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晨光明媚得讓人心花怒放,昨天累得很,枕著湖水澎湃的聲音就睡著了,這才真正的看到了瀘沽湖。湖水瀲灩澄澈跟魏淨石說得一模一樣,湖面上飄著幾艘破破爛爛的豬槽船,幾隻水鳥,一群鴨子,岸邊的小木屋和昨天晚上的篝火堆,淳樸的裡格半島原住民已經做好了早餐,炊煙裊裊。
我所有的沉澱的壞心情立刻拋到了九霄雲外。
「瀘沽湖,我來啦!——」幾隻覓食的水鳥嚇得四處分飛。
魏淨石從木屋的窗戶裡伸出堆面笑容的臉:「莫驚水,我們一會兒去捉魚吧。我跟崔大叔借了魚網。」
「好啊,你安排就好了。」
「尉遲隊長和沈小冰一大早就去附近爬山去了。」
「為什麼不叫我?」
「尉遲隊長說你不喜歡爬山就沒讓沈小冰叫你。」
「哦。」我悶悶地答應著,他們這麼肆無忌憚地在一起玩簡直沒把我這個正牌女友放在眼裡啊。可是沒關係,有大好的風景,我才不需要那個萬人迷的傢伙陪。我抱了抱肩膀,早晨的氣溫真低,不知道尉遲帶厚衣服了沒有。
我們住的這家小客棧的主人是一對中年夫婦,他們的老媽媽整日地坐在湖邊繡手袋賣給遊客補貼家用。魏淨石一進屋手裡拿著兩隻手袋,他把其中的一隻遞給我:「送給你。」
手袋上繡了兩隻栩栩如生的鴛鴦,而他手裡的那個手袋則繡的連理枝。我翻了個白眼丟給他:「不要,這一看就是情侶專用,比翼鳥啊,連理枝啊。」
「你想哪去了?」他微微地笑:「不要算了,我送給沈小冰了。」
我一把搶過來:「不了,還是不便宜那丫頭,有錢自己買。話又說回來了,我們早飯都吃完了,為什麼他們還沒回來?」
不會是沈小冰又耍什麼花樣吧?她花樣最多了,我才不相信她真的只是單純的來旅遊,又是一個醉翁之意不在酒。正想著,窗外遠遠地湖邊看見兩個熟悉的影子,沈小冰像水草一樣掛在尉遲修一的背上。我一口鮮血差點噴出來。
尉遲的臉上都是汗,看起來已經背了很遠的路程。
「沈小冰,你怎麼回事?」
沈小冰一聽便從尉遲的背上掙扎下來可憐兮兮地皺起眉頭:「下山的時候扭到腳了,所以修一才要揹我的,你千萬別誤會哦。」
「放心,我不會誤會的,你就別再浪費力氣了。」這話裡有話,一語雙關,聰明的人一聽就明白。哼,跟我鬥,你還嫩了。
尉遲修一把她扶進屋子裡坐下,我洗了乾淨的毛巾給尉遲擦汗:「不行就別連累別人嘛,你看把他累的。」
「呦,心疼啦,早知道多讓他背會兒。」
尉遲酷酷地捏捏我的臉:「乖,去問問崔大叔村裡的醫生在哪,快去把他請來。」
「哦。」
沈小冰聽言忙叫住我說:「不用了,現在不怎麼疼了,在山上就扭了一下,沒有脫臼。」
「呦,這一下山就不疼啦?」我撇了撇嘴,輕蔑地把搖搖手指:「是裝的吧?」
「你……」沈小冰氣得臉一陣白一陣紅。尉遲很不高興地捏捏我的手,那眼神像是責備。我也不好多說什麼,既然你這笨蛋相信她,那就繼續相信吧。蠢瓜。
我出了屋門大聲喊著魏淨石的名字:「石頭石頭,我們去抓魚吧。」
尉遲也從屋子裡走出來拉住我:「你出去了誰來照顧她啊?」
「她不是沒事嗎?再說了,我又不是她媽我管得了那麼多嗎?你如果擔心你就留下來照顧她吧,我可要抓魚去啦。」
我站在原地仰著頭看尉遲修一臉上的表情漸漸的由平靜變成焦急再變成失望,心裡開始疼痛。他的手慢慢地從我的肩膀上滑下去。
「驚水……我和小冰都已經是過去式了,你能不能不再處處針對她?」
我失望的忘記了呼吸,猛得推開他:「我針對她?」
「難道不是嗎?我一直覺得你是善良的沒有心計的女孩兒。」尉遲修一慢慢地把手放在我的臉頰上輕輕地摩挲:「你要相信我對你的感情不會輕易改變的,所以,別再為難沈小冰了。她今天還告訴我,她很後悔對你做過的事,她真的很想重新和你做好朋友。」
善良的,沒有心計的。
我苦笑一下:「難道我現在在處心積慮的傷害她嗎?她說什麼你就相信什麼,那我呢?」
陽光下,他微迷著眼睛看著我,那表情很迷人,依然帥得讓我心動不已。
