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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棒:浮世繪(6)(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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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這事兒。只能我羅河碰別人的女人,我羅河的女人別人不能碰!」

「碰來碰去的,把女人當什麼了你們這幫臭男人!」

「當寶貝寵著啊。」羅河樂呵呵地說,拍一下王琦瑤的屁股,「乖,聽話,洗洗去。」

這一次他們相當和諧,感覺和節奏把握得恰到好處。羅河在她身上甚至還遊刃有餘地展望了一下藥品經銷大鱷的美好生活,那是一個人建立起來的帝國,把藥變成黃金。王琦瑤也很快活,頭腦裡也有一幅好日子的美麗畫卷,間或耳邊會遙遠地響起「碰,碰,碰」的聲音。這個「碰」讓她莫名其妙地興奮。最後結束時,她喊出的最後一個音也是「碰」。然後兩個疲憊的人很快進入了短暫的睡眠。王琦瑤做了個夢,在豪華的夢境裡董樂天「碰」了她,先是用胖胖的帶肉坑的小手,接著是胖胖的大臉,最後上場的當然是胖胖的身體。這些都不可怕,可怕的是末了董樂天道歉時,王琦瑤說:「客氣啥,誰碰不是碰。」她被自己的這句話嚇醒了。居然說出了這樣的話,太不要臉了,就算在夢裡也不行。她把羅河推醒,說:

「我不想住在這裡。我要有自己的房子!」

羅河迷迷糊糊地說:「別鬧了我的格格,要是有辦法拿出這個錢,我怎麼捨得讓你寄人籬下呢?再忍忍,等我從老董那裡得了真傳,要多大的房子我都給你買。讓我再睡一會兒。」

王琦瑤生氣地又推了他一把。「這可是你把我放這個地方的!」

羅河哼了一聲,呼嚕又起來了。

王琦瑤告誡自己,沒事別往對門跑,那麼大的房子,出了事喊救命都沒人能聽見。但又不得不去。通常是羅河帶她一塊去,她知道自己只是個具備了日常色彩的交際工具,他在和老董套近乎。其他時間是聚會,一幫有頭有臉的人來了,羅河不在董樂天也會給她打電話,反正沒事,一起喝喝茶。董樂天從來不敲門,只打電話,擔心被人看見了招閒話。王琦瑤明白自己只是去做花瓶,還是有請必到,她希望從董樂天的那幫朋友裡找到個貴人。在演藝圈子裡,要想往上走,得有貴人推一把。這個道理王琦瑤懂。所以王琦瑤雖然糾結,能往對門跑的機會也一次沒落下。

兩種到對門的途徑中,王琦瑤更喜歡後者。

羅河在,兩個男人基本都在聊正事,要麼是政治,要麼是經濟,要麼是藥品營銷。羅河總要繞一個大圈子,最後把話題轉到這上來。王琦瑤只能做個乾巴巴的聽眾,不停地喝茶,除此之外就是欣賞董樂天的房子和傢俱;與其被房子和傢俱刺激,還不如喝茶。這又導致另外一個難以啟齒的問題,她中途必須用一下董樂天的衛生間。每次坐到董樂天的馬桶上,她就想到老董那個肥胖的屁股每天都曾臨幸此物。馬桶是進口的美國貨,福馬牌,但老董的肥屁股是國產的。老董的屁股抬起來後,她坐上去。這是個顯而易見的邏輯關係。一想及此,她就不由自主地抬起屁股,於是她在對門上廁所的程式是這樣的:她只能用紙巾擦一下馬桶墊圈然後坐上去,等事情過半,她開始身體上升,脫離墊圈,撅著屁股把事情做完。

