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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9——132章(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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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個男人也心滿意足地摟著她的肩膀,轉過臉對她說話,只留給看客一個英俊奪人的側臉。

藍天白雲,風和日麗,金色的廣場,白色的涼椅,濃情蜜意的情侶……很溫馨很浪漫的畫面,難怪引得路人紛紛側目。

「劭南,時間差不多了,我公司下午還有一個會。」谷詠凌看了看手錶,提醒對面的男人。阮劭南收回目光,說:「我送你。」

他們起身的時候,阮劭南才發現,他其實並沒有吃飽。他又朝廣場的方向看了看,未晞掏出一條白色的手絹,正在給池陌擦汗。

「晚上有什麼安排?」取車的時候,阮劭南問自己的未婚妻。

「沒什麼事。」

他發動了引擎,「那去我家吧。」

下午五點之後,正是下班的高峰期,暑氣漸漸消散,喧囂還未遁去,人們在薄暮的餘暉裡來來往往,城市的黃昏是一如既往地繁忙而寂寞。

去年元夜時,花市燈如晝。月上柳梢頭,人約黃昏後。

未晞在畫紙的背面寫好這幾句詩,然後將完成的作品交給一對老年夫婦。

老兩口接過來一看,不過寥寥數筆,夫妻二人的神態就躍然紙上,滿意地點頭稱許。

老先生又看了看背面的字,娟秀工整,又不失勁力,忍不住豎起大拇指讚道:「小姑娘,好俊的字。」

未晞笑了笑,在自己的小本子上寫道:「您二老滿意就好。」

老人家捋著鬍子呵呵一笑,「歐陽修的名句雖多,我獨愛這首。姑娘知道下半闋嗎?」

未晞略一沉吟,在本子上寫道:

今年元夜時,月與燈依舊。不見去年人,淚滿春衫袖。

想了想,又寫道:

李清照有一闋,情境上倒有異曲同工之妙:風往塵香花已盡,日晚倦梳頭。物是人非事事休,欲語淚先流。

老人看後點頭,「還是易安居士這幾句用得妙,姑娘,寫得好。」

未晞笑了笑,寫道:「我是專修西洋油畫的,對中國古典詩詞瞭解得不多,一時興起班門弄斧,讓您見笑了。」

老人家忍不住讚歎,「這麼漂亮的孩子,這麼好的才華,可惜……」

時間差不多了,未晞清點了一下今天的收入,是這幾天來最好的。她把錢貼身放好,動手收拾畫具。就在這時,卻有歌聲從不遠處傳來,很是悅耳。

她回身一看,原來是一個抱著吉他的女孩子在唱歌。這個女孩每天都來這兒,用清甜的歌聲慰藉著疲憊的過客。

今天的歌聲比往日動聽,引得不少下班的路人駐足圍觀,偶爾有人扔幾枚硬幣到女孩的吉他盒子裡。

同是天涯淪落人。依稀記得有人說過,漂泊的地方,叫遠之;回不去的地方,叫家鄉。而這個城市,又有多少朝不保夕、顛沛流離的人們,迷失在白日的喧囂和暗夜的浮華里?

而她在輕輕唱著:

相信你還在這裡

從不曾離去

我的愛像天使守護你

若生命只到這裡

從此沒有我

我會找個天使替我去愛你

被人嚼爛的口水歌,可不知為什麼,未晞聽到這幾句,不知不覺間竟然淚盈於眶。

此刻,正是夕陽西下,倦鳥歸巢的光景。站在城市繁華的最深處,卻如同站在一片茫茫的曠野中,未來也變成了一望無際的曠野。

她迎著薄暮的餘暉,輕輕合上眼睛。

後來,未晞將那天腦海裡出現的景象,繪製成了一幅綠色的油畫。天地荒蕪,疾風勁草,折斷翅膀逆風飛行的小鳥……曾經腦海中浮現的一切,如同奮勇的潮汐,帶著無窮的夢想和強勁的生命力在畫布上噴薄而出。

她給畫取名為《逆風》,並在旁邊寫上這樣一句話:

