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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7——140章(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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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一刻,他便知道,在他心裡蜂擁而出的感情不是仇恨,而且興奮。一種從沒有過的,無法訴諸語言的新鮮和獵奇。

他又轉過臉,看了凌落川一眼,心想,這兩個人還真有共同點。

阮劭南對著倒後鏡輕笑,此刻倒有些羨慕他們。他自從成年後,就沒這樣大膽地在別人面前睡著過。

絕不將自己的身家性命交付在另一個人手上,這也是他的原則。

他知道,自己今天說的這些話,已經在這個好友心裡劃下了一道不深不淺的痕跡,就像他知道,那天晚上他打的那通電話,必然會對某個人造成致命的打擊一樣。

他不覺得自己有什麼過錯,套子是他下的,可是上不上鉤在他們。他不是凌落川,沒有那麼多的後悔、愧疚、失落、傷感。他是一個絕對的利己主義者,利落地把世界分成壁壘分明的兩類:他要的東西,他不要的東西。

阮劭南迎著火焰般的朝霞,略動唇角,淡淡地微笑。

那是未晞最恐懼的微笑,好像一個高高在上的掠食者,用勢在必得卻又輕蔑無比的眼神,打量著自己的獵物。

然後帶著微笑,從容不迫地走過來,了結她的性命。

「英雄」救美

「每一個世界都有自己的魔鬼,只要留在自己的世界,你就知道誰是魔鬼。可是,一旦你越過了邊界,你就不知道誰是天使,誰是魔鬼。不過,沒關係。倘若世界用不公正的方式審判你,你也可以用自己的方式……審判這個世界。」

未晞在筆記本的背面,寫上了這樣一句話,然後抬起頭,繼續看著階梯教室的大螢幕。

教授推了推眼鏡,指著螢幕上一幅色彩豔麗的壁畫,「這就是米開朗基羅,花了六年的時間,為西斯廷禮拜堂創作的傳世鉅作——《最後的審判》。因為是從讚美詩《最後的審判日》和但丁的《地獄篇》中汲取的靈感,故此而得名……」

有學生舉手提問:「教授,我聽說米開朗基羅當年創作這幅壁畫的時候,畫上的四百多人都是光溜溜的。怎麼這幅壁畫上,每個人腰上都圍了一條像‘尿不溼’的兜襠布?難道這位大師是怕他們在上帝面前嚇得小便失禁,所以才加上去了?」

集體愣了一秒,接著鬨堂大笑,老教授搖頭嘆氣,「孩子,那叫腰布。你沒有知識,也該有點常識;沒有常識,也該有點見識;沒有見識,起碼該懂得掩飾。當年這幅鉅作揭幕的時候,引來了不少爭議,一些人認為褻瀆了神靈。所以在米開朗基羅剛去世不久,教皇就下令給所有裸體人物畫上腰布或衣飾。而那些受命的畫家們,也因此被後人謔稱為‘內褲製造商’。」

大家恍然大悟,教授接著說:「這幅壁畫的中心主題是人生的戲劇,也就是說,人註定要不斷背離上帝,罪孽深重,但終將得到拯救……」

下課鈴聲響了,教授佈置好作業,就抱著一沓厚厚的資料走了。

未晞將筆記收好,正要放進背包裡,冷不防被一雙巧手抽走。抬頭一看,原來是周曉凡。

只見她滿臉堆笑,「美女,筆記借我,大恩大德,小女子沒齒難忘。」

未晞見她眼圈紅紅的,就知道周小姐剛才又去會周公去了。於是嘆了口氣,掏出小本子寫道:「就快考試了,你還這麼混著?這個吳教授可是有名的千人斬,你就不怕被他當掉?」

周曉凡衝她做了個鬼臉,將筆記放進自己包裡,笑道:「知道你是好學生,只顧著用功,那麼好的男朋友都曬在一邊。我可不行,我們那位一天看不到我,就渾身不自在。」

周曉凡口中的「好男友」指的是凌落川,為了這個,未晞跟她解釋過很多次。可她就是不信,到了最後,未晞也懶得再說了。

倒是周曉凡,最近認識了一個家境頗為富貴的少爺,據她自己說,那人品性淳厚,絕對不是膏梁紈絝之流。兩個人也很投緣,不過認識了一個月,便山盟海誓,火熱纏綿,打得難分難解了。

