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沒課。"何小兵決定,如果何建國的下句話仍然是這種問題,他就說一句:你有勁沒勁,然後結束通話電話關機接著睡覺,但何建國後面的話徹底讓何小兵睡意全無。
"兔崽子,還蒙我,你都退學兩年了!"何建國話語裡透著對何小兵未來的擔心,但更操心的是下面這件事兒,"這兩年你在北京都睡哪兒了?"
何小兵頓時蒙了,之前他曾想過何時、以何種方式將退學一事兒告訴父母,但想不出能讓他們平靜接受現實的方法,於是就放在一邊索性不再想了,順其自然吧,卻沒想到以今天這樣一種方式讓父子面對此事。
舉著電話蒙了半分鐘後,何小兵反倒踏實了,困擾了他許久的難題,終於沒有迎刃而解而是用刀背解決了。
"你怎麼知道的?"何小兵平靜了,想知道這個穿針引線的人是誰。
"你甭管我怎麼知道的,你……你……"何建國措了半天詞,蹦出三個字,"你渾蛋!"然後"咣"的一聲掛了電話,用勁之大,讓何小兵覺得家裡的電話都要被何建國摔碎了。
起床後何小兵吃了點兒東西開始練琴。這三年,他一天沒有停頓的事情就是練琴,把彈琴當成了生活所必需的,就像空氣、水一樣。剛彈上,手機又響了,是個陌生的座機號,但區號是家裡的。
何小兵沒接,手機一直響著,十多聲後,斷了一下,緊接著又響了起來,又是十多聲,然後斷了,隨即第三次響起來。
"喂……"為了阻止它繼續響下去,何小兵還是接了。
"怎麼半天不接電話啊?"是何小兵的媽,說話已經沒有了往日的溫柔,"我這會兒在單位,已經請假了,一會兒坐火車去北京,你手機開著啊!"顯然是為何小兵退學一事兒而來。
"你甭來,我挺好的。"
"你爸不去,就我一個人去,開著手機啊!"說完掛了電話。
何小兵放下電話有些沮喪,剛剛獲得了自由,卻發現是臨時的。以為打跑了土豪劣紳,還沒來得及點根兒煙歇會兒,就聽見他們邊跑邊回頭說:我們不是走了就不回來了!
二十多年了,父母從來都是想對何小兵幹什麼就幹什麼,認為自己永遠是正確的,永遠是為了何小兵好,不徵求他的意見。何小兵想,既然你們跟我玩兒橫的,那也別怪我不客氣。他決定,即使他媽來了,他也不見。他一定要讓何建國和他的妻子明白,他不再任由他們擺佈,他們今後將無法再對他想幹什麼就幹什麼,他已經是一個獨立的人了。
何小兵很快就把父母忘在一邊,又練了會兒琴,出去買了一份麵皮和一個肉夾饃作為午飯,吃完揹著吉他去排練。每次演出前,他們都要彩排幾次。
何小兵提前到了鼓手的家,嚴寬正在用鼓手的電腦上網。這個月嚴寬大學剛畢業,在音樂網站找了一份編輯的工作,不用坐班,每天從國外的音樂網站扒點兒稿子,翻譯成中文,貼在網站上就行了。嚴寬家是北京的,但不愛回家住,想在這附近租個房子,目前正在鼓手家蹭住。
在這個村子租房的人更新換代了,幾年前的那些老樂隊已經搬走或解散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群和他們當年一樣年輕、迷茫而有夢想的青年,依然每天鼓搗出讓這裡的村民無法理解的噪聲。
趕到車站的時候,已經過了十二點,何小兵在候車大廳見到了自己的母親,正疲倦地靠在座椅裡,手裡捧著一飯盒燉肉。
母親沒有責備何小兵,開啟飯盒,遞到他面前:"昨天給你爸燉的,我都帶來了。"
何小兵搖搖頭:"我吃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