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沒事兒,這回就當特意來北京看看你白叔叔。」白樹新笑呵呵地安慰著王琦瑤。
王琦瑤知道白樹新是故意大事化小小事化了,讓她開心,但是她很難接受這種調侃方式,她甚至覺得白樹新有些將他的快樂建立在自己的痛苦之上的嫌疑。
「反正你媽媽也要來了,先別想那麼多了,走,叔叔帶你出去轉轉!」白樹新拿起車鑰匙說。
王琦瑤上了白樹新的車,直到車開上馬路,看著兩旁變化的街景,看著熙熙攘攘的人流,曬著太陽,王琦瑤這時才覺得出來透透氣是正確的選擇。
王琦瑤雖然覺得在中國,哪裡也不會比上海好,但是不得不承認,北京更大氣,這體現在街道、建築、飲食等方面。王琦瑤心裡這麼想,但嘴上不願承認,她更認為,北京所謂的大氣,說白了,就是糙。
白樹新的車突然減速,停在路邊,「這有家賣乳酪的,特好吃,你先進去,我找個地方把車停好。」
王琦瑤下了車,自己先進了乳酪店。看樣子是一家老店,還掛著「中華老字號北京名吃」的牌子,乳酪有好幾種,還有些別的吃食,王琦瑤不知道哪個好吃,又不好意思問,怕讓人笑話沒見識,店夥計卻一直在一旁熱情地問:「您吃點兒什麼?」
幸好白樹新及時進來了。
「您看著點吧!」王琦瑤一句話讓自己擺脫了困境,轉身去找座位。
店不大,就幾張桌子,只剩一張空桌了,王琦瑤坐了過去。白樹新要了兩碗宮廷乳酪,兩杯酸梅湯,又要了兩份炒紅果,付了錢,端著宮廷乳酪坐過來。
比起炒肝來,乳酪看著倒是乾淨,白瓷碗盛著白裡透黃的乳酪,一圈奶皮牢牢粘在碗邊,透著料下的足,只是一碗乳酪上面,只放了一個瓜子仁。要放就多放點兒,放一個還不如不放,王琦瑤這樣想著,拿起勺挖了一點放進嘴裡,味道比想象中的好。
王琦瑤端起碗,覺得冰冷,顯然是剛從冰箱裡拿出來的,但乳酪吃在嘴裡卻一點不涼,特別是吃到碗底的時候,王琦瑤發現裡面竟然都是葡萄乾,要是上海賣乳酪的,肯定就把這些葡萄乾擺在上面充門面了。白樹新說,這叫一口香,讓人吃完乳酪後,再嚼一嘴葡萄乾,讓你嘴裡甜甜的。看來北京人吃東西有時候也是挺講究的,王琦瑤想。
「再來一碗?」白樹新問道。
「不用了。」好吃歸好吃,王琦瑤更在意自己的身材。
炒紅果上來了,出乎王琦瑤的預料,她以為是一道菜,用油炒的,沒想到竟然只是紅果和冰糖,吃到嘴裡酸甜的,有點兒童年的味道。
白樹新又買了半斤乳酪幹,說帶回去讓王琦瑤慢慢吃,自己捏了一塊放進嘴裡,「以前,洋鬼子管這玩意兒叫‘不粘牙的太妃糖’。」他一臉幸福地嚼著,表情透著享受。
王琦瑤也吃了一塊,香甜爽口,越嚼越香。北京人倒是粗中有細,王琦瑤一邊想著又拿了一塊放進嘴裡。
從乳酪店出來,白樹新說天氣不錯,要帶著王琦瑤在衚衕裡溜達溜達,讓她感受感受老北京的風情。王琦瑤覺得自己和這個老男人沒什麼可溜達的,但因為剛吃了東西,溜達一圈正好消化消化,便跟著走了。
三拐兩拐,白樹新拐進了一條衚衕。街道上喧鬧的聲音頓時消失了,空中迴盪著鴿哨,林立的高樓被灰瓦灰牆的四合院所取代。
衚衕裡坐著曬太陽的老頭,坐成一圈,旁邊放著一圈柺棍,柺棍看著差不多都是一個樣子,老頭們看著也都一個樣。穿著花褂薄衫的老太太,在院裡出來進去,有的在曬被子,有的正拿著一截黃瓜或半個西紅柿在吃,腳下還蹲著一個小孩,坐在尿盆上拉著屎。
「我小時候就是衚衕長大的。」白樹新無限懷念著說,「離開衚衕多少年了,再一進來,還真覺得親!」
雖然和北京有著淵源,王琦瑤卻沒有白樹新的感受,只是覺得北京的衚衕比上海的弄堂好不到哪兒去,特別是一些深處的小衚衕,只能用髒亂差來形容。
走著走著,白樹新有點兒繞迷糊了,找不到車停哪兒了,跟一個老頭打聽,問怎麼能出去。
「直走,到頭,撞了腦袋,你就拐彎。」大爺中氣十足地指著路。
「得嘞,謝謝您!」白樹新對老頭格外客氣。
「指路就指路唄,非說得這麼讓人不舒服,憑什麼撞腦袋啊!」王琦瑤對老頭十分不滿。
「沒事兒。」白樹新笑呵呵地解釋,「北京人都這樣,我也沒不舒服。」
找到車,兩人又去了故宮,王琦瑤只是因為沒來過,所以就跟著白樹新進來了,但進來後,王琦瑤對宮殿裡的那些桌椅板凳和擺在櫥窗裡的瓶瓶罐罐並沒有多大興趣,也體會不到什麼悠久的歷史、深厚的文化,白樹新看出來了,便隨著她,走馬觀花,沒一會兒就出了故宮。其實以前你爺爺家都是這些玩意——白樹新沒有把這句話說出來,對於王運生的家史,白樹新有所瞭解,他知道這是王家生命中的痛,不該觸碰。
兩人回了家,剛進門,電話就響了,白樹新去接,是金燕紅打來的,她盡了自己的最大努力,買的火車票還是兩天後的。
「早說啊,早說我就幫你訂張機票了。」白樹新在電話裡對金燕紅說,「要不然你把車票退了吧,我給你和老王訂兩張機票,你倆都過來玩幾天,正好咱們也聚聚。」
「謝謝,不用了,老王工作忙,不好請假。」金燕紅儘量保持著和白樹新的距離,「瑤瑤還得再麻煩你兩天,多照顧照顧她。」
「放心吧,我會把她當成自己的女兒。」白樹新說完後,也覺得有些不妥,連忙改口,「北京早晚涼,帶上長袖的衣服。」說完,自己覺得更加曖昧了。
現在的白樹新,有錢做背景,在對待金燕紅以外的年輕女人,不管用不用心,都能手到擒來,但是在面對金燕紅的時候,他發現自己還很笨拙。
「兩天後就兩天後吧,有什麼事兒等她來了再說吧!」王琦瑤不想讓白樹新在金燕紅面前過多表現。
等待金燕紅到來的這兩天裡,白樹新從公司調了一輛車,給王琦瑤配了一個司機,讓王琦瑤想去哪兒就去哪,王琦瑤謝絕了白樹新的好意。一是她不想受白樹新太多恩惠,這既是為了自己考慮也是為金燕紅考慮;二是她去的地方,不想讓別人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