未晞是在名利圈裡經歷過摔打的人,素知凡是有點身份背景的「王孫公子」,都喜歡招惹一兩個影藝名校的漂亮女學生充門面,權把自己當作秦淮煙花地的才子恩客,自命多情高雅,風流無盡。

可她沒見過周曉凡的男朋友,不好妄下定論,也沒法深勸。於是在紙上寫道:「你心裡要有個計量,他是有家底的人,以後總有著落。你現在這麼通宵達旦地陪著他玩,他倒無所謂,你要是把學業耽誤了,就划不來了。」

誰知,周曉凡卻是個沒成算的傻姑娘,只一味地樂天,「耽誤了又能怎麼樣?沒聽說過嗎?女人做得好,不如嫁得好。我好不容易遇見一個有房有車、有型有款的四有‘新人’,還不趁機把他抓牢了?只要能嫁給他,那以後我還愁什麼,樂得當少奶奶,又清閒,又省心。」

未晞聽後只是嘆氣,心想哪有這麼容易?現在的男人越來越狡猾了,不願多走一步,不願多說一句,算的是得失,怕的是承擔。你估算著他,他也估算著你。沒有哪個聰明的男人,願意娶一個只想當寄生蟲的女人做老婆,越是摸清了你的心思,越是從心底瞧不起你。退一步說,就算他願意讓你依附著他,可每天看著別人的眉眼高低日子,豈是那麼容易的?

女人,越是弱勢,越要靠自己。只有自尊自重,別人才會覺得你可愛可敬。這本是極簡單的道理,可社會越進步,價值觀就越混亂。

男人有錢就自命不凡,女人也各有其價,道德廉恥江河日下,人們見慣不怪,漸漸地約定成俗,竟認為世間的事本該如此。於是,連周曉凡這樣憨實厚道的姑娘,都惦記著嫁個有錢人,自以為一輩子高枕無憂,衣食無慮。

兩個人走出教室,周曉凡一路唧唧喳喳,說個不停。她是一個熱心腸的人,以前就跟未晞很好,現在又心疼她半年前被人「搶劫」,雖然死裡逃生,卻落下一個口不能言的殘疾,於是越加關心她。兩個人在學校常常同進同出,幾乎是形影不離。

走出校門的時候,正好看到周曉凡的男朋友坐在一輛轎車裡等她。

這人未晞是第一次見,名貴西裝包裹下,長得倒還體面,只是眼神讓人生厭,尤其是他在看著你的時候。

「曉凡,不給我介紹介紹這位美女?」男人將手搭在女友肩上,笑容滿面地說。

「未晞,這是我朋友,薛凱……」

還沒等周曉凡介紹完,男人就搶白說:「原來你就是陸未晞,曉凡經常提到你。說你又聰明,又漂亮,是你們繫有名的才女。今天一看,真是聞名不如見面。」

未晞面上婉轉地笑著,心裡卻在說:你地是見面不如聞名。這人一看就是輕浮浪蕩之輩,曉凡怎麼就是沒看出來呢?

「相邀不如偶遇,今天就讓我做一次東道,咱們找個安靜的地方,吃飯飲茶怎麼樣?」

周曉凡自然樂不可支,未晞本不想去,可薛凱執意相邀。未晞不忍心掃了曉凡的興,也只得硬著頭皮,跟著去了。

薛凱帶她們去了城內最豪華的「蟠龍天府」,未晞算是見識過一些場面的人,可這個地方,也是頭一次來。據說,城裡有名望的人物,最喜歡在這裡聚餐。奢侈豪華,排場氣勢,自不在話下。

她心下不禁有些納罕,三個人吃飯而已,用得著這麼隆重嗎?

