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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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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誰?

他會找到你的。

5

第二天,晴朗。

我是被女生喧鬧的笑聲吵醒的,陽光很刺眼,我眯著眼睛一時間無法接受這突如其來的光明。

號稱大嗓門的田小鬧開啟教室門,看見我像鬼一樣蓬頭垢面地趴在窗前,「啊」地驚叫一聲,看清楚是我後拍著胸脯大口喘氣:「莫驚水,你一晚上沒回家嗎?我還以為自己活見鬼了。」

我衝她齜牙咧嘴:「嘿嘿,告訴你吧,其實昨天晚上我已經跳樓自殺了,你看我的屍體還在樓下呢。」

「要我去給你收屍嗎?」她隨手抓了本課本扔過來。

課本的角咯在肋骨上生疼生疼的,我吃痛地大叫:「拜託你有點同情心好不好?我在漆黑的教室呆了一晚上啊,沒嚇死還要給你砸死。」

田小鬧奇怪地問:「昨天晚上楚悅悅做完值日沒叫你起來嗎?我以為她知道叫你起來的,可是她為什麼把你鎖在教室裡了?」

我張了張嘴,胸口像被叉了一把刀般疼痛。

我跟老師請了假,收拾書包的時候,楚悅悅一直面無表情地託著下巴玩鉛筆,我經過沈小冰的身邊,她拽住我的衣角說:「先去洗個臉吧,眼屎看起來很噁心耶!」

「哦,好。」我扯起嘴角給她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容,狼狽地走出教室。

操場旁邊的水龍頭旁邊都是剛打完籃球洗臉的男生們,我找了個最遠的水龍頭,把書包放在旁邊的臺階上,清涼的水從水龍頭裡淌出來嘩嘩地響,我把臉整個湊上去,水打在臉上,淹沒了我的思維。

如果可以的話,我的眼淚也有水龍頭裡的水那麼多吧。

如果沒有誤會,沒有愛,沒有記憶,也沒有生離死別,我現在該在哪裡呢?是不是會心無芥蒂地幸福著?或者還不知道所謂的幸福就是完整的擁有?

一隻手搭在我的肩膀上。

我擰緊水籠頭,扭頭,迎面而來的是一方潔白的手帕。

我一愣,看見魏淨石的笑臉。

「謝謝。」我接過來擦乾淨臉上的水珠:「不是已經上課了嗎?」

「這幾天籃球集訓呢。」魏淨石指指遠處奔跑的一個人影:「尉遲隊長也在。」

「哦。」我把手帕還給他。

「你看起來很累的樣子,怎麼沒上課?」

「我昨天晚上被關在教室裡了,現在才請假回家休息。」

「被關在教室裡?你同學可真不小心。」

想起楚悅悅面無表情的樣子,我扯了下嘴角,最終沒有笑出來:「我走了。再見。」

「那好,你自己路上小心。」

「恩。」我轉身。

「莫驚水?」

「恩?」

魏淨石不好意思地撓撓頭:「那麼,我們算是朋友了吧?」

「恩。算是了吧。」我想說其實我也不確定呢,不知道為什麼,對於他,我總有一種十分親切的感覺,他長得沒有可豪清秀個性,也沒有尉遲的英俊瀟灑,他的笑容很乾淨乖巧,也許這就是一開始我就不排斥他的原因。

「那我送你回家吧,你看起來精神不是很好,我可以向尉遲隊長請假。」

「……」

沒等我開口魏淨石已經向操場中心招手喊到:「隊長!過來一下!」

我的心亂成一團,別人的男朋友,微微磕上眼睛,心裡的難過還是沒有辦法避免。他跑過來,臉上還流著汗水,我尷尬地向他揚起手:「嗨!」

他淡淡地哦了一聲,問:「魏淨石,什麼事?」

「我想請半小時的假送莫驚水回家。」

尉遲的目光掃過來,我的心涼了大半截,咬了咬唇說:「算了,我自己能回家,還是別耽誤你訓練。」

「那你自己路上小心。」尉遲修一說。

「哦,好。」我轉身,暗戀就是一個人把另一個人的心揉碎的過程,這個過程並不那麼難熬,因為疼得麻木了,也就沒有知覺了。面對他的時候,還能打招呼,微笑,還能淡淡地問候,然後疏遠。而一切都會回來原來的樣子,沒有得到過,就談不上失去,當然既然沒有失去就沒有難過和痛哭的理由。

身後,有魏淨石解釋的聲音,那聲音離我越來越遠。

我聽見內心的某個角落碎裂的聲音,清脆而撕扯。

6

我疲倦極了。掏出鑰匙。可豪應該已經上課去了。

門「吱呀」一聲開了。張拉拉那張彷彿被彩繪般的臉伸出來:「歡迎回家。」

我嚇了一大跳,她開啟門,笑咪咪的一臉詭計的樣子,身上穿著可豪的大襯衫,襯衫里居然只穿了一條三角褲!