未來是無邊的曠野,我折斷翅膀在飛……

身後傳來深沉的腳步聲,撲嗒嗒……驚起白鴿無數。未晞收好畫具,在金色的餘暉和鴿翅的拍打聲中驀然轉身,於是,不可避免地與一雙漂亮的眼睛四目相對。

多年後,凌落川每每想起那天的情景,想起城市黃昏中這驚鴻一瞥,想起紅色的天空下漫天飛舞的白鴿,想起金色的夕照下那雙美麗而憂傷的眼睛,總覺得,那就像是一場夢。

因為這樣的情景實在太過美麗,不屬於俗世的喧囂,只有在夢裡才會出現。

然而,一切就像是註定。就像人生有無數個路口,有無數個選擇,有無數人曾經試圖闖入他的世界,爭先恐後,唯有她極力退卻,卻只有她,才令他心懷感念。

而這一念,竟是一生。

哐啷!

未晞嚇得後退一步,撞翻了畫架,自己也失去重心地。幸好凌落川算是訓練有素,眼疾手快地拉住她,就著慣性一帶,她就不由自主地跌進他的懷裡。

「你這算不算投懷送抱?」男人似乎心情很好,被她的胳膊撞到了胃,還能笑得出來。

未晞可沒他這麼好的心情,在他懷裡掙扎了幾下,橫豎掙不開。

凌落川看著她笑,「你還是省點力氣吧,要是被你逃了,我在陸軍學院那幾天就算白混了。」說著拉住她的胳膊就往車裡拽,「走吧,咱們吃飯去。你昨天可答應我,這之後的時間都是我的。」

未晞被他塞進副駕駛的位置,還沒坐穩,凌落川就囑咐道:「好好待著,別趁我拿東西的時候逃走,否則……」他用手指勾了勾她的下巴,「你知道後果。」

未晞看到他一手拿起她的畫架,另一隻手拿著她的畫板和放在地上的背包,然後一股惱扔進車子的後備箱。

「想吃什麼?」凌落川坐在駕駛位上興致勃勃地問她。

未晞睜大眼睛,像只被獵人捉住的小鹿,滿臉的怔忪驚慌,凌落川似笑非笑地看著她,「你是又把我忘了,還是打定主意裝不記得?裝可憐這招對我可沒用,你知道的,我向來不懂‘憐香惜玉’」。

未晞定了定神,拿出小本子寫道:「我是間歇性失憶,不是永久失憶,我記得答應過你的事,也記得你跟他的關係。我不知道你想幹什麼,但你們都是有身份的體面人,二馬尚且不同槽,還請給各自留點臉面。我昨晚答應你的只是一頓飯,陪你吃過這頓飯後,我們各走各的。」

凌落川又將紙片揉成一團,冷笑一聲,「罵人不帶髒字,還委屈得跟什麼似的,我還真有點懷念你的伶牙俐齒了。何必這麼婉轉晦意?直接罵我們荒淫無恥,禽獸不如,你不是更解氣?你以為這樣點撥我幾句,就能救得了自己?如果我告訴你……」他故意停了停,用秀長的眼角斜斜地睨著她,「他不但不在乎‘二馬同槽’,還十分大方地讓我隨意,你會不會很受打擊?」

未晞幾乎是倒吸一口氣,瞪大了眼睛,怔愣愣地看著他。

凌落川看好受辱似的咬著嘴唇,一副淚光瑩然、暗無天日的表情,饒是把心腸硬了再硬,此刻也化成繞指柔了,有些內疚地說:「開玩笑的,你別在意。不過……你也不用一再提醒我,我們三人之間的關係。」

他看著她,涼涼一笑,毫不顧忌的殘忍語氣,「我如果真想要,天王老子也救不了你。」

香醇的美酒,怒放的玫瑰,昏黃的燈光,婉轉承歡的女人。又是一個美好而無聊的夜晚……

阮劭南有些索然無味地翻身起來,披上睡衣,坐在床頭點燃一根香菸。

女人扭動著美麗玲瓏的身子,忽然有些不知所措,支起手臂柔情萬千地問:「怎麼了?」

他隨手彈了彈菸灰,「換香水了?」

「guilty,你不喜歡?」谷詠凌有些不解,紫丁香和天竺葵,綴上香甜的桃香,充滿女性化的挑釁和致命的誘惑力,是男人都該喜歡。

阮劭南輕笑一聲,沒說話。撥開未婚妻的手,意興闌珊地說:「你先睡吧,我還有些工作要處理。」

給自己倒了一杯咖啡,沒有開燈。男人坐在書房的椅子上,眼前這座火樹銀花的不夜城,縱然是在晚上,依舊花枝招展得如同街邊攬客的妓女,向過往的路人不遺餘力地賣弄著自己廉價的笑容和俗豔的身體。