他們進了包間,看到裡面竟熱熱鬧鬧地坐著一屋子的人,有男有女,均是二三十歲的年紀。男的西裝革履,女的風流婉轉,竟都是氣派非凡的人物。

周曉凡疑惑地看著男友,薛凱笑了笑,摟著她安慰道:「不用怕,都是我的朋友。大家約好帶著各自的女朋友,湊在一塊兒聚聚而已。」

既然是薛凱的朋友,那自然都是一些世家子弟,周曉凡哪裡見識過這等場面,早就嚇得軟了半邊,又聽男友在耳邊說:「看重你,才帶你來。你可以大方點,別讓我沒面子。」

她馬上乖乖點頭,拉著未晞欣然就座。臨座一個長相可愛的女孩子熱絡地跟她們搭訕,一邊說話,一邊給她們斟上滿滿的紅酒。

薛凱向席間的各色人物介紹過她們,大家彼此寒暄過,男士就一個接一個地向她們敬酒。

周曉凡馬上說:「她有哮喘,不能喝的,我替她吧。」

此話一齣,所有的酒鋒都指向了她。可憐的曉凡,一個還沒出校門的女孩子,哪裡是他們的對手,推不掉,又得敢得罪人。不過幾個回合,就被這些人灌得面紅耳赤,招架不住了。

薛凱這時卻不管了,蹺著二郎腿,跟鄰座一個身材火暴的女孩挨臉貼耳、有說有笑。其他的男男女女也是馬放南山,勾肩搭背地調笑起來。

未晞早就覺出不對來,看這些人的聲色形跡,行事做派,不像朋友聚會,倒像是堂會。她在桌子底下狠拉周曉凡的衣角,可這個傻丫頭一門心思討好薛凱,忙於應付,就是不搭理她。

未晞假裝要去廁所,剛站起來,就被薛凱按住了。

「美女,衛生間這包廂裡就有,不用到外面去。」薛凱指了指包廂側邊的一個門。

未晞笑了笑,拿起自己的包走過去,進去後就將門外鎖。然後開啟自己的包,從裡面掏出手機,想找人求救。

可手機在這裡面,竟然沒有訊號。未晞心裡有點慌,待在裡面拿著手機來回轉圈。

咚咚咚,有人在外面敲門,聲音甜美,「陸小姐,你沒事吧,要不要我進去看看你?薛少爺的女朋友好像喝多了,正鬧著找你呢。」

未晞擔心曉凡,朋友一場,不能把她一個人扔在外面。於是定了定神,開啟水龍頭洗了一下手,就轉身開啟門。

那女孩子熱情地拉著她回到席上,她給倒了一杯果汁,笑吟吟地說:「陸小姐,不能喝酒,就喝點果汁吧。」

未晞留意到她倒的那瓶是開了封的,心裡知道這些「二世祖」仗著老子有幾個臭錢,大多是無法無天的人物,慣玩「糖衣炮彈」,在飲料里加料的把戲。

又看那女孩子讓得緊,就端起來喝了一口,卻沒嚥下去,只含在嘴裡,趁人不注意的時候,假裝擦嘴悄悄吐在了餐巾上。

這邊的周曉凡已經醉得軟在椅子上,面若桃花,醉眼蒙朧,只有作揖求饒的份。可那些人哪裡肯放過好,依舊往死裡灌。薛凱卻摟著一個美女坐在沙發上,看著她呵呵地樂。

未晞心裡頓時冷了半截,什麼男女朋友,這個畜生不過是閒極無聊,就拿傻乎乎的曉凡逗弄取樂。如今純情的戲碼玩厭了,就把人騙到這裡,交給這群狐朋狗友當粉頭消遣。

可光生氣沒用,現在的問題是,她怎麼才能帶著這個傻丫頭全身而退。正在左思右想,無計可施的時候,鄰座一雙祿山之爪,竟放在了她的肩頭。

「美女,別這麼拘謹。來,陪我喝一杯。」男人說著就將一張酒氣沖天的臉貼了過來。

未晞用手一擋,滿滿一杯鮮紅的果汁,有一半灑在了男人高貴的西裝褲上。這人馬上變了臉,狼狽地擦著襠上的水漬,嘴裡高聲嚷著:「灑了我一褲子,你怎麼回事啊?」

旁邊有人打趣,「這麼兇幹什麼?別嚇壞了小妹妹。」說完遞了個眼色。

那人馬上心領神會,涎著臉,又湊了上來,摟著未晞不依不饒,非要她將杯子裡的酒喝盡了賠罪。

未晞推搡了幾次,對方不但不住手,竟然捏住她的下巴強灌她。就在這時候,只聽砰的一聲巨響,包間的門被人一腳踹開。

首座上的人騰地站起來,正要發作,見到來人。卻頓時呆住了。接著,滿屋子的人都是一副張口結舌的樣子,沒有人提醒,集體齊刷刷地站了起來。

只除了兩個人,一個醉得人事不知,一個嚇得驚惶未定。

首座上的人早就換了另一副面孔,滿臉堆笑地說:「凌叔,原來您在這兒。」

凌落川看了未晞一眼,身後隨行的人馬上會意,拉開了她旁邊的椅子。他翩然落座,也不說話,掏出香菸銜在嘴上,馬上有人殷勤地奉上火機,給他點好。

一時煙霧繚繞,凌落川靠在椅子上慢慢吸著,也不理旁人,也不理未晞,也不讓眾人坐下。一屋子衣著光鮮、珠光寶氣的紅男綠女,站在那裡你看著我,我看著你,一聲都不敢言語。

平時只聽說過擺譜,未晞今天才算是真正見識到了。心想,這凌落川比阮劭南還要小几歲,不到而立之年,怎麼就給這些人做起長輩來了?

難道真是山高高不過太陽?光有錢有勢還不行,須得有個令人望其項背的身份背景,才能處處壓人一頭?

一根香菸燃至半截,凌落川轉過臉,看到未晞杯子裡的果汁還剩下一半,就悠悠地端起來,正要喝下去。

有人怕出事,馬上喊:「凌叔……」

凌落川立刻明白了,將杯子放在一邊,一又狹長的丹鳳眼,笑得越加燦爛。接著長臂一伸,就將身邊的人摟進懷裡,笑著問:「小寶貝,怎麼來這兒,也不跟我說一聲?」

此話一齣,薛凱嚇得差點坐在地上。

未晞看著他,知道這人是面上一盆火,背後一把刀,眼裡不揉沙子的主兒,笑得越開心,整人的手段就越厲害。她不敢跟他牽扯太多,可現在,他卻是她跟曉凡唯一的救命稻草,逢場自然要作戲,她哪有不懂的道理?

於是,對著男人莞爾一笑,已經足夠了。剛才拉著她灌酒的人,感覺兩條腿都不是自己的,哆嗦得厲害。

一看兩人這樣情景,首座的人馬上奉承道:「原來陸小姐是凌叔的朋友,凌叔真是好眼力,也只有陸小姐這樣標緻端莊、氣質非凡的姑娘,才配得起凌叔這等高貴的……」

誰知道凌落川聽了這話,反倒把臉沉了,冷笑著,「我還沒問你,你倒是先給我點起鴛鴦譜來了。讓我的人陪你們喝酒,呵,好大的面子。你們底下那點腌臢事,當我不知道?」

這些「二世祖」,平時吆五喝六,不可一世,到底也不過是些沒見大世面的「繡花枕頭」。遇到真正厲害的主兒,嘴裡竟然一句響亮話都沒有。一屋子人冷汗淋淋,立在那裡噤若寒蟬,除了周曉凡的鼾聲,竟沒半點動靜。

隨行的人叫侍應換了新的杯子,倒上飲料。凌落川卻沒了興趣,又放在一邊,轉過臉看著懷裡的人問:「那杯子裡的飲料,你喝了嗎?」

未晞搖了搖頭,在紙上寫道:「被我潑了。」

凌落川這才放心,轉過臉,眯著一雙凌厲的丹鳳眼,將一干人逡巡了一遍,旋即笑道:「你們也不用怕,我只問兩件事。你們說清楚了,今天就罷了。要是說不清楚,那也就不必說了,我只跟你們老子說話!」

站著的人一聽這話,哪有不點頭的道理?馬上乖覺地應和著,「凌叔,您問。我們就是有天大的膽子,也不敢瞞您。」

凌落川一笑,捏著未晞的下巴,在她腮上一親,方才說道:「第一件,誰把她帶來的?第二件……」男人轉過臉,利刃一般的目光中,已經沒了半點笑意,「杯子裡的東西,誰放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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