「你!」

「什麼你啊我的,飯已經做好了。」

我只覺得眼前發黑衝進門,像瘋子一般滿屋子找:「可豪呢?」

張拉拉懶懶得靠到門邊欣賞著我狼狽的表情:「去樓下買東西去了。」

「他沒去上課?」

「恩。」

「你怎麼會在我家?」

「你昨天晚上沒回來,我就睡在這裡了。」

「你怎麼會穿成這個樣子?」

「你說我為什麼會穿成這個樣子?」她拉下領子露出幾個淺紅淺紅的印子。那印記很招搖,將我僅存的一點理智徹底得擊碎。我像瘋子一樣撲上去,狠狠地扭住她的肩膀:「你到底想要怎樣?毀了可豪嗎?還是,你想我針對我?那就衝著我來!」

張拉拉的巴掌揮過來,我沒有躲,她笑地邪惡:「我只是想讓你離開他或者他離開你。」

我的牙縫裡擠出兩個字:「做夢!」

「那你就等著吧。」她白我一眼就要進可豪的臥室。

我瘋了,我傻了,我完全想要殺掉面前這個魔鬼。桌子上的水果刀是她帶來的,我抓起刀子朝她的手臂上划過去。張拉拉完全沒想到我會有這麼瘋狂的舉動,她躲閃不及,血呼啦一下就出來。她這才驚慌地跳起來要躲掉我手中的刀子,兩個人扭打成一團。我是完全佔不到一點便宜,張拉拉是打過架的,她知道攻擊什麼部位最狠最疼,只是突然,她不動了,只是像是受驚嚇的貓一樣縮在角落裡,任我的拳頭像雨點一樣落下來。

「啪」地一聲。

聲音的來源在我的臉上,面前多了一個人,他失望地站在我面前,一隻手攥住了我的拳頭痛苦地低吼:「夠了!」

「可豪?」我愣住。

可豪蹲下身子仔細地檢查張拉拉的手臂:「傷口很深,需要去醫院。」

張拉拉驚恐地躲到可豪懷裡,我坐在地上覺得一切都是那麼諷刺。老天爺,你想要對我做什麼?要我死還是要我活,或者純粹為了折磨?

我扭頭從鏡子裡看到自己滿臉的猙獰,眼神里有怨恨和絕望還有可豪抱著張拉拉出門的樣子。他額頭上滲出了細密的汗,他那麼好看,甚至天真,他看不到,張拉拉得意狡猾的眼神。我想衝過去告訴他:這是陰謀,陰謀!可是我張了張嘴,什麼都說不出來,甚至連眼淚都沒有。

我站起來,鎖骨處的疼痛襲得我要暈倒。

我才發現自己也被劃了個口子,血把襯衣都染紅了。我草草地衝了個澡換了件衣服,提起書包就出了門,我需要找個地方可以讓我好好地睡個覺,找一個很安靜也很乾淨的地方好好地睡個覺。

街上又下起了雨,肩膀疼得沒了知覺,血又滲了出來。

我忽然想起一個可以忘記不快樂的地方。那個地方叫月亮灣,那裡很偏僻,在青城的一個角落。那裡甚至連計程車都很少,所以人也很少。風從地鐵口出來,很潮溼的味道。我坐在椅子上,很多人面無表情地走過去。

