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又有什麼關係呢?」
可豪把頭轉向我的臉:「傳說都是不可靠的,或者說,因為我作弊了,所以會懲罰我們嗎?」
我心痛得沒辦法呼吸:「那我們要怎麼辦呢?要分開嗎?」
「可是我不想跟你分開。」我扭過頭無助的看著我。
我閉上眼睛不看他。
許久,我一拳打在桌子上:「我知道了。」
「嗯?」
「那個女人根本就是故意的,她為了拆散我們讓你回家去,才和她那個該死的女兒串通好,多吃安眠藥,只要劑量不夠,也不會死人的。她真的卑鄙!……」
「喂……」可豪的聲音裡有不高興的成分。
我不理他自顧自的說:「所以,我們不能上當,幹嗎要分開呢,我們就在一起氣死她。讓她的陰謀沒辦法得逞!」
「喂!」可豪的吼聲把我從喋喋不休中喊醒。
「你幹嗎那麼大聲,難道不是嗎?」
「我媽的確是不小心多吃的安眠藥,而且,就算她對你再壞,可是她畢竟是我媽,我不允許你這麼說她。」
我用力的推搡著他:「對你來說是我重要還是你那個剛見面的媽重要?」
「她畢竟是我媽。」可豪站起身來冷冷的說:「姐姐好好休息吧,我要去上課了,還有,今天媽就出院了,我答應她回家陪她。」
「你給我滾,你給我滾出去再也不要回來!」我拿起枕頭狠狠的朝他砸過去。
可豪被枕頭砸到停了停還是走出去了。
可豪,你被我騙了,我是多麼的瞭解你。
自古忠孝不能兩全,在你的心裡,身體髮膚受之於父母,無論如何都是你要尊敬的人。你的心裡有多麼的掙扎我怎麼會不明白。
我已經明白,如果我們繼續在一起只會讓彼此越來越累,步履艱難。你的壓力不比我少,因為你愧對你的媽媽和妹妹。你也在乎沒有人祝福的愛情吧?
看著你周旋在這麼多阻礙之間還堅定的跟我說,不想分開,不想跟姐姐分開。這就足夠了吧。看到了你的執著,我更加堅定,以前都是你在默默的守護著我,現在,該我守護你了。守護我的可豪不會變得傷痕累累。
世界上的守護天使其實有兩種,一種是白色翅膀,一種是黑色翅膀。白色翅膀的天使會關懷照顧你,黑色翅膀的天使可能會用謊言痛苦來守護你。
所以,如果我做不成白翅天使,那就做黑翅天使吧。給你痛苦讓你絕望死心,這種愛比拚死拚活不顧其他人感受在一起的愛,還要來得更純潔吧。
你知道為什麼天使一直在流浪嗎?
因為黑色翅膀的天使進不了天堂,它只能在這個城市裡流浪。
4
爺爺坐在對面的沙發上閉目養神,我清了清嗓子問:「爺爺,會同意的吧?」
「既然還是要這樣,為什麼原來要弄得驚天動地的,讓大人們為你們操心呢?」爺爺雖然責備,可是明顯的有鬆口氣的意味。
「原來是因為沒遇見爸爸,現在遇見爸爸了,所以想像可豪那樣回到父母的身邊生活。而且爸爸也有送我出國唸書的念頭,所以……」我推了推坐在旁邊的爸爸拚命朝他使眼色:「是吧?爸爸。」
爸爸點點頭說:「的確是這樣的。感謝您為我照顧了那麼久的女兒,我的父母,很早就去世了。如果您不介意,我就認您做父親吧,這樣還是一家人。」
來之前,爸爸最害怕的事就是爺爺不肯把我還給他,那麼多年了,已經是真正的親孫女了。所以爸爸想出來這麼一個主意,認了父親不就可以了嗎?怪不得爸爸自己可以經營那麼大的公司,還真的是有頭腦的人。
爺爺微微的笑:「其實,只要驚水高興有什麼不可以的呢?認父親也不是個不錯的主意,可是如果是單純的怕我不讓驚水跟你一起生活,那就沒什麼必要了。我已經老了,我的孫子孫女有人照顧我高興還來不及呢。」
爸爸一聽這話忙拍著我的肩膀說:「驚水啊,你就放心出國唸書吧,不用擔心爺爺奶奶,他們就等於是爸爸的父母了,我會好好照顧他們的。」
「謝謝叔叔。」我想笑卻怎麼也笑不出來。
爺爺忽然問:「跟可豪商量過了吧?」
「啊。」我努力的笑著擺擺手:「還用商量嗎?那小子早就同意了,說去法國是好事,不能耽誤我的前途。是吧?爸爸。」
「是啊,是啊。」爸爸附和著說:「還是孩子們的前途比較重要。」
「嗯,你們總算是懂事了。」
爺爺和奶奶很高興的留爸爸吃晚飯,我藉口說家裡的窗戶沒關怕進小偷,於是匆忙的走了。一路上,爸爸還沉浸在父女團圓的喜悅裡,不停的問我:寶貝,爸爸今天在爺爺奶奶面前表現得帥吧?
