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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3——136章(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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電話斷了,只能聽到嘟嘟的忙音。她呆呆地坐了很久,忽然扔掉了手機,就像扔掉一個會咬人的定時炸彈。

她像見了鬼一樣,揪著被子縮到床角,對著滿屋的黑暗顫抖不止,彷彿剛才接的不是電話,而是陰曹地府的催命符。

她神思恍惚,口中念念,卻不知道自己在說什麼。所有的平靜,所有的快樂,所有的感知,彷彿被一隻蠻橫的大手,瞬間抹得乾乾淨淨。

她忽然抱著自己的頭,著了魔似的,一下一下撞在冰冷的牆壁上。

忘了吧,就讓她忘了吧。她不要再想起來,他對她說過的每一句話,每一個表情,每一次嘲笑……

她真的不明白,她努力了這麼久,幾乎耗盡了全部的力氣,幾番磨折,才重新修補出一個看似完整的自己。而那個人只說了幾句話,只有那短短的幾句話,就將她打回原形。那個曾經讓她愛得勝過生命的男人,竟然用一種近乎輕蔑的方式,輕而易舉地劫掠了她的所有。

她痛苦得無以復加,像一個暴躁的偏執狂,又像一個徹頭徹尾的瘋子,用近乎自殘的方式,狠狠地敲著自己的腦袋,想把那個人的樣子,那些可怕的聲音,那鮮血淋漓、不堪回首的一切,趕出她的記憶。

可是,她做不到。她曾經把自己撞得頭破血流,折磨得體無完膚,她就是忘不掉。

不知過了多久,她像著了魔一樣,失魂落魄地走到窗邊,半個身子向外探出去。這裡是十八樓,腳下是狹窄的街道和糜爛的霓虹,如同一個光怪陸離的地獄。下面有人在向她招手,用蒼白綿長的聲音呼喚她:

「來吧,來吧……」

她把手搭在佈滿灰塵的窗欞上,腳踩上狹窄的窗臺,夜風迎面吹過來,帶著雨後的清新。腳下的街市也是雨後的樣子,正是她喜歡的,燈火通明的世界,乾淨得一塵不染。

縱身一躍,真的很容易。向前一步,就是解脫。難的是,如何活下去?

她微笑著閉上眼睛,一頭栽了下去……

我想想就覺得噁心

不到八點,凌落川就將車開到那條鴿籠街上,等著未晞下來。可是左等右等,就是不見人影。

正要上去找她,就看到未晞穿著睡衣,手上拎著垃圾袋,趿著拖鞋,頭髮亂亂地就走了下來。

他只當她是起晚了,大步走過去,抱怨道:「我說,小祖宗,這都幾點了,你怎麼還沒換衣服?」

未晞扭過臉,左額上有些淤青,一臉莫名地看著他。

凌落川心底一沉,這不是第一次了。只要沾到或碰到跟阮劭南有關的事情,她就會出現間歇性的選擇性記憶。失憶的時間有長有短,短的只是幾個小時,長的則需要幾天,有時甚至是一星期。而在這段時間內,她除了莫如非和池陌,誰都不認識。其他的人和事,就像被她腦海裡橡皮擦,自動抹掉了。

他趕緊拉住她,先看了看她的額頭,還好不是大傷,又伸手在她面前晃了晃,緊張地說:「未晞,你別嚇我。昨天晚上不還好好的嗎?怎麼睡了一覺,就成這樣了?」

她抽回手,用手語說了一些什麼,可是話太長了,凌落川看不明白。

未晞低頭找自己的小本子,才發現自己竟是穿著睡衣出門的,身上一個口袋都沒有。

凌落川皺眉看著她,「家裡沒人嗎?你的鑰匙呢?」

未晞這才想起來,昨天如非和池陌好像跟她說了些什麼,可是她一句都記不清了。此刻家裡沒人,除了手上的垃圾袋子,她什麼都沒帶。

凌落川看她又急又窘的樣子,忍不想嘆了口氣,問:「那你還記得我嗎?」

未晞瞅著他,點點頭。

凌落川這才鬆了口氣,這就好辦多了。

他將她拉上車,先帶她去了一家專賣店。他讓她等在車裡,自己下車給她隨便買了一條裙子,又讓店員給配上鞋子。然後又去綜合商場,給她買了新的內衣和洗浴用品。想想似乎不差什麼了,才把她帶回自己住的地方,讓她好好拾掇拾掇。

凌落川喜歡熱鬧,不喜歡住在郊外,所以買了城中別墅區的房子,地段屬於鬧中取靜。雖然不在郊外,但是綠化得很好。小區裡栽了倒垂柳,鋪了鵝卵石的小徑,還挖了人工湖。每棟別墅都是二層小樓,仿歐式田園風格,前面是一個小花園,後面帶了一個人工小島。所以面積不大,卻賣到了天價。

他習慣自己一個人住,平時只僱了一個鐘點工定時打掃,飯是在外面吃,人大多也是在外面廝混。所以兩層樓的別墅,常駐的只有那些氣派的義大利傢俱,收拾得窗明几淨,卻沒有半點人間煙火氣。

兩個人進屋後,他就將未晞推進二樓的浴室,然後把給她買的東西一股腦地扔進去。

「我不知道你的尺碼,都要了最小號。你試試看,要是不合身,我再拿去換。裡面的浴液都是沒開過封的,護膚品我不知道你平時用什麼牌子,隨便買了一種,你先湊合一下吧。快點洗,我現在訂外賣,咱們一會兒吃完飯,還有要緊的事兒呢。」

他拉上浴室的門,開始打電話。

未晞站在浴室裡,抱著一堆袋子發了一會兒呆,只覺得腦袋裡面空空的,所有的記憶只到昨天晚上,凌落川送她回家那一頁,就戛然而止了。

後來,她好像接了一個電話,是誰的電話?

