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船長說:「船快要出愛琴海的海域了,過不去了。」我疑惑:「為什麼,難道真的沒有海盜能走出愛琴海嗎?」這片愛情之海,怎麼會變成死亡之海。老船長只是笑了一下,忽然有個小海盜跑出來急匆匆地喊:「不好了,船長,前面有冰山!」船長氣急敗壞:「怎麼可能,前天還沒有,怎麼可能?」布蘭卡不知道什麼時候在我們身後不遠的地方,他笑了:「到了沉船區了。」「沉船區?」我問:「什麼是沉船區。」布蘭卡笑得更嫵媚了:「就是所有的海盜船,經過這個地方,都要沉,所有的海盜都會死。」布蘭卡每次笑都會有不好的事情發生。船長愣在當場,許久眼中閃爍著絕望的神色,他揮了揮手說:「停船!」那些氣焰囂張的海盜們都不喧譁了,他們安靜地站在各個角落,就是那種木然的樣子,沒有表情。廚娘已經準備好了午餐,沒有人吃。我給老船長盛了碗魚湯。
布蘭卡的眼神一直追隨著我,那宇宙黑洞一樣的眸子悄無聲息。夜晚來臨的時候海面上還是靜靜的,整條船死氣沉沉的,像上馬上要毀滅一樣。我站在甲板上,海盜們都去睡覺了。老船長說:那些海盜船就那樣毫無預警地沉下去了。海面上有琉璃般的藍色若陰若現,一束璀璨的藍色光就那麼閃了以下,瑰麗得像天使的髮帶。我想我是被鼓惑了,我以為是那枚藍鑽石像有靈性一樣隨著我飄了兩天。四周沒有人,我跳了下去,水花飛濺,我像一隻脫離苦難的美人魚。沒有戒指,那一束光從很遠的地方影射過來,在海水裡氾濫成鑽石般純淨無暇的顏色。有一股神秘的力量吸引著向前游過去。不知道遊了多久,海水裡有轟隆隆的聲音。我看見了,一艘古老的海盜船從海面上慢慢地下沉,下沉,陰森的骷髏旗幟妖嬈地撕獵。許多穿著古代歐洲衣服的海盜在海水裡翻騰,臉上都是驚恐的表情。像不會游泳的魚一樣掙扎,掙扎。水面上穿來*****的聲音和許多人興奮的笑聲。那笑聲裡攙雜了太多別的東西,嘲笑,得意,侵略,甚至嗜血。然後海面上那個大船的影子,越來越遠,消失。
我不可思議地看著眼前的一切,一束藍光閃過眼睛,什麼都不曾發生,眼前卻真真實實地躺著一艘古老的沉船。它安靜地躲在水底,隨時都準備整裝再出發的氣勢。剛才的幻覺告訴我,這裡一定發生過一場激烈的鬥爭,一夥海盜把另一夥打敗了,然後離開。我游上那條沉船,桅杆沒沒有腐爛,直直地矗立。耳邊有各種各樣的聲音湧上來,水手的吆喝聲,廚娘們的歡笑聲,風帆揚起的聲音,船艙裡手風琴歌唱的聲音,木頭鞋子跳舞的聲音,融合成一片歡樂的海洋。我彎起來嘴角想被感染這種氣氛。一隻手卻抓住了我的手腕。我驚叫一聲。沉船區沉澱了多少海盜船的故事「你不是挺大膽嗎?」布蘭卡的眼睛在海水裡如兩顆純淨的藍鑽石。他說:「深夜到這個死了很多人的沉船區,你的膽子挺大啊。」「你管我幹什麼?你不覺得這一切都太詭異了嗎?」受到驚嚇,我生氣地甩開他的手:「什麼沉船區,不過就一艘怪異的古老的海盜船而已。」「我親愛的小姐,你為什麼不看看你的身後呢?」我轉過身,那片死亡的世界突兀地闖進我的眼,大大小小的沉船斜斜地插到海底,都已經破敗,海枯石爛的姿勢。一具一具的白骨竟然沒有被海水沖走。布蘭卡肯定都知道的,他都知道。我想詢問他什麼。再轉過身的時候,我嚇得眼珠子差點掉出來。很多很多的骷髏從四面八方湧過來,摩擦著海水發出「呼呼」的聲音。他們的敵意來得突然,都是衝著布蘭卡的。布蘭卡安靜地說:「你快走,我走不了了,他們看見我必然要報仇的。」「你明知道為什麼還下來?」布蘭卡推開我的身子:「因為你還沒到死的時候。你必須死在我的手裡,當所有的一切結束後。」「布蘭卡!」我想告訴他,我不想讓他死,我要跟他一起回到船上,一起去等待未知的生死。我對著突如其來的一切感到恐慌。有一個強烈的念頭告訴我,布蘭卡不能死。可是一股力量將我托起來,是一束藍色的光,將我慢慢朝海面推出去。我低頭看布蘭卡,似乎在很久很久以前,我們就這樣深深地遙望。我一定是哭了,否則我的心不會這樣疼,眼睛也不會這樣的涼。我親眼看著成千上萬的骷髏將那個有著天使眼睛的魔鬼壓住,變成一團骷髏山。而我卻無能為力地往海面上飄。
