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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回 我面前的這棵樹,榛榛其葉,灼灼桃花,美不勝收(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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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我第一次為了葉榛哭,而那時我並不知道,那僅僅是開始。

第二天扣班級分,全年級通報批評,我成了班級的罪人,班上至少佔了三分之二的有集體榮譽感的同學想把我浸豬籠,剩下的三分之一人人避而遠之。我一下子成了全年級的風雲人物,走到哪裡都被行注目禮。心裡素質再強,我也是個臉皮薄的女孩子,比城牆還薄。

只有杏子跑來安慰我,勾肩搭背地說:「果果,別難受,我覺得葉教官不是故意針對你,你那樣做確實讓他很為難啊,他是教官,你那麼胡鬧,他由著你的話就落人把柄了。葉教官那麼好的人,他估計自己心裡也不願意鬧成這樣。」

杏子不愧比我大一歲,不愧是中考成績全市第四,不愧是書香世家的大家閨秀,眼光深遠,虛懷若谷啊。

我摟著她相見恨晚:「親姐妹啊。」

等我像熱血漫畫裡打不死的女主一樣恢復了元氣,半個月的軍訓也到了尾聲。

3

離開的前一晚,食堂里加餐,每個餐桌上都加了一碗排骨和一隻燒雞。男生們鬧著要