,我靠,耐克的。再一看文字,我笑了,寫著:adidas。
19
按時到了游泳館門口,我開始後悔了,因為王大鵬從來都遲到,能在約定時間的半小時後出現都是奇蹟,所以如果約他七點見面的話,我們一般都說,六點半哪哪哪,遲到打你丫的,就這樣,每次他都得讓我們捶幾下。這次,我竟然把這兒茬給忘了。
還好,在雷蕾只抱怨了五次「你這是什麼哥們兒,怎麼這樣呀」後,王大鵬姍姍來到。
「呦,不好意思,不好意思,太忙,太忙!」離著大老遠王大鵬就一邊敬禮一邊找藉口。
「你就不能換個理由。」我說。
「反正都是藉口,說什麼都假,湊合聽吧。這誰呀?」王大鵬瞧著雷蕾。
「跟我在一塊兒的還能有誰,是吧,媳婦。」我拉住雷蕾的手。
「少來,你頂多算個第三者。」雷蕾抽出手。
「你怎麼又勾搭有夫之婦。」王大鵬一身酒氣。
「什麼叫又,我這是第一次。」我說。
「他就喜歡挖牆角。走,咱們進去吧。」王大鵬帶著雷蕾把我甩在身後。
20
進了游泳館,我們分頭去換衣服。王大鵬邊脫鞋邊說:「這小妞不錯。」
「就因為不錯,才不好泡。」我脫去襪子。
「我那有地兒,需要就給你用。」王大鵬脫了上衣。如今他在生活和經濟上已經完全獨立。
「我是真想借你的地兒用,可剛才你也看到了,手都不讓拉。」我褪掉內褲。
「有主兒了?」王大鵬已經一絲不掛。
「她說有,誰知道。」我套上新買的泳褲,後悔沒有試穿,有點兒小,毛都沒遮住,我把露在外面的幾根儘量往裡掖了掖。
「根據我的經驗,凡是第三者能插上足的,都是因為兩口子關係出現裂痕,你必須找到突破口,見縫插針,左衝右撞,將裂痕擴大,從而徹底將其一分為二。」王大鵬換好泳褲,去存衣服。
「還是你丫狠!給我存一下,我撒泡尿。」
我有個好習慣,把尿留在泳池外,不像有些人在水裡就撒了。如果你在游泳過程中,感覺身邊一股暖流經過,一定是遭遇了身旁人的小便,若水足夠清澈,還能看到一片黃色正慢慢擴散。這種事情我就經常遇到,加之我泛水技術平平,總被嗆,沒少喝這裡的水,所以游完泳都要喝點兒白酒或吃些大蒜,便於殺菌。還有時候,如果看到水中有氣泡冒出,那就是有人放屁了,屁不溶於水,所以會冒泡。
尿完尿,路過更衣室的鏡子,我照了照,發現除了臉還是自己的,身體已經陌生了,肌肉的線條成了脂肪的起伏,青春的痕跡不見了,只一年的功夫,就這操行了。大四那一年酒肉穿腸過,肥肉身上留,卻也毫不在乎,不像大一的時候吃多了還做幾個仰臥起作。真是肉來如山倒,我想我該減肥了。這在以前是想也不敢想的事情。
一邊想著我就出了更衣室,雷蕾迎面走來,不幸被她看到大腿根部露出的毛髮,不知她真不知道還是裝的,居然問我這是什麼。幸好褲衩顏色是黑的,我揪掉其中一根毛,不以為然地說是線頭,疼得我齜牙咧嘴,倒吸冷氣。雷蕾說你怎麼了,我說沒什麼,我興奮。還興奮呢,瞧你那個腐敗的肚子,蕾蕾說。
「游泳不可貌相。」我收了收腹,問雷蕾:「你會什麼泳?」
「我也不知道,反正淹不死,打小就橫渡玉淵潭。」
「冬天吧,結冰以後。」
「哼!小的時候我家住八一湖畔,我六歲就去水裡玩,我媽說我當時人還小,不會游泳只會在水裡走,經常玩得忘了吃飯,我媽就來找,只看到一個黑乎乎的腦袋露在水面上。我也算是水邊長大的。」
「你沒進國家隊真可惜,要不五星紅旗還能因為你多升起一次。」