5
忽然,我的腳被拉住了,是骷髏手,還是那具骷髏,我認得,他彷彿在骨子裡還藏著靈魂,那麼特別。他笑得那麼恐怖溫柔。我想倒退,他拉了我的手腕,那種奇異的熟悉的感覺又來了。他的手指揚起來,抹了我眼底的位置,像是要擦去那一滴淚。然後他將我推到海面上去。他不想傷害我。船長看著我說:「你看見了什麼?布蘭卡呢?」「沉船,很多,骷髏,他們把布蘭卡壓在下面……」船上是死一般的寂靜。船長的表情很麻木,他愣愣地看著我,許久說:「你聽說過關於1000年前的詛咒的故事吧?」我點頭:「是的,我知道。」「我們只能做海盜,一代接著一代,沒有別的選擇,而且都會死去。」「有什麼辦法嗎?」「那顆藍鑽石是那個男孩給女孩的定情物,被海盜搶走。聽我的祖父說,只要找到那個女孩,讓她帶上那枚戒指,一切詛咒都會破滅。」「那個女孩不早已經腐爛不見了,這是不可能的事。」一個海盜大叫:「我們只能等死嗎?我們只能做著人見人恨的海盜等死嗎?」我靜靜地走回船艙,我決定了,到了晚上,再去海底。夜色越來越深的時候,我站在了甲板上,老船長說:「你還要下去嗎?」「你別爛我,這都不用。」「你要記住,無論發生什麼事,一定要平安回來。」我微笑。愛琴海里的屍骨成堆,而我,也許就會變成其中的一個小點綴。
海底安安靜靜的,我的眼淚又來了。布蘭卡死了嗎?沉船上的桅杆經過千百年的腐蝕都已經破舊了,因為海水的浮力,走在甲板上才沒有發出木頭腐爛碎裂的聲響。這條船在當時應該是一艘很豪華的船,什麼裝置都是最先進的。我遊進一個房間,房間很寬敞也很簡潔,應該住著一個很乾淨的男人,書桌上還放著一根羽毛筆,我奇怪的是它並沒有浮起來,而是牢牢地粘到了桌子上。「你在幹嗎?」我被嚇了一跳,船艙裡是幽暗的,艙口站了一個人,身體泛出湛藍湛藍的光。我幾乎要驚喜地撲過去,擁抱一下他:「太好了,布蘭卡,你沒事,真的太好了。」我的手遇見他的身體又錯過,回頭,布蘭卡衝我笑,無比的得意。我竟然穿過了他的身體。「布蘭卡,為什麼?」「我已經死了,都是你害的,你記住,你已經害死我兩次了。」「你在說什麼?」「難道你還不知道嗎,傳說裡的那個女孩子就是你的前生。而我的只是那個男孩子的怨氣。他的怨氣太大了,於是附到我身上。我很痛苦,我要殺掉所有傷害過我的人!」布蘭卡很激動:「所以你昨天不能死,因為你要死在我手裡。」「布蘭卡,你不愛那個女孩了嗎?或者說今生的我,為什麼要殺我?」布蘭卡的靈魂在我的眼前純潔無暇,忽然心就難過了,他要殺我。「不知道,我也不知道,因為你背叛我了,我根本就找不到你。我們說好了,死後,一定要在一起,相聚在美麗的珊瑚礁叢,可是你背叛我了。所以我絕望了。」布蘭卡開始哭,他的眼淚是藍色的:「我很痛苦。我要把你殺了,然後把靈魂帶在身邊,永遠也不放你離開。」我搖著頭一步步倒退,一直退到書桌邊上。布蘭卡的手伸到我脖子上的時候,書桌在我的身後一下子碎成木屑,一個黑皮本子露了出來。我好奇地把它拿在手裡,上面寫著幾個字「航海日誌」。航海日誌布蘭卡顯而也很感興趣,他湊過來問:「寫的什麼?」那神情完全像個孩子。前一秒痛苦的猙獰和這一秒的純真好奇完全就像兩個人,不,他就是兩個人,他是被詛咒鼓惑了。他被折磨,感到痛恨,所以痛恨別人。