一個奶聲奶氣的小女孩跟爸爸媽媽等車,一邊玩球一邊樂得哈哈大笑。

我也傻呼呼地跟著笑。

她看見了我,走過來:「姐姐,你要玩球嗎?」

我搖搖頭:「不要。」

「你肩膀紅了。」

「不要緊。」

「你怎麼哭啦?你爸爸打你了嗎?」

「沒有。」

小女孩很納悶地跑回爸爸媽媽身邊,說:「爸爸,那個姐姐的爸爸媽媽沒打她,她為什麼哭呢?」

我忽然就哭得不能自己。

月亮灣。

月亮灣就是一個月亮的形狀的島嶼擁抱著一片海域。傳說,在這裡相遇的情侶會天長地久,因為這裡的姻緣會被月老守護著。

我躺在沙灘上,覺得頭暈暈的,肩膀上已經紅了一大片,血已經凝固了,只是看上去,非常的刺眼猙獰。

這樣安靜的地方讓我想起來許多的事情。

也是很美麗的海邊,爸爸媽媽我還有弟弟。媽媽和爸爸佈置餐具,我和弟弟在海邊打籃球。他們的笑容很模糊,以至於我懷疑那是不是我的爸爸媽媽還有弟弟。

陽光有點刺眼。

一雙手遮在我的眼前。

我的心激動得狂跳起來,那是一隻足夠大的手,上面還沾著似曾相識的花露水的味道。

「莫驚水,你還真讓人心疼。」

我長長的吐了口氣,壓下心底的失落苦笑一下:「為什麼是你?」

「你以為是誰?尉遲修一嗎?」魏淨石嘆了口氣:「我也希望是他,如果現在找到你的是他的話,或許,我就會好過點。」

「為什麼?」

「你離開學校後,我不放心,最後還是問了你家的地址跟了去。我到你家小區門口的時候就看見莫可豪扶著一個胳膊流血的女孩出來。然後你就失魂落魄地走出來,我一直跟著你到這裡。」

「為什麼?」

「不知道,我沒有阻止的念頭,只想跟著你走。」

我心裡一驚猛得從沙灘上坐起來,不小心扯到肩膀上的傷口,血又滲出來,撕心裂肺的疼。魏淨石的眼神很疼痛而神情,看的我心驚膽戰。不,這不是我要的結果。

他皺起眉毛:「又流血了,必須去醫院。」

我只能任他抱起來在沙灘上走,心裡很安靜,彷彿這是一生的最可靠的胸膛。

7

第二天我和魏淨石一起去的學校。

可豪在操場上和尉遲修一打球,見我就衝上來低吼:「你昨天跑哪去了?」

「去同學家了。」

「他嗎?」可豪指著魏淨石的鼻子很不客氣地問。

「恩。有意見?」我奚落地挑挑眉毛。

可豪氣得說不出話來,只是冷冷地瞪著我,忽然掉頭就走。我忽然有點心疼,正想開口叫他,魏淨石竟然握了我的手:「你故意氣你弟弟的吧?」

我苦笑一下,慢慢地走過操場。

中午的時候,我和沈小冰去食堂吃飯,楚悅悅還是沒有理我的意思,不過她的眼圈黑得像熊貓,沈小冰趁我發呆的時候揪我耳朵:「你不餓嗎?」

我搖搖頭:「不餓。」

「在想什麼,楚悅悅嗎?」

我白她一眼,悶悶地說:「沒有,你話真多。」

沈小冰也不在意,依舊低頭扒飯:「下週聯校的籃球比賽你知道吧?」

「知道。」

「那你知道我們學校和哪個學校比嗎?」

「你很羅嗦,到底想說什麼?」

「ok。我想說的是,既然你是這個學校的學生就有責任維護學校榮譽,所以比賽的時候你只要給我們學校的球隊加油就好了。」

「對啊,我知道。」

「你不知道這次的比賽修一會和可豪對戰嗎?」

我一愣搖頭:「不知道。」

沈小冰得意地揚揚眉毛:「我就知道你是個糊塗鬼,不過你答應我的哦,不許給可豪加油!」

我生氣地把筷子丟到桌子上:「你這人怎麼那麼過分啊?」

「雖然讓你為我的男朋友加油有點不道德,但是我也是為你著想,如果你也想轉學的話就在那天在操場上大聲喊,信北隊,加油。到時候我保證全校的女生一人伸出一根手指都會把你捅成馬蜂窩。」她拋過一個你是白痴的眼神就繼續低下頭扒飯。

我氣呼呼地踢了一下桌子猛得轉身撞到一個人的身上。

鼻子差點被撞歪,我連忙道歉:「啊,對不起。」

面前的男孩微微地笑:「沒有關係。你的鼻子都紅了。」他的手指探過來輕輕地揉。我差點把自己的舌頭咬下來,竟然是魏淨石,他旁邊站的是我這一輩子都不想再有交集的人,尉遲修一!

