餘勝利穿著紙內褲坐在吳老闆的面前,屁股癢癢的,不時欠起身抬起半邊臀部抓撓。佔這個便宜幹嘛!他想。
「看看喝點兒什麼。」吳老闆將餐牌推到餘勝利面前。
「就喝黃毛丫頭吧。」上次出差回去後,餘勝利特意打聽了什麼是黃毛丫頭,據說是龍井中最好的一種,是十四五歲的小姑娘在茶樹剛剛發芽的時候,將茶樹的嫩葉摘下存於懷中,讓自己的體香和茶葉的清香融為一體,之後用體溫烘乾而成,而結了婚的女人摘下的茶葉就叫嫂子茶,便不那麼值錢了,這裡也有賣的,二百六一壺。餘勝利想,甭管那些摘茶葉的姑娘洗沒洗澡,反正這種茶喝著沒有什麼異味,但也沒喝出多好,就像xo雖然價格昂貴,卻並不比燒鍋酒好喝到哪裡,但喝的就是這個價錢,這是一種品質:不求最好,但求最貴。
喝茶聊天就是工作,這只是工作的外在形式,其實質還是聊天的主題。表面上看談笑風生,暗地裡則你來我往,討價還價,大腦運轉飛速,根據形勢瞬間作出很多決定,好在動腦筋的過程不是將動能轉化為熱能的過程,否則腦子裡的那點兒東西一會兒就被煮熟了。
吳老闆的態度很鮮明,希望能從公司得到更多利益和保護,餘勝利的想法也很直接,反正公司給自己規定了銷售任務,甭管是吳老闆還是「有」老闆,給誰都是賣,誰能幫助自己完成任務誰才是最值得依靠的人。但如果自己的任務全部強加在老吳的身上,他肯定完成不了,而如果將任務分配在多個客戶身上,市場不但不好管理,反而他們的銷售量之和不一定會比由一個客戶獨家銷售更好。因為市場的需求就這麼多,所以,這是一個需要不斷利用各種方式開拓市場需求並對現有客戶進行規範管理的過程。王大慶留下的是一盤散沙,想在這上面建屋蓋樓,非容易之事。病來如山倒,病去如抽絲,任重道遠啊,餘勝利不知不覺已喝光杯裡的茶。
照例是吳老闆做東,請餘勝利吃飯。因為在茶館談了一下午工作,雙方進入相持階段,再繼續工作的話題已無意義,反而會疏遠彼此間的距離,所以飯桌上他們談的都是生活趣事及明星八卦。氣氛因此而特別融洽,不知不覺兩人又喝多了。
飯後吳老闆開車送餘勝利回賓館,餘勝利說他要試試。此前餘勝利接觸機動車的經歷僅限於在老家的農田上開過兩次拖拉機,其中有一次開進鄰居家的稻田裡,軋死了幾十株水稻和幾隻因忙於交配而沒能及時逃命的青蛙,村長因為他影響了本村的糧食產量而沒能得到縣裡的嘉獎,通過村委會的大喇叭對他進行了通報批評。這是餘勝利的名字第一次被村裡百姓家喻戶曉,第二次是他收到大學錄取通知書後,大喇叭也廣播了,但他總覺得這一回沒有上次挨批的時候聲音響亮。餘勝利因為喝多了才提出這個要求,而吳老闆也因為喝多了,也沒問他會不會開,就答應了這個要求。
餘勝利並沒有喝到以為汽車啟動和拖拉機一樣,是靠手搖發動的程度,他煞有介事地打火,踩離合,掛擋,給油,車開了。
第二天餘勝利住進了另一座城市的賓館。這是一座二級城市,人均收入和消費都在國家平均線以下,物價也因此低於國家平均水平。餘勝利住的這家賓館雖然價格低廉,設施卻很完備,能想到的,這兒全有。
城市雖小,卻是旅遊勝地,有座快坍塌的破廟,因為某個重要歷史人物居住過,因此而揚名,現經過當地政府修復,破廟又容光煥發,正申報世界文化遺產,聯合國教科文組織還到這裡進行過考察。餘勝利放下東西就叫了一輛計程車出去轉轉,這是他此次出差的主要目的之一。
司機把餘勝利拉到那座舉世聞名的古廟,車費十八塊,餘勝利給了司機二十,司機給餘勝利撕下三十塊錢的發票,說不找錢了行嗎?餘勝利想想說,我再給你五塊錢,你再給我七十塊錢發票行嗎。司機想了想說,給十塊。餘勝利說,六塊。司機說,八塊。餘勝利說,那好吧。
餘勝利帶著愉悅的心情參觀了古廟,儘管沒什麼好看的,但並不後悔。
看完古廟,餘勝利不顧擁擠,坐公共汽車回了賓館,站了一路。
賓館床頭的服務牌上提示客人此處有桑拿、搓澡、足療、修腳等服務,並在每項服務後面標明價格,餘勝利覺得此時自己正需要緩解疲勞,心裡盤算了一下,拿著房卡下樓了。