6月25日一艇軍船和我們靠近,那個軍官是個深沉有心計的人,他提出買我們的一艘海盜船,被我拒絕了。我們海盜們都是靠船生存的,而且只有兩艘。我們之所以叫海盜是因為我們靠買海里的東西生活,而還海是不靠別人管的。一些眼紅的人開始叫我們海盜,說是盜海里的寶藏,而且還會搶劫商船。其實不是這樣子的。我們不過是討生活而已。我們拒絕後那個軍官很生氣。他走的時候臉色鐵青,我有種不好的預感,那中感覺來得突然,似乎災難也會來得突然。
6
6月27日炮火來得突然我們還在夢中,然後只覺得船身激烈得搖晃,一個水手跑近來說:軍船像我們開炮了,他們只炸我們這一條船,另一條船「北極星號「已經被搶了。我知道我們都要被炸死了。什麼是海盜,他們才是真真正正的海盜……這是日誌的最後兩頁,布蘭卡似乎受了什麼打擊,他仔細地看,喃喃自語到:「真的是北極星號?」「發生了什麼事?」「那個男孩和女孩就是在7月2號被北極星號的海盜們殺死的。」「啊?那說明殺死他們的並不是海盜,而是愛琴海上的軍人。那麼這個詛咒算什麼呢?傷害無辜嗎?既然是這樣,你為什麼要是哈我?在沒查明真相前,你有什麼權利殺我?」布蘭卡盯著我的眼睛,他湛藍湛藍的眼睛一瞬間充斥著迷茫的顏色。
我可憐的小男孩,他被迷惑了,他現在在懷疑自己存在的價值,這真是一種悲哀。我嘆了口氣,伸手在他的臉頰上,什麼都摸不到,他不是實體。我忽然有一種已經與他相愛的錯覺。我回到船上,脖子上掛裡一個小布口袋,那裡面裝的是布蘭卡的靈魂。可是更令人毛骨悚然的事情發生了,船上沒有人,而船好好的,像一個張著大嘴要吞沒一切的怪獸。藍鑽石以及北極星號上的真相布蘭卡說:「再過兩天,我的靈魂就要轉生了,我會繼續詛咒這些海盜們,世世代代,生不如死。」他說這些話的時候,我們一起坐在甲板上,太陽已經從蔚藍的海面緩緩升起,暮色盡退,只有海鷗盤旋在頭頂,他的幽藍的影子越來越透明,我的心一寸一寸地陷入恐慌。我說:「布蘭卡,就剩我一個人了。」布蘭卡笑了,我寧願相信那笑是真誠而溫暖的。他的靈魂淡漠在清晨的陽光裡,我的眼前一片燦爛的金色,就像童年的時候流轉。
那陽光裡,我似乎看到一個身穿白色公主裙的少女,她的頭髮像金色的綢緞,眼神像太陽一樣溫暖明亮。她身邊站著一個魁梧高大的男人,看起來十分紳士,只是那眼裡泛出來的光卻是陰森的,充滿佔有慾。「科爾塔將軍,謝謝你讓人送來的糕點。」少女笑得純真可愛。「琳達小姐,你的喜歡使我感到榮幸。」科爾塔的笑容堆積得近乎於掐媚。可是琳達完全感覺不道,她的表情是那樣純真,她的小臉暗了一下,隨即把幸福張揚出來:「親愛的科爾塔將軍,我要告訴您一件令人高興的事。我要隨我的未婚夫喬回到他的國家,那裡叫希臘,有著美麗的愛琴海。可是從今以後,我再也吃不到你們家出色的廚娘做的糕點了。」科爾塔握緊了拳頭,心裡的怒火表露無疑:「琳達小姐,你考慮清楚了嗎?要離開我們的國家,到那麼遠的未知的地方去。」天真的琳達只當眼前的這個科爾塔將軍難過,她將自己手上美麗無比的戒指湊到科爾塔眼前:「這顆藍鑽石叫愛琴海之淚,喬說,那個地方的海水像眼淚一樣純淨,因為它是戀人的眼淚堆積而成的,相愛的人不到那裡去是一種遺憾。」她說:「我不允許任何遺憾留在我的生命中。」科爾塔挫敗地吻了她的手背說,保重。在科爾塔想要離開的時候,琳達的父親走到花園裡來。他說:「科爾塔,我正有事找你,關於琳達出嫁希臘的事,我們需要出一艘船護送,其他的人選都不合適,不如勞煩科爾塔將軍一趟。」