「死去吧你!」我被雷蕾一腳踹入水中。
遊了幾圈我爬上岸休息,雷蕾也坐過來,「不行呀你,這就累了。」
「不是累,我是上來看風景。」我說。
這時,一個著三點泳裝的女孩從我面前經過。
「這女孩怎麼樣?」王大鵬突然從水中探出頭問。
「看不出哪兒不好。」我說。
「看我的!」說完王大鵬又潛入水中。
21
「比一圈呀?」雷蕾開始挑釁。
「好男不跟女鬥。」我心裡沒底。
「贏了再這麼說。」
「不給你點兒厲害瞧瞧你還不死心,知道我外號叫什麼嗎,浪裡白條!」我先要在氣勢上壓倒對方。
「是騾子是馬遛完了再說。」
「不見棺材不落淚,比什麼?」
「一個來回,姿勢隨便。」
「行。」我和雷蕾站在兩道的跳臺上。
「預備……」雷蕾一頭扎入水中,竄出好遠,直到頭露出水面才回頭衝岸上喊道,「跳!」
「是比賽誰慢吧!」我喊道。
「你要比我晚回來你就輸了。」雷蕾一邊划水一邊說。
我一個猛子,眼看著趕上了雷蕾已經在水中看見了她打水的腳底。
這時我已經有了十足的把握,除非我想輸,否則是不會輸掉比賽的。為了增強比賽的趣味性,我只超過雷蕾一點點,她拼命往前遊,咬得很緊。
終點就在眼前,我依然只超出雷蕾一個頭的距離,雷蕾奮力划水,水花被掀起老高,她傾其全力向岸邊衝去,只見那裡的水變紅了雷蕾太想超過我了,以至鼻子撞到池壁,流血了。
我們立即去了岸邊的醫療站,白衣但不像天使的醫護人員問怎麼了,雷蕾仰著頭說鼻子流血了,醫護人員又問道,是鼻孔往外流血嗎。我噗哧一笑,心想難道鼻孔還能往裡流血,雷蕾狠狠地掐我大腿一把,我「哎喲」一聲,一看都紫了。
這是雷蕾與我的第一次親密接觸。
22
經過醫護人員的處理,雷蕾的鼻子被塞了棉花,她說不遊了。我問著急回去嗎,她說沒事兒,今天週末,進不去宿舍大不了玩一宿。
又到週五了。我在混沌中生活,每天都一個德行,工作日和休息日對我而言,又有何區別。
我和雷蕾坐在岸邊,看著池中嬉戲的男女。一商家別出心裁,找來人體模特若干,男性,在他們赤裸的上身塗滿品牌介紹和廣告語,讓他們繞場行走。
「如果換成女的更引人注目。」我說。
「也就你想的出來。」雷蕾說,
正說著,不遠處傳來一陣騷動,我和雷蕾尋聲看去,見一女子正在深水區救撈一男子,在岸邊幾個男子的協助下,將落水男子拽上岸。那女人穿著三點泳裝,正是王大鵬看上的女孩,而溺水男子則正是王大鵬。
「故意的,絕對是故意的。」我看著躺在岸邊的王大鵬對雷蕾說,「別管他。」
「好像挺嚴重的。」雷蕾見王大鵬一動不動。
「裝得還挺像。」
有人拍王大鵬,說哥們兒醒醒,王大鵬沒反應,那人就扇了他幾個耳光,啪啪作響,我聽了都覺得疼,可王大鵬仍舊無動於衷。
「一定是在等那個姑娘給他做人工呼吸。」我對雷蕾說。
「你的朋友怎麼都這樣。」雷蕾說。
「這樣不好嗎,追求愛情多麼執著,寧可被扇嘴巴。」
這時只見一個男人俯下身子,趴在王大鵬的口腔處一起一伏,而王大鵬還同死人一般,我急呼,「不好,是真的。」趕忙跑了去。
王大鵬被男人做人工呼吸,居然沒有反抗,真出事兒了。
23
原來,王大鵬發現那個女孩是這裡的救生員,便計劃製造接觸的機會,決定裝作溺水,騙得女孩上當,然後由此展開關係。