「你真的很讓我失望。」我扭頭就向魏淨石的方向跑,卻被尉遲修一拉住了胳膊。
「對不起。」他的嘴唇湊到我的眼睛上:「對不起,也許真的是我錯了。」
我倔強的掙脫他向魏淨石的方向跑去。對於我來說,一次的不信任就是很大的傷害,傷害就是潰爛的傷口,不是說癒合就可以癒合的。我喜歡的你,所以我接受你的道歉,可是請給我時間原諒你。我是飛蛾撲火般的愛上你,寧為玉碎,不為瓦全。
魏淨石捏捏我的臉:「吵架了?看這小臉兒烏雲密佈啊,打雷下雨收衣服啦。」
我不自然的打掉他的手,尉遲修一像化石一樣站在原地看著我,雖然說我和魏淨石沒什麼,可是這麼親密的動作或許也令他心生疑慮。
「走啦走啦,尉遲隊長擔心擔心小冰也是人知常情,他把小冰邀請來,她受傷了,他總有責任不能坐視不理吧。」
「什麼?是他邀請她來的?」我倒吸口涼氣。
「恩,他沒告訴你嗎?」魏淨石手忙腳亂地拍自己的嘴:「我怎麼亂說話啊,你別誤會,尉遲隊長肯定對她沒意思的。」
「哦。」我像撒了氣的皮球一樣挽起魏淨石的胳膊就往前走。好啊,好啊,好個不忘舊情的痴心男,你無情就別怪我無義啦,你陪美人我伴帥哥,看誰先吐血。
2
泛舟在波光瀲灩的湖面上本來是一件美好愜意的事情。魏淨石把小船挺在湖中央就把網撒了下去。看他那吃力的樣子,我不由得笑出聲來:「喂,你確信這樣能捕到魚嗎?」
「崔大叔這麼教的,我也不知道。」魏淨石也坐下來抬頭看著天空。
有許多白色羽毛尖嘴的水鳥從天空俯衝下來在水面上點了一下又飛出去,偶爾有幾隻大膽的就停在船頭梳理羽毛。
「哈,好漂亮的水鳥啊?」
「水鳥?這是海鷗,虧你是在海邊長大的。」
「海鷗不是在海邊嗎?在湖邊的都是水鳥。」我想了下補充說:「這是我媽說的。」
「哈哈,我爸也說過同樣的話呢。」
「切。」我才不相信,討好人也太明顯了吧。
魏淨石並不把我的態度當回事,他把網撈起來,裡面連條魚的影子都沒有。他把網收起來坐在船頭:「不捕魚了,這魚也是有靈性的,知道是個笨人在撒網。」
「你可以拿魚杆來釣魚嘛。」
「可是這樣他們就毀容了,以後就找不到小女朋友了。」
「那就釣母的。」
「那樣她們就找不到小男朋友了。」
魏淨石的表情很認真也很虔誠,讓我覺得自己像個萬惡不赦的大壞蛋。他微笑著看船頭停的幾隻海鷗就像看著深愛的情人。
手機忽然響起來。
是尉遲修一。我拿起來狠狠地掛掉然後關機。
魏淨石默默地看著我氣得頭大的樣子猶豫了半天才吞吞吐吐地說:「有些話,我不知道該不該說。」
「有什麼不該說的,說!」
「昨天晚上你睡著後我就去篝火旁找尉遲隊長和沈小冰,結果看到他們在接吻。」
不會的,不會的,不會的。我拍拍胸口努力使自己鎮定下來。
魏淨石像做錯事的孩子一般急得臉都紅了:「也許是誤會什麼的,我本來不想告訴你的。驚水,你不要生氣,我瞭解尉遲隊長的為人……」
我惡狠狠地打斷他:「沒什麼好誤會的,絕對是沈小冰那傢伙勾引他!」
恩,一定是這樣的。
我拿起魚網使勁地撒下去,魏淨石一把拉住我:「驚水,你冷靜一點……」
「我要捕魚!」我用力地推開他。魏淨石一個重心不穩便從小船上跌了下去。他在水中撲騰著大叫:「我不會游泳……」
人命關天,我來不及想太多就跳下去。一個不會游泳的大男人還真的很難救,他碰到我的身體就像水草一樣纏上來,連累我也向水底沉去。情急之下,我努力地冒出水面後狠狠地朝他臉上打了一拳。疼痛使他的手捂住臉,我終於可以順利地把他推到船上去。
「石頭,石頭,你醒醒啊……」他的肚子圓鼓鼓的,像是喝了不少水。
對,人工呼吸。
嘴唇碰到他的嘴唇的那一剎那,他忽然睜開了眼睛抱住我。
我嚇了一跳只能傻愣愣的保持著這個尷尬的姿勢,好久,我才反應過來努力地推開他,臉上火辣辣的。
許久以前的記憶好象又回來了。
「驚水,驚水……到媽媽這裡來……」媽媽在海邊烤肉笑著朝我招手。
「姐……我在這裡……」弟弟往海邊跑著,一下子跌進翻湧的浪花裡便不見了。