琳達附和著:「真是勞煩將軍。」科爾塔喜從心來,卻裝做一副盛情難卻的樣子問:「什麼時候出發,我去收拾一下,隨時待命。」「明天。」「好,就明天。」喬是希臘人,一個富商的兒子,他在歐洲遇見了美麗的將軍的女兒並與她相愛。他們走的那天眼光明媚,一艘氣勢磅礴的大船緩緩離離了岸,載著一群心裡都懷著不同目的的人走像寧靜美麗幽充滿死亡氣息的愛琴海。船行了半個多月,在愛琴海上享受美麗的兩個戀人還沒有發現危險的來臨。那個早上跟其他早上並沒有什麼不同。喬和琳達在船頭看著美麗的朝陽。炮火突兀地升起的船的周圍,災難降臨的突然,以至於他們還沒顧得上驚慌失措和空率,就被帶到了那艘飄著骷髏旗的大船上。
7
這艘船叫「北極星號。」喬親眼看見自己心愛的少女被海盜蒙上眼睛綁在了桅杆上,他威脅,哀求一切都沒有用,只能看那朵梔子花一樣的姑娘一點點的枯萎在自己的眼裡。他大聲的詛咒著,在那個少女死後被閃電給劈死。他是死不瞑目的,身體焦黑地掛在船頭,慘不忍睹。
突然船身劇烈地晃動起來,我像從夢中驚醒一樣脫離了幻覺。大船像受了驚嚇一樣慢慢地往下沉。事情一切的真相開始慢慢地浮出水面。殺死那一對戀人的並不是海盜,而是科爾塔將軍的一些人,他們搶了海盜船,偽裝成海盜,並將他們殺害。這一切都是合情合理的,感覺卻似乎遺漏了什麼地方,來不及細想。我的身體已經落到了海水了,一股力量吸引著我下沉下沉,像墜入無底深淵一樣下沉。這並不是故事最後的結局
我對這片海的熟悉程度就像對我自己的家一樣。我的眼前出現了瘋狂而茂密的水草,在海水中漂浮,一但接觸到人就會把人緊緊纏繞住,像怪獸一樣嘶吼著吞噬。你不要懷疑他的的葉子,那時嘴巴,上面有很多針眼一樣的小孔,瘋狂地喝著你的血液。父親告訴我,這是一片無人區,傳說這片海域的下面有一座陷落的小島叫公主島,裡面住著美麗的公主由天使看護著。可是從來沒有人能夠闖過密密麻麻的吃人的水草,那傳說也變得更加神秘起來。冥冥之中,我知道自己想要的答案就在前面,這已經不是一個詛咒那麼簡單了,有更大的秘密,我們所不知道的。而它必須讓我們或者讓他想要知道的人知道。我想要繞過那一層接一層小森林一樣的水草,他們如沉睡的嬰兒發出柔軟的呼吸,我悄悄地貼著水面遊動,生怕嚇壞了它們。可是畢竟有太多的水草,一根被驚醒了,其他的紛紛伸長了他們的爪子,將我緊緊地纏繞住。隱約中我看見遠處閃爍著石榴花一樣的火紅,然後,眼淚難過得就掉下來。我再也看不見我的父親,母親,善良的老船長,還有讓我心疼的布蘭卡。我輕輕的抽噎,眼淚落在水裡,如藍珍珠一般渾圓可愛。「你在想我嗎?」我抬起來頭,布蘭卡在我的面前微笑著,像個救人於水火的天使。「我還以為再也見不到你了。我還以為你留下被詛咒的我們,走了。」「我本來是走了,可是我不放心你,親愛的,你太壞了,你在我身上施了巫術了嗎?我不能抗拒你,甚至犧牲自己跑到沉船去救你。親愛的,你告訴我,你為什麼會那麼特別的出現,從一開始我就知道你是特別的。」布蘭卡輕輕握住我的手,那水草就紛紛散開:「親愛的,來吧,讓我幫你吧,因為已經不止一次了,在我走之前,我幫你找你想要找的東西。事實是殘酷的,請看清楚後,不要難過。」那種感覺奇異極了,他握著我的手,就好象握住了全世界。我終於看清楚了,這是一片美麗的紅珊瑚。那麼美。布蘭卡說:「琳達和喬有過誓言,在他們還沒去希臘前,他說愛琴海有美麗的紅珊瑚群,就算老死了,也要在那裡相遇。」布蘭卡冷哼一聲:「他可以等他1000年,拋棄他許他的詛咒,在一個偶然的機會落到我的身上,只為了等待她,而她呢?」