尉遲修一面無表情地看著我,沈小冰曖昧地眯著眼睛,慌亂中,我打掉他的手:「你沒有事做嗎?跑到這裡來嚇人。」

「我只想來看看你好些了沒?」

我扯開陽光無敵可愛的大笑容:「我現在能吃能玩能睡,活潑健康可愛得不得了,麻煩你性感的嘴唇去吻那些可愛的食物不要跟我講話了!」

該死,如果魏淨石將我那狼狽的事情在沈小冰和尉遲修一面前說出來的話,我保證自己會當場吐血身亡。

魏淨石修長潔白的手指再次探過來:「看來你真的是不錯,飯都吃到臉上去了。」他的眼神不再那麼平靜美好,而是像海中的掀起的巨浪隨時打算將我吞沒。在眾目睽睽下,他忽然將沾著飯粒的手指塞到嘴裡。

沈小冰驚訝地捂住嘴巴。

尉遲修一面無表情地看著這一切。

我大腦頓時呈現真空狀態,不可置信地看著眼前的事情的發展一步一步地走向懸崖邊上,卻沒有力氣阻止。

8

魏淨石喜歡莫驚水。

這個訊息像插了翅膀一樣迅速飛遍了校園的每一個角落。我並不是什麼校園風雲人物,魏淨石也不是,但是故事卻被編譯成各種各樣的版本,最離譜的就是,莫驚水自幼父母雙亡生活落魄,於是為了魏家的財產與魏淨石在一起,如此的野心,魏淨石卻毫不知情。

走在校園裡,不時地有閒言碎語從背後傳來:看見了吧,那個就是莫驚水。

我只能挺著發育不良的胸脯抬起下巴走過去裝做毫不在意的樣子。困難和流言一樣,都像彈簧看你強不強。任何事情都是越描越黑,最聰明的做法就是不回應,肇事者唱著獨角戲,無聊了自然會平息。

回到家,像沒發生任何事一樣,吃飯,做功課,看電視,睡覺。可豪很少講話,嘴巴像被施了咒語一樣只會蹦出幾個簡單的字:姐,餓了,晚安。其他的,關於張拉拉他隻字不提。我也懶得再問,只覺得疲倦。

再過幾天就是聯校的籃球比賽了,下午放學的時候我經過操場的時候看見尉遲修一和魏淨石還在緊張地訓練。太陽已經落了山,校園裡的溼氣很重,尉遲的臉上都是汗水,沈小冰拿著毛巾過一會兒就笑靨如花地撲過去擦汗。我一時就看得入了迷,彷彿拿毛巾的美人兒就是我。

沈小冰終於發現了我,揮了揮手,我這才發現像花痴一樣流著口水盯著別人的男朋友很久。

尉遲修一的腳步遲鈍下來,他看了我一眼,手裡的籃球偏了方向彈在了籃球框上。我低下頭像做了錯事一樣往學校門口跑。

我記得我和楚悅悅最喜歡放了學以後去綠野仙蹤吃二十塊錢一個的香蕉船。她每次都吃不完,害得我變成垃圾筒。綠野仙蹤靠窗的位置一直是空的,我坐下來,熟悉的女孩晨子來招呼我。她看起來心情很好,挑了挑眉毛:「她怎麼沒來?」我知道她口中的她,說的就是楚悅悅。

我搖了搖頭不知道怎麼回答。

「吵架了?」她坐下來,把香蕉船推到我面前。

「算是吧。」

「為什麼?你和悅悅感情不是一直很好嗎?」

「我也不知道為什麼,就是突然有一天,她指著我的鼻子說,莫驚水,從今天起,我們不是朋友了。」我學著楚悅悅的樣子指著晨子的鼻子卻被晨子一巴掌打下去。

「笨蛋,她肯定被人挑撥啦。」

「我想也是。」

晨子著急地揪我耳朵:「那你幹嗎不問她?跟她解釋清楚啊。」

「我解釋也要有人聽才行,而且,如果我們之間的友情那麼容易被人挑撥的話,那麼,我寧願不要這麼脆弱的友情。」

我看著晨子的眼睛決絕地說:「好朋友之間不就是應該相互信任,無論任何時候也要相信對方的嗎?」

晨子閉上了嘴巴,眼睛裡都是疼惜,她說:「驚水,你太笨了,這世界上哪有那麼單純美好的感情,也許等你再大兩歲,經歷得再多一些,就會明白了。」

門口的風鈴叮叮噹噹,又有客人來了,晨子拍拍我的肩膀就去招呼其他的客人。面前的冰淇淋已經化了一半,我從來沒有看到甜食那麼反胃過。我捂住嘴巴乾嘔半天,眼睛裡,都是酸澀的淚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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