如果只是一個人去,那情形就好得多。她是年輕女人,長得又好,正經不正經的男人都會湊過來。她基本上是政治經濟之外最重要的話題,被當成世界中心的感覺相當好。男人們當然會有所放肆,開一點兒不那麼素淨的玩笑;即使羅河在場時對她目不斜視的董樂天,此刻兩隻小眼睛裡也會閃爍一些曖昧的光。不管以何種方式,她確實被關注了。他們爭相獻媚,許諾有機會一定提供幫助。他們的話你不能當真,但哪一天某個人的神經突然搭錯了,事情沒準也會成。王琦瑤只是在找偶然性,撞上一次就夠。

因為常去,慢慢也就失去了戒心,董樂天的確沒有對她進行過明顯的騷擾。他在生意場上遇到不順心的事,偶爾也會給王琦瑤打電話,有空過來喝一杯?羅河在更好,一起過來。有禮有節有據,起碼外表上你挑不出毛病。他從沒有亂過,一旦喝多了,都會提前跟她說:「趁我還清醒,你趕快走。」所以那天晚上接到coco的電話後,她先給羅河打了電話,羅河不方便,她放下電話就去了對門。

那天晚上九點,王琦瑤正躺在床上做面膜,耳朵裡聽著影片裡伊麗莎白?泰勒在說漢語臺詞。她是伊麗莎白?泰勒的忠實粉絲。coco打來電話,說:「anny,長安在我這裡。」

「誰?」

「寧長安。」

「在就在,關我屁事!」她想一定是寧長安舊情未了,託coco搭個臺子然後他再來說話。

「這段時間他經常來。他很難過。」

「他有什麼好難過的!」

「開始他天天在你房間裡等你。」

「開始?那後來呢?」

「後來,」coco突然就期期艾艾了,「後來他還來。」

王琦瑤一下子警覺了。「你們——」她不得不停頓,以免猜錯了對方反應激烈,「在一起?」

「對不起anny,我也沒想到。當時他真是很痛苦,我也不知道怎麼跟你說。但我覺得,還是應該跟你說一下。」

想什麼就來什麼。王琦瑤抱著電話,不放下也不說話。兩人中間隔了一截長達兩分半鐘的空白。最後coco扛不住了,說:「anny,你說話呀,我們還是朋友。你別難過好嗎?」

王琦瑤對著電話笑了,面膜跟著皺起來,看上去像一張詭異又恐怖的臉。「有什麼好難過的?我扔下的破爛被人當寶貝撿了,我有什麼好難過的!」說完啪地掛了電話。掛了以後又覺得這麼說太傷人,人家做的只是後續工作,又不是從你手中橫刀奪愛,犯不著。她又拿起電話撥過去,想道個歉。沒想到剛接通,就聽見那頭coco哭著喊:「誰是被人扔掉的破爛誰心裡清楚!」然後電話斷了。

野雞大學的同窗情,共處一室的同居情,對男人同仇敵愾的姐妹情,到此顯然結束了。為了一個男人。那個男人為了誰呢?平心而論,王琦瑤知道寧長安對她好,也明白coco和他搞到一起後,對她心懷愧疚。都還是有點兒心肺的人。也正因為如此,她才憤怒和難過,她心有不甘,她也是對他動了情的,而他偏偏又睡上了自己的好朋友。無論如何她覺得自己受到了傷害。她揭下面膜開始給羅河打電話,讓他來。此刻她必須用一個男人把自己從另一個男人那裡解救出來,用自暴自棄的甚至下三濫的方式:你和別的女人睡,我也和別的男人睡!其實這賭氣完全無所謂,都散了夥了,賭氣給誰看呢。但她的火上來後智商就下去了,非把這氣賭到底。偏偏羅河那晚上被老婆看得很緊,找不到任何溜出來的機會。王琦瑤更生氣,關鍵時候被兩個男人同時拋棄,沒法活了!她拎著一瓶洋酒敲開了董樂天的門。

「陪我喝一杯,」王琦瑤說。衣服都忘了換,一件棉睡衣,裡面除了身體別無其他。「今晚我不高興。」

董樂天說:「好啊,那我就負責把你喝高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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