我說不出話來,感情的事誤會的太多,失去的也太多,誰對誰錯都不在紅要,上帝看得很清楚,總會給它釋懷的一天。我們在海里遊,忽然,我看見遠處的紅珊瑚上套了了一枚閃著瑰麗的光的東西。布蘭卡顯然有點不可思議:「藍鑽石?怎麼會在這裡?」我取過那枚戒指,心裡似乎灑了陽光一樣明媚起來:「是不是戒指也會找主人呢?」戒指在手指上,似乎在召喚什麼。我突發奇想,說不定戒指也會找主人呢。那枚藍鑽石戒指被我拋在海水中,它優雅地旋轉著身子,像個芭蕾舞娘一樣溫柔墜落,墜落,落在腳下。布蘭卡的表情有點嘲諷:「你想證明什麼呢?」我不好意思了,想揀起來那枚戒指,奇異的事情發生了,面前的珊瑚群忽然像花一樣地開放了,一個很大很大的坑露出來,似乎很深,深不見底地黑色。我已經完全不害怕了。
8
我跟布蘭卡說我相信海底下面還有一個海底。開始是黑暗的,布蘭卡的靈魂纏繞在我身邊,有一種被呵護的感覺,然後眼前豁然開朗。這是一片比愛琴海更透明的海,清澈安詳美麗,就像人魚公主的宮殿。一個面容鮮紅的少女躺在藍色的珊瑚群裡,似乎在沉睡,等他的王子來吻醒她。布蘭卡像著了魔一樣放開手,走過去,他蹲下身子深情撫摩那個少女的臉,然後將戒指套在少女的手指上。我問:「她是琳達小姐吧?」布蘭卡站起來,回頭,沒有回答我,他的手上拿著一張布卷。那是少女用的手帕,上面的字跡浸泡了千年,淡了許多,依稀可辨。
7月2日科爾塔將軍把我帶到了海上的一個小島上,他說要等我回心轉意。我心裡充滿了堅定和絕望。我親眼看見喬被閃電劈死的樣子,忘不了,而且永遠也不會忘記。他那麼的竭嘶底裡,詛咒,威脅,甚至哀求,他以後桅杆上被蒙了眼睛的少女是我,其實她只是一個廚娘。喬死後一定會來珊瑚群裡找我,那麼我們就可以在一起了。7月3日我在科爾塔的茶了放了藥,我看見他就那麼喝了下去,然後回到船上,他們那群「海盜「離開了,再也沒有回來那顆藍鑽石也沒有回來。我想念我的喬,我希望在紅珊瑚群裡,得到我的永生。我看著布蘭卡:「被詛咒的海盜們,是冤枉的,布蘭卡,收手吧。」布蘭卡靜靜地看著我沒有說話,他眼睛裡邪惡的藍色淡下去,越來越淺,哦,不,是他的身體越來越淺。
布蘭卡的眼神從我的身上移到我的身後,我回過頭,一具骷髏,是的,是那具微笑的骷髏游過來。他抱起來珊瑚叢里美麗的少女,越遊越遠,然後回過頭來,他變成了人的樣子,微笑著朝我們點頭,像是感謝,那麼英俊。我的眼淚流下來,是被他們感動得流下了眼淚:「她等待了千年,他找尋了千年,終於在一起了。我並不是琳達的轉世,因她的靈魂一直在這片珊瑚叢裡,從來沒離開過。」布蘭卡微笑,他的身體若有若無地在我眼前,我知道他要走了。我說不出話來,只能眼睜睜地看著他。
他說:「親愛的,你要記得我,你一定要記得我。」天使哭了我是被海鷗的叫聲驚醒的,太陽照在身上,暖洋洋的。我不敢睜開眼睛,我怕我從一個噩夢跌到另一個噩夢裡。有人敲門:「孩子,太陽曬屁股啦!」是老船長。我跳起來去開門,生怕這一切都是假的。「老船長。噩夢已經結束了,太陽出來了。」「孩子,我知道,你是一個天使。」他反覆地重複這一句話,我的眼睛又開始昏暈,我看見在漂滿雲朵的天堂,上帝說:既然你把我交給你的戒指弄丟了,那你就要下凡去守護那個擁有戒指的人,這是你的宿命……我是一個天使。
我開始在美麗的晨光裡掉眼淚,這一切都是命中註定的。那些所謂的海盜們換上了水手的衣服,他們也感覺到災難過去的新生,吆喝著把骷髏旗扔到大海里,這一切似乎都結束了。可是有些東西在我的生命裡,存在過,刻骨銘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