「弟弟……」我向海邊跑去,又一個浪花打過來把可豪的身體推上岸邊。
「弟弟你不要死呀。姐姐給你做人工呼吸……」我急得都快哭了,嘴唇剛碰到他的嘴唇,他立刻睜開了眼睛抱著我在沙灘上打滾。他哈哈地大笑:「姐姐上當了……姐姐上當了……」
我哈哈地笑著,忽然,弟弟不見了。
遠處的烤肉爐還冒著火光,肉串滋滋地冒著煙,已經沒有了爸爸媽媽的身影。
「爸爸……」
「媽媽……」
海灘上忽然暗下來下起了小雨,周圍的椰子樹和海灘忽然之間變成了懸崖,風呼呼地咆哮著。
「驚水……媽媽在這裡……」
「驚水……爸爸在這裡……」
爸爸和媽媽拉著手站在懸崖邊上朝我張開懷抱。我驚喜地要撲過去,忽然他們滿身血汙地從懸崖上跌了下去。
我驚叫一聲哭得不能自已。
我跪在船上,魏淨石已經嚇壞了,他努力晃著我的肩膀:「莫驚水,你怎麼了,你別這樣。」
我只是哭,哭得說不出話來。我又看見了爸爸媽媽,他們滿身血汙地站在我面前,他們衝我張開懷抱。
一直到了客棧,我還是渾身使不出一點力氣來。尉遲修一聽了魏淨石的描述後疼惜地看著我。他已經看見過一次我陷入幻覺的樣子。
「她沒事,任何東西都可能讓她陷入自我催眠。然後看到她死於車禍的爸爸媽媽。」
「我真是該死。」魏淨石狠狠地一拳打到柱子上:「是我不小心掉到湖裡,她把我救上船以後,一會兒笑一會兒哭。」
「沒事。」我虛弱地笑笑:「一會兒就好了。」沈小冰看樣子是真的嚇壞了縮在角落裡,尉遲讓她倒水就連忙去倒水,讓她去洗毛巾就趕忙去洗毛巾,只是始終站得遠遠的,怕我忽然變成妖怪將她吞下去似的。
3
吃過晚上崔大叔搖著小船去附近的村子看岳母去了,臨走前,他提議我們可以去附近的小山上去轉轉,到了晚上,成千上萬的螢火蟲會在林間飛舞,許多遊客都會去,不用擔心迷路。
這個提議很快得到了我的認可,兩個大男生互相看了一眼誰都沒有反對。
沈小冰不得以地換下她小高跟的鞋一路抱怨地走在後面:「玩了一天累死了,驚水你真會折騰人。」
「我又沒讓你跟來。那木屋裡又沒有鬼。」
「你這死丫頭!」沈小冰快走幾步拳頭落在我的肩膀上,表情得意極了:「你別想處處排擠我。」
「我哪敢呀。」我偷偷地看走在後面的尉遲修一,他一直低著頭看著腳下的山路一言不發。我立刻生了很大的氣挽住魏淨石的胳膊大聲說:「石頭石頭,我們比賽吧,看誰先找到螢火蟲大軍。」
好久都沒開口的尉遲修一一把拉住我的胳膊:「沈小冰的腳還沒怎麼好,你別走那麼快。」
「那就拜託你在後面照顧她了。」我轉頭微笑著對一臉詭計得逞模樣的沈小冰說:「你也很高興他留下來照顧你吧。」
不等尉遲有任何辯解的話說出口,我已經拉了魏淨石的手向前跑。
「螢火蟲,螢火蟲,我來啦——」
「驚水,你等等我啊——」
我跑在前面許多人走累了就坐在石頭的小路上休息,螢火蟲都在半山腰,我爬了許久還沒見螢火蟲的影子,尉遲修一和沈小冰已經被我們遠遠地拋到腦後。我坐在石階上大口地喘著粗氣。看來尉遲修一是最瞭解我的,我不喜歡爬山。
「別歇著,一會兒走起來更累。」魏淨石一把將我從臺階上拎起來推著我向上走。
「石頭,我今天嚇到你了吧。」
「恩,我在想如果你瘋了我是不是要去坐牢。」
我瞬間垮下臉,什麼嘛,如果心裡是這麼想的,至少也要說擔心你出事,感謝你的救命之恩之類的話吧。
魏淨石停下腳步雙手握著我的手擺出個許願的姿勢:「不過能為你坐牢也是件幸福的事,在牢房那麼小的空間裡,一想到是為了你,牢房也變成天堂了。」
「瞎說。」看著他認真的樣子,我慌忙抽出手往前走。
「不過我從沒想過要喜歡比自己大的女孩。恭喜你中了頭獎。」
「你真的很臭屁,我以前怎麼就沒發現呢。」
等我們見到螢火蟲的時候,天已經完全黑下來了,星星如水晶般點亮了整個星空,螢火蟲就像落下凡間的星星般飛舞著,美麗得猶如童話世界。
「啊,真美。」我不由得感嘆到,可惜這麼美的風景不是尉遲修一陪我看的。這麼想著我就傷感起來。
「莫驚水,許個願吧。」
「啊?」對著螢火蟲嗎?