「帥,帥呆了。」我無奈的問:「媽媽當年怎麼會喜歡上你這麼自戀的人?」
「這怎麼叫自戀呢,你看我們生的小美女吧,這麼漂亮的女兒是繼承了爸媽的優點啊,你看,你的鼻樑多挺,和爸爸的一個樣。眼睛圓圓的,像媽媽。」
「你以前很愛我媽吧?為什麼又分開了?」
「因為爸爸當年很窮,去工地做工被掉下來的磚頭砸了脊椎,醫生說我喪失了勞動的能力。於是我就跟你媽媽提出離婚。」
「那我媽因為這個跟你離婚了嗎?」
「是我要跟她離婚的,我跟你媽離婚的時候,還沒有想到會有今天,否則,就不會離婚了。如果不離婚,也許驚水的媽媽就不會死了。」
是的,那我也就不會遇見可豪,也不會讓石頭那麼難過了。
「儘快把證件辦下來,我想學畫畫,去什麼學校都好。」我把摟住爸爸的脖子說:「我也要像叔叔這樣做個好人。」
像爸爸拋棄媽媽那樣做個好人。
我依舊不習慣有這樣一個爸爸,叫他時還是會有些生疏和害羞。他送我到樓下,擰著我的鼻子說寶貝晚安。我和可豪的爸爸,也是這麼可親的人。也許天下的父母都是在孩子面前才會表露那種慈祥的溫柔。
可豪躺在沙發上看dvd,他把我的韓國偶像劇的碟片都翻出來了,扔得到處都是。
「你怎麼又回來了?不是讓你滾了嗎?」
「剛才是誰送你回來的?你的那個弟弟嗎?」他心不在焉的問著,眼睛一直盯著電視機的螢幕。我走過去把電源拔掉,偶像劇的女人的哭聲嘎然而止。
「那個是我爸。你知道我爸是做什麼的吧?我爸有兩家商場一家酒店,他很有錢,所以我以後會過上好日子。我和他剛從爺爺家回來,爺爺已經答應爸送我出國讀書了。而且……」我頓了頓把頭轉到一邊:「而且我竟然跟你談什麼愛情。我真是瘋了。這都是小孩子的把戲。我玩夠了。有媽媽對吧?媽媽更重要對吧?我就知道。所以,你沒資格愛我。已經這是時候了我沒必要假惺惺了。姐姐玩夠了,所以滾回你媽媽那吃奶去吧!」
我跑進自己的臥室收拾東西,眼淚不停的滲進衣服裡。
我要離開這個地方,這是沼澤,會讓人泥足深陷。
門「喀嚓」一聲開了。
可豪從背後抱住我:「不要騙人了,你說謊的時候眼神總是飄來飄去。」
「……」
「為什麼要說那樣的話,把自己說得像貪圖富貴的壞蛋一樣?我們非要分開嗎?時間會讓媽媽心軟的,你等不及了嗎?」
我一咬牙將他的手掰開:「是的,姐姐等不及了。世界上什麼樣的女孩沒有呢?像個白痴一樣,快滾會家去吧,我受夠了。」
我每說一次心上就有一把刀在狠狠的刺下去。
我麻利的把衣服塞進箱子裡,急急的拖著往外走。
手被他狠狠的握住,我的聽見骨頭裡闢裡啪啦的聲音:「世界上的女孩那麼多,可是我的莫驚水只有一個。跟我在一起真的那麼累嗎?」
「很累。」
「如果放你走的話,你會開心嗎?會不會好好照顧自己?不會再出現幻覺了吧?想起我的時候,不會難過吧?」他彷彿用全身的力氣說這句話。
我狠狠的吸了一大口氣努力讓自己的呼吸變得平穩,我不敢看他的臉,我怕我的眼淚和眼神洩露了我的秘密。
「是的。會開心。會好好照顧自己。不會再出現幻覺了。想起可豪的時候不會覺得難過。」
手上的力道慢慢變輕,終於放下。
指尖沒了溫度,變得冰冷。
「我放你走。」他說。
可豪,我覺得街燈都滅了。我一定要做對,你一定要過得好才行。否則我們這樣兩敗俱傷,漁翁得利的會是誰?不要讓別人沾到便宜,所以你一定要過得很好才行。
5
「驚水,真的要走嗎?」沈小冰不死心的問。
面前的餐桌上是滿滿的山珍海味,爸爸讓我在自家酒店的總統套房裡請這些朋友吃離別的晚餐。
「原來是雜草,現在是公主了,我們的公主應該有公主的生活吧?」魏淨石把酒杯舉起來:「讓我們為公主偉大的決定乾杯吧!」
沒有人動,他索性自己把杯中的紅酒一飲而盡。
尉遲修一從始至終一直盯著我的臉:「是自己決定的吧?」
「嗯。」
「是因為我嗎?」
「啊?」我抬起頭,他清澈的眉眼立刻就笑開了:「不是因為我為什麼要離開可豪呢?原來不是像天塌下來都不怕的嗎?我和小冰差點為了你們驚天動地的愛情而決定做編劇了呢。連電視劇都沒有你們精彩。」