好轉過身,看著鏡子中的自己。額頭上有塊淤青,用手摸了摸,生疼。

她像被烈火灼到一樣,馬上縮了手。抱著一堆東西,站在浴室裡怔愣愣的。浴室裡沒有開燈,人在鏡子慘白著一張臉,像個幽靈。

「是不是熱水器不會用?要不要我先幫你弄好了,你再洗?」外面的男人半天沒聽到水聲,只當她是在裡面犯了難。

未晞回過神,敲了兩下玻璃壁,然後開啟浴盆的水龍頭。凌落川聽到水聲,他也不好繼續在這裡待著,就下樓去了。

未晞脫掉睡衣,洗了一個熱水澡。擦乾身子穿衣服的時候,發現內衣小了兩碼。裙子倒是很合身,只是後背開得太低了,根本就是露背裝。內衣是沒法穿了,幸好裙子有內建的胸墊,不穿也不至於走光。鞋子很合腳,只是……未晞用手量了一下鞋根,老天,足足有十二公分,穿上它,真真是弱柳扶風,搖曳生姿了。

最後在袋子裡找出一條絲巾,未晞怔了怔,摸了摸脖子上猙獰的傷疤,心裡不由得一暗。

一個人的歷史,跟一個國家的歷史一樣,總會有人幫你記著。

等她收拾妥當,從樓上下來的時候,外賣也到了。凌落川坐在沙發上,抬頭一看,頗不正經地吹了個口哨,秀亮的丹鳳眼上下打量,連連搖頭。

「以後還是別給你買衣服,弄得我都不想帶你出門了。」

說著就把人踉蹌著拉過來,按在餐桌旁,指著桌子上的食物說:「快點吃,咱們已經晚了。」

未晞被他催得頭昏腦漲,坐在椅子上,用手語問對面的人,「去哪兒?」

男人忙得不堪,一邊看著她,一邊吃飯,一邊還要說話,「去了你就知道了,放心,我賣不了你。」

未晞坐在醫院的辦公室裡,喝茶水,吹冷氣。凌落川拿著她的病歷,正在跟幾個專家討論她的病情。神經科,皮膚整形科,腦科,心理輔導師,各路精英,齊齊匯聚。

整個下午,他們討論得熱火朝天。終於太陽快下山的時候,初步確定了整套治療方案。

凌落川跟那些專家一一握過手,然後拉起端坐在沙發上的人,朝大門走去。

回去的路上,他邊開車邊說:「醫生說,你的嗓子只是斷了一部分聲帶神經,如果手術做得好,雖然不能完全恢復以前的嗓音,不過說話基本沒問題。」

未晞轉過臉,只是看著窗外。

「這又是怎麼了?能說話了,你不高興嗎?」

未晞看了看他,在他給的本子上,寫道:「我沒錢做手術。」

凌落川說:「所有的費用我會負責到底,你不用操心,只管把身體養好,配合治療就成了。」

「這筆費用不小,無功不受祿,我沒理由要你的錢。」

凌落川拍了一下方向盤,有些煩燥地說:「就當……我補償你的好了。畢竟你弄成這樣,我也有責任。」

未晞看了看他,寫道:「這算是道歉?」

凌落川皺了皺眉頭,搖頭冷笑,「我從不向任何人道歉,我也不認為自己有錯。陷阱是我們鋪的,可路是你自己走的,你怪得了誰?如果你以為我這段時間是在贖罪,那你未免天真得可笑。我是一個有仇必報、有恩不償的人,更別說向誰贖罪。我也不是可憐你,世上比你可憐的人多了,我不是開善堂的。我想治好你,無非是念在我們相識一場,你現在弄成這樣,我看著於心不忍。你不要想太多。」

話剛出口,凌落川就後悔了。心裡直怨自己平時跋扈慣了,沒想明白就胡言亂語。她又是一個喜歡鑽尖要強的人,聽了不免又要難受。

誰知道,身邊的小女人卻涼涼一笑,低頭在紙上有條有理地寫道:「於心不忍?你們兩個在‘絕色’一黑一白唱雙簧的時候,你忍住了;你在學校義氣凜然、謊話連篇的時候,你忍住了;陸家的兩個孩子被人棄屍街頭的時候,你忍住了;他借刀殺人,置我於死地的時候,你也忍住了;你們一個落井下石,一個見死不救,當別人死去活來的時候,你們兩個好搭檔舉杯慶祝,這些你都忍了。現在才‘不忍’?凌少,您不覺得晚了點嗎?你們可以說自己沒錯,成王敗寇,你們一天不失敗,就可以一直這樣傲慢冷漠。可你們是男人,是叱吒風雲的人物,卻要一個女人給你們當墊背,踩著她的血肉高高在上,你們睡得著嗎?」

未晞看到自己的手在發抖,她努力剋制住,接著寫:「我明白,你們是商人,不會平白無故地給人好處。他當初看上的是我的身份,而你,卻想從我這個殘缺不全的女人身上找安慰。凌落川,不要以為花幾個錢,就能買回你丟掉的良心。比同情更讓人不齒的,就是假同情。如果說,阮劭南是個善於偽裝的真小人,那你,更像個道貌岸然的偽君子。你們兩個,我想想就覺得噁心……」

凌落川將車停在高速公路的隔離帶上,一字一句將它看完,句句鞭撻,字字鏗鏘。她是恨不得把文字變成刀子,將他一刀一刀活剮了。

他看完,將那一張寫滿字的紙,揉碎,撕爛,雪花一樣扔出窗外,然後又在高速公路上,在炎炎烈日下,對身邊穿著十二公分高跟鞋,讓他恨不能立刻掐死,又柔弱得不能隨便下手的女人說:「下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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