為了做得逼真,他特意從潛水區游到深水區,可還沒等開始行動,就感覺腹內翻滾,剛進肚的大魚大肉大酒湧了上來,為了不破壞泳池衛生,王大鵬愣是把它們嚥了回去,這一咽不要緊,王大鵬一口氣沒搗上來,嗆了幾口水,然後就撲騰了兩下沉了底兒。
據白(那個女孩)後來交待,她早就發現了王大鵬圖謀不軌,所以當王大鵬在水面上消失的時候,她並沒有立即跳下水救援,而是認為王大鵬憋不住氣的時候會自己上來,可當過了一個人所能忍耐的極限後,王大鵬依然沒有露面,她這才意識到事情不妙,一個猛子扎入水中,然後發生了我所目睹的一幕。白鑰特別強調,給王大鵬做人工呼吸的是她的同事,是她讓做的,對付像王大鵬這樣的人,她通常採用這種辦法。
王大鵬吐了幾口游泳池的水後醒來,睜開眼的第一句話就是:「誰救了我,是誰救了我」,然後拉著白的手說,「是你嗎?」
白撤出手,指著身旁的男同事:「是他,他給你做的人工呼吸。」
王大鵬聽後又幹嘔了幾口,然後爬起來再次握住白的手說:「謝謝你,謝謝你有一個這麼好的同事。」
白露出想給王大鵬再踹下水的表情說:「下次喝多了別來游泳池,也沒個大人帶著。」
我聽了想笑,還是沒有站出來。
「姑娘你幾點下班?」王大鵬沒完沒了。
「馬上,你要是再晚點兒落水,都沒人救你。」白說。
「要麼說溺水早不如溺水巧嘛,姑娘,我有一個請求。」
「不就和你一起吃飯嗎,正好我也要吃,我可事先說好了,只是吃飯。」
「對,更多事情吃完飯再說。」王大鵬這才看見我和雷蕾,說,「走,一塊去。」
白說:「敢情你不是一個人。」然後又說我,「剛才他都那樣了,你們也不管,一點兒愛心都沒有。」
「管了就沒這頓飯了。」我說。
「還有這樣蹭飯的。」白說。
「邊吃邊聊,大家先去換衣服。」王大鵬已急不可耐。
出了游泳館,我們四人進了安慧北里的「小土豆」,坐定後,王大鵬問:「喝點兒什麼?啤酒?」
「還喝呀你!」白說。
「我高興。服務員,先拿四瓶啤酒。」王大鵬說,「喝多了你送我回家,對了,還不知道你叫什麼呢。」
「白。」白說。
24
白是個外地姑娘,在亞運村附近開了家服裝店,前店後家,晚上關門後拉上簾就在店裡睡覺,自己一個人連當老闆再做夥計。救生員是她的兼職工作,每週一三五晚,連掙錢再鍛鍊身體。
白長得稍有姿色,頗具風情,屢遭逛店小流氓的騷擾,王大鵬說這下好了,看我怎麼收拾他們。正巧一次王大鵬去找白,見幾個小痞子在店裡起膩,他撣了撣領章上的灰塵,正了正警帽,以一副威武尊嚴的樣子及時出現,當即喝退滋事分子,救白於危難中,王大鵬說,以後再有這種事情,儘管告訴我。王大鵬說,那天他從鏡子裡看到警帽上的國徽在夕陽的照耀下,正閃閃發光,照亮了白的小店。
白孤身在外,舉目無親,能有人這麼幫忙,她感動不已。兩人通過你救我我救你,建立了深厚友誼,並眉來眼去,由好朋友發展為炮友,繼而在身體親密接觸上萌發了感情,成為名副其實的夫妻,暫無生子計劃。
王大鵬和白火速結婚,還有一部分外因作用單位分房。
不知道王大鵬小學上了幾年,反正我們一個班的時候他比我大兩歲半,中專畢業後直接參加工作,工作三年趕上了單位分房,於是立竿見影地結了婚,理所應當分得一居室一套,和白開始了幸福生活。
王大鵬的房子在長安街沿線的八寶山,每當有人問他住哪兒的時候,他都說,我住八寶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