張拉拉抓著一隻龍蝦猛啃:「悅悅,趁我們的公主還在,你能敲詐一頓就敲詐一頓了,你看你那臉跟苦瓜似的。驚水做這樣的決定可以理解。你不知道有種愛情叫放棄嗎?」
楚悅悅抬起頭說:「這樣放棄的話,可豪不是很可憐嗎?」
我哈哈的笑:「有什麼可憐不可憐的,離開那小子是福氣,跟他在一起太累了,像沒長大似的。他同學說的沒錯,他是戀姐狂,可能就是會喜歡年齡比自己大的女生吧?還沒從戀母情節中進化過來呢,那個好笑的傢伙。」
我笑著笑著就咳嗽起來,咳得都快喘不過氣來了,我擺擺手不好意思的說:「我去趟衛生間啊。」
我一直以為自己是笑的,鏡子裡的女孩臉上都是難看的眼淚。像蟲子一樣橫七豎八的爬了滿臉。
那個晚上在記憶裡變得很漫長,出了張拉拉,誰都沒有吃下東西。我一杯一杯的喝紅酒,那些葡萄果汁將我的心烘得暖洋洋的。
我說了很多的話,那些話也都不記得了,只記得石頭一直在笑著罵我胡說八道。大家的臉色都很難看,張拉拉一直在吃,楚悅悅的眼睛是紅的。
那個晚上匆匆的就過去了,還有很多晚上匆匆的過去,包括我去機場的前一晚。
那一晚可豪將我約到冰室見面,我穿了很貴的裙子,戴著爸爸給我買的鑽石項鍊,整個人就是珠光寶氣的暴發戶模樣。
我埋著頭一口接一口的吃冰,吃完整整一盒,他還是沒有講話。
我抹抹嘴問:「姐姐吃完了,你快說吧,我還要趕去預訂的髮廊去做頭髮。」
「只是想看看你吃東西的樣子,怕忘記了。」
「哦。」我把桌子上的包拿下來:「沒事姐姐要走了,明天早上要趕飛機呢。」
「嗯,姐姐,一路順風。」他把手伸給我。
我輕輕的握了一下就鬆開,匆匆的往外面走,我不能接觸他太久,如果不是那一碗冰,我怕自己會頭腦發熱原形畢露。
剛走出冰室,資訊聲就滴滴的響起來:姐,你的包裡有一封信,等上了飛機再看。
我拉開拉鏈,裡面果然有個粉紅色的信封,是趁我吃冰的時候放進去的吧。
第二天在飛機場,送行的人都來了,很壯觀的場面。他們都小心翼翼的不去提那個名字。我知道他肯定來了,藏在機場的某個地方偷偷的看著我們。
他們的祝福使我淚如泉湧。
可豪,你看見了吧,我是為你掉眼淚的,我不是那樣傷感的人。
「驚水,要好好照顧自己。」悅悅抱著我說。
我提著行李往登機口走去。
一步都沒有回頭。
這個過程讓我每一寸都覺得撕扯,以前也有離開這個城市的時候,可是都是雀躍的。而這次感覺卻是要永遠離開了一樣。我把頭藏在大衣裡一直哭。可豪的信就在手心裡,粉紅色的信封,連裡面的信紙都是粉紅色的。
我顫抖著開啟。
超級大笨蛋莫驚水:
在哭鼻子吧?
真是勇敢啊,把我一個人丟在這個就走了,那幹嗎要哭呢?哭就哭了吧,反正也沒人看見,也不會丟人。真是偉大啊,成全了我的孝心。你這個傻瓜,真的就不能等一等嗎?或者去法國也是好的,等你再長大一點或許就能知道今天的做法有多愚蠢。
你覺得我會放棄那個不聽話的自己的跑掉的大麥穗嗎?
不可能的。
我是比較懶的人,摘下來了,就沒有丟的道理。
所以,你這個笨蛋大麥穗,我不留你,不表示你就真的跑掉了。
我會等你的,也等時間把這種恩怨都擱淺,我會留在這裡贖罪,揹負一切你丟掉的東西。
三年也好,五年也好。
即使那個大麥穗被剝了皮,磨成了粉,做成了水餃或者是麵包。
即使那個大麥穗變成什麼樣子,我也會把它找回來,吞到我的肚子裡。
聽到了吧?大麥穗。
我會等你回來。
一直等。
無敵聰明王莫可豪
飛機上,我看著窗外的白雲,臉上的露出微笑。那就等吧,三年或者是五年,等再長大一些有對彼此負責的能力。
也許那時候就可以在一起了。
我閉上眼睛,彷彿聞到了薰衣草的味道。
我彷彿看見幾年後我的可豪會站在普羅旺斯一望無際的薰衣草中朝我喊:大麥穗,我找到我的大麥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