在一個小男人模樣的服務生熱情接待及注視下,餘勝利扭捏地脫去衣服,似乎正當著女人的面。那個服務生把餘勝利脫下的每一件衣服都接過去,替他掛在衣架上,就是在面對連餘勝利自己都不願過分接觸的臭襪子和該洗了的內褲時,也毫不縮手縮腳,連眉頭和鼻子都不皺一下,還表現出俯首甘為孺子牛的姿態,使得餘勝利覺得在為人民服務的口號已有多年未被喊過的今天,這個任勞任怨幫你脫衣服的人一定沒懷好意。
餘勝利衝了衝便躺在搓澡床上,任一個身體強壯的男人像刮魚鱗一樣在他身上搓來搓去,泛起的泥就像刮掉的魚鱗,貼在他通紅的身上。享受啊,這就是享受,一會兒再蒸蒸桑拿就更爽了,餘勝利在心裡唸叨著。
洗完澡,餘勝利去做足療。捏腳的小姐給他端來一盆中藥水,讓他先泡著。
真他媽奢侈,中藥是喝的,現在都被人用來洗腳了,作孽,不過這個孽還是應該作一作的,餘勝利把腳伸進了盆裡。
足療過程中餘勝利被捏得吱哇亂叫,但並沒有讓小姐手下留情,越疼他越覺得舒服,這回充分體會了什麼叫痛並快樂著,原來說的是捏腳。
折騰完一圈,餘勝利紅光滿面地走出浴室更衣,服務生依然無微不至地幫他穿衣,就像地主家的僕人伺候老爺出門一樣。餘勝利穿戴整齊後,剛要昂首闊步走出去,就被服務生叫住:「老闆,等一下。」
餘勝利沒理會,不知道是在叫自己。
「老闆,老闆,這裡請。」服務生揪住餘勝利一口一個老闆,把他帶到一張小費單據前面,「老闆,您隨便籤,一百不多,二十塊不少。」
果然不出所料,否則餘勝利真以為剛才的服務是發自內心的。這孫子也忒黑了,已經把小費最低標準定在了二十塊,要是一塊兩塊,給就給了,可二十塊錢是我一個小時的工資啊!餘勝利一咬牙問了一句:「不籤行不行!」與其說是詢問,不如說是答覆。
對方的表現似乎是這裡開業以來第一次碰到這種情況,先是一愣,然後是氣憤,最後無奈地說:「也行。」
餘勝利趕緊快步走了出來,沒有聽到「老闆,慢走」的歡送聲,進來的時候他還聽到「老闆,裡面請」呢。
回到房間,餘勝利躺在床上,開啟電視。裡面的畫面讓本想看一會兒就睡覺的他立刻來了精神,一個衣著暴露豐乳肥臀的女人正在一個男人面前扭動著迷人的腰肢。定睛一瞧,畫面上有提示,是賓館放映的收費點播電影。
畫面中女人和男人已經開始親吻,餘勝利還想再往下看,可是畫面又回到剛才扭動腰肢的鏡頭。這只是一個內容介紹,想看具體情節,得花錢點播。
點,還是不點。剛才洗澡捏腳已經把多餘的房錢花完了,餘勝利一邊看著螢幕,一邊內心進行激烈鬥爭。一不小心碰到遙控器上的點播鍵,影片開始了。
伴隨著影片的開場音樂,餘勝利做出在這裡再多住一天的決定。
影片看到一多半的時候,餘勝利非常失望,整部片子就那麼幾個曖昧鏡頭,在內容介紹中都放了。還以為能看到更少兒不宜的畫面,可是怎麼看怎麼像愛國主義紅色影片。想想也是,賓館怎麼可能光明正大地放a片呢,就怪自己太愛幻想,誰讓自己是學建築的呢,沒有想像力怎麼行。
這個時候,電話響了,餘勝利想肯定是打錯了,自己在這裡人生地不熟,誰會給自己打電話。
「先生,你好!」一個悅耳的聲音。
「你找誰?」餘勝利問。
「就找你,先生。」對方嗲嗲地回答。
「你是誰?」餘勝利問。
「我是誰不重要,先生需要按摩嗎?」對方說。
「我已經捏過腳了。」餘勝利說。
「其他服務需要嗎,什麼都有。」
餘勝利知道對方是幹什麼的了,剛才那部電影儘管沒有什麼,但還是看得他慾火焚心,於是開始詢問細節,經過一番唇槍舌劍,餘勝利說:「那你上來吧。」
「好的,一會兒見。」小姐的聲音因為成交了一筆買賣而更加嫵媚。
「等等!」
「先生還有什麼要求嗎?」
「你能開發票嗎?」
「開不了。」
「那算了,別上來了,拜拜!」
「我能把我吃飯的發票給你。」小姐非常渴望做成這樁生意。
「不用了,報不了,謝謝!」餘勝利掛了電話,決定還是自己睡覺好。
依照生活習慣,餘勝利睡前去衛生間小便,看見地上有秤,他脫掉衣服站上去稱了淨重,居然比畢業時候的毛重還重了三斤,看來這個工作挺養人,餘勝利摸著自己微微隆起的小腹心想,該注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