這就是他生活的城市,此刻被他踩在腳下的城市,冷漠的滾滾紅塵,繁華而糜爛的水泥森林。此刻,他站在城市的最高處,俯視腳下的萬家燈火,始終覺得,從這個角度看城市才是最美的。

萬眾敬仰的人生,外人眼看著的富貴榮華,達弘顯要。他機關算盡,處心積慮得到的一切,真的很美好。立於萬仞之巔的瞬間,幾乎讓他心醉意馳、目眩神迷了。

可是,這份快樂持續的時間並不長。一切美好依舊,只是漸漸變得很普通,很平常。以後……或許會更普通,更平常。

就像眼前的認景,糜爛的霓虹,林立的玉宇瓊樓,衣冠楚楚的世界,喜氣洋洋的背景,還有那些蠅營狗苟、庸庸碌碌的高等動物。

看多了,不免心生厭倦。生活似乎變成了中年夫婦的性愛,沒有興奮,沒有激情,沒有高xdx潮,只有日復一日的四平八穩、聊勝於無。

香菸燃盡了,他開啟抽屜找煙,卻在角落裡找到一瓶藍色的哮喘藥。他將那藥瓶拿出來,放在鼻端輕嗅,熟悉的藥香充滿了整個胸肺。

他想起了那個迷亂而放縱的夜晚,也是這樣的下弦月。她在他懷裡,柳眉微蹙,汗水微涼,冰冷的手指抵在他炙熱的胸口上,在他兇狠的慾望中啜泣著,痛苦的表情是那麼無能為力。

他記得她翕張的嘴唇,她水一樣的眼睛,記得她修長的雙腿,滑膩的皮膚,皎潔的身體。

整個夜晚,他像一隻兇殘的饕餮,貪婪成性,不知饜足。她身子一直不好,之前他從不那樣。她是陸子續的女兒,他對她沒有任何的感情。可在他的復仇計劃完成之前,他還不想嚇跑她。

但那一夜他卻徹底失去了控制,他不記得自己要了她多少次,只記得曾經綁住她的雙手,一次一次,毫不顧忌地佔有她,吞噬她,恨不能將她嚥進肚子,藏進肺腑,掖在那不見天日的地方。

他懷著那樣惡毒的心思,那樣可怕的激情,瘋狂地沉進她的身體。那不是人間,是無法理喻的天堂,是烈火焚身的地獄。

等他幡然清醒的時候,她的汗水都把床單浸透了……

他為什麼會那樣對她?為什麼會那樣失控,幾乎喪失了所有的冷靜和理性?

依稀記得,是因為一張照片。一張,她被別個男人強吻的照片。其實這不是她的錯,她錯就錯在,被人欺負了,卻還替他掩飾。

這說明了什麼?

阮劭南聽到自己沉重的呼吸,在沉默的黑暗中,在清冷的月光下,急促而紊亂的呼吸。

這個夏夜太悶熱了,開啟窗子也不覺舒爽。他靠著椅背,額頭上汗水涔涔,太陽穴依舊疼得厲害。半夢半醒間,依稀有雙溫柔的手,在他激痛的穴位上輕輕推揉著。

很熟悉的感覺,彷彿回到從前,清冷孤燈,寂寂長夜,他一人枯坐在書房裡閉目養神,她便倒一杯釅釅的茶來,綽綽的燈影下,滿室都是淡淡的幽香。

有時他加班到很晚,她就在書房裡陪他。他在這邊工作,她在那邊的電腦上看肥皂劇。他一抬頭,就能看到她抱著膝蓋,頭上還戴著大大的耳麥,縮在椅子上小雞啄米似的昏昏欲睡,察覺到他的目光,馬上歪著小腦袋對他笑笑,然後強打精神接著看。

累成那個樣子,都是為了陪他,為了能讓他抬起頭的時候一眼就看到他。

他在黑暗中輕笑一聲,站起來,將那瓶哮喘藥扔進了垃圾桶裡,關好書房的窗戶,回到浴室衝了個涼,就躺在床上睡了。

一夜無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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