「恩,你沒聽說過螢火蟲的傳說嗎?」
「螢火蟲有什麼傳說啊?」
我伸手抓住一隻螢火蟲,張開手掌,它就飛出去了,調皮地圍著我跳舞像勇敢的小精靈,一點都不懂得害怕,或許它知道我不會傷害它。
「傳說中,螢火蟲本來是天上的星星,可是有一個天使愛上了一個人間的樹精,那樹精是個極美的又善良的女子,她趁天黑的時候才偷偷出來跟天使約會,有一些善良的星星們就偷偷化成會發光的蟲子圍繞在他們身邊給他們照亮。這件事後來被天使長知道了,天使被禁足與樹精永不得見面,那些善良的星星卻不想再回到天空,於是每到了晚上就出來陪樹精。這些螢火蟲本來是星星的化身,只要你對著它們虔誠的許願,善良的樹精就一定會實現你的願望。」
「騙人的吧?這樣幼稚的故事你也信?」
「那你就不要相信好了。」魏淨石撇了撇嘴就往山上走。
那些螢火蟲真的很像星星呢,或許是有用的吧,信總比不信要好。我雙手合十閉上眼睛,親愛的偉大的樹精,我不是貪心的人,我唯一的願望就是請滿足我一百個願望吧,等到需要的時候我會許願的,就這樣,我永遠崇拜你,祝你和英俊的天使先生早點見面。
睜開眼睛的時候魏淨石正站在我面前似笑非笑地看著我。
我尷尬地摸摸鼻子:「嘿嘿,我就是試試它靈不靈,早知道是騙人的……」
「你脖子裡好象有東西。」
「什麼東西?」天,蟑螂嗎?它不是應該呆在南方的廚房裡嗎?
魏淨石臉上揚起一抹動人的笑,只見他的手輕巧地在我脖子後面一抓,送到我面前的竟然是一朵鮮豔的玫瑰花,玫瑰花瓣中間還藏著露水。
「送給你。」
「你什麼時候去學變魔術了?」除了驚訝我想不出別的詞語來形容這種奇妙的感覺,空手變花,這是許多魔術師的雕蟲小技。
「你不是想要嫁給魔術師麼?」
「啊?」不止一次面對魏淨石的表白,我簡直要招架不住,他從來都是默默地暗示著,每一句話都是別出心裁,讓我感覺自己是被呵護著的。那種被呵護的感覺很好。可是,感覺不到愛情呢。
「啊?我才不想嫁給玩魔術的,我是要嫁給像魔術師一樣的男生,把我的生活變得無比精彩。」恩,這樣說,他應該明白了吧。他是個聰明的小子呢。
「你緊張什麼?」他淡淡的笑了一下並沒有失望的表情。我反而更加不自在了,手足無措地試著找些不敏感的話題。
「天氣真好啊——」話剛說出口我就有咬舌的衝動。
魏淨石撲哧一下笑了:「真可愛,笨得可愛。」
我鼓起腮幫子氣得真想將自己一頓暴打。這時候手機鈴聲救命恩人般響起來。
「喂——」
「姐,是我。」
「可豪。有事嗎?」
「沒事就不能找姐姐嗎?」
「唔,不是的。」
「玩得開心嗎?」
「恩,還好。」
「尉遲修一他很照顧你吧?」
我吸了一大口氣:「恩,很好,都很好。你要照顧好自己,週末就去看爺爺奶奶。」
「恩。」
我忽然就沒了話說,只覺得沉默得可怕,許久,他嘆了口氣:「山裡涼多穿點衣服,早點回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