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愛信不信!」
「先吃飯吧!」
王琦瑤並沒有露出半點痕跡,只是女人的敏感,讓金燕紅不得不起懷疑。
吃飯的時候,王琦瑤也儘量剋制著自己的喜悅,甚至還故意因為三天到了,沒能和大光頭小鬍子聯絡,而表現得有些失落,金燕紅看在眼裡,放鬆了警惕,開始給王琦瑤夾菜,母女關係又漸漸恢復正常了。
王琦瑤暗暗為自己的演技驚歎,覺得自己不當演員是不尊重科學發展觀,被張藝謀選中,也是理所應當的。
大光頭和小鬍子承諾,到了北京就把資料給張藝謀看,一個禮拜之內,給王琦瑤答覆。此後的三天裡,王琦瑤覺得生活開始不真實起來,自己隨時都有可能一步登天,甚至開始籌備自己去劇組要帶哪些東西,並對金燕紅和王運生有點兒依依惜別了。
三天後,王琦瑤等待的電話遲遲沒有打來,她坐立不安了,開始臆想大光頭和小鬍子在北京發生的事:第一天,他們到北京,下車後回家休息一天,第二天去找張藝謀彙報工作,張藝謀看到了那些資料,但是還要等看到另五路人馬收集的資料後再做決定,也許去海外選演員的人馬要晚一兩天回來,如此看來,還要等上幾日才能有結果。這期間,王琦瑤乾的最多的一件事情,就是看看手機是否開著,還有沒有電。
又過了三天,王琦瑤越來越焦慮,開始猜測沒有接到電話的原因:大光頭和小鬍子打電話的時候,恰好她的手機訊號不好?大光頭和小鬍子把她電話弄丟了?張藝謀發現了有比自己更合適的人選……王琦瑤不敢再往下想了,她已經睡不著覺,吃不下飯了。
第七天,王琦瑤終於熬不住了,趁金燕紅出門的時候,撥通了大光頭的電話。
「張導很忙,日理萬機,你彆著急。」
王琦瑤得到大光頭這樣的答覆。
掛了電話,王琦瑤想,張導畢竟是國際大導演,肯定不像她待業在家似的,無所事事。她這麼想,更是在安慰自己。
又過了一個星期,王琦瑤覺得必須再給大光頭打個電話,她已經六神無主度日如年了,等待訊息,比聽到噩耗更折磨人。
「根據國際電影市場的動態,張導調整拍片計劃了,原來那片不拍了。」大光頭沒事兒人一樣在電話裡說道。
王琦瑤頓時懵了。
「那你們的工作不是白做了嗎?」
「這種事情經常發生,不過我們也沒白乾,至少發現了你。」
「那你們勸勸張導,讓他拍完這個片子再拍別的片子不行嗎?」王琦瑤感覺自己正從高處墜落,拼命想抓住點兒什麼。
「張導拍什麼電影,不是我們能左右的。」大光頭說,「而且搞藝術需要靈感,沒準張導的靈感已經跑到別的片子上去了。」
「那我怎麼辦?」王琦瑤在意的不是六百八十塊錢打了水漂,而是自己剛被點燃卻被熄滅的成名夢。
「是金子,總會發光的。」大光頭說,「我們馬上又要接別的戲了,到時候有合適的角色,會推薦你的!」
沒等王琦瑤再說什麼,大光頭就以現在正忙為由,掛了電話。
放下電話,王琦瑤渾身冰冷,她對張藝謀放棄了原來的拍片計劃錯過了和她合作的這種愚蠢行為而感到憤慨。這時候,金燕紅從外面回來了,給王琦瑤帶回來一份蟹殼黃,讓王琦瑤先吃著,她準備晚飯。王琦瑤心不在焉地用牙籤扎著蟹殼黃,放進嘴裡,還熱著,她突然覺得,只有這個家才是溫暖的。
但是在溫暖的環境裡待膩了,總想出去透透風,外面的環境再惡劣,也磨滅不了那些精彩的誘惑,王琦瑤在心灰意冷時感受了幾天家庭的溫暖後,不甘就此平庸下去的想法又蠢蠢欲動了。於是在金燕紅出門後,王琦瑤又撥打了大光頭的電話,這次,她沒有再看名片,她發現自己已經能記住大光頭的電話了。
「你不說給我推薦別的劇組嗎?我一直等你信兒呢!」王琦瑤的口氣裡帶著請求,同時還帶著幾分埋怨,「我存檔費都交了,你怎麼總不給我打電話?」
「其實我們一直想讓導演看看你,但是你在上海,劇組籌備都在北京,不方便。」
「那我只有去北京,才有機會見導演?」
「當然了。」大光頭以為這樣就可以擺脫王琦瑤的糾纏。
如果王琦瑤現在知道,從一開始,大光頭和小鬍子就為了騙她那六百八十塊錢的話,她也就不會有什麼非分之想和荒唐舉動了,可是王琦瑤卻聽不出大光頭說這話的意思,只以為北京是文化中心,想拍電影,只能去北京。王琦瑤始終沒有懷疑別人,因為她過於相信自己了。
使少男少女們做出人生重大決定的往往並不是現實環境,而是他們從書中、從影視劇裡看到的那些離奇故事,被那些背井離鄉、天上掉餡餅、一夜成名故事中的傳奇色彩所吸引,無視現實的存在。他們認為,那才是生活的可能。
「媽,我想去北京。」王琦瑤不假思索地說出這句話,她怕想多了,反而沒有勇氣說出口了。
「北京沒什麼好玩的,不如去九寨溝。」金燕紅以為女兒想去旅遊。
「我要去北京拍電影。」王琦瑤覺得有必要讓金燕紅知道並接受自己的真實想法了,再掖著藏著就耽誤她的發展了,「大光頭和小鬍子讓我去北京見導演。」
金燕紅愣住了,她本以為女兒已經放下這件事了,昨天她還託朋友,給女兒聯絡了個事業單位,說好後天帶上女兒去面談,談妥了,下個月就上班了,沒想到女兒要拍電影的想法又死灰復燃了——或許壓根就沒滅過,只不過是被女兒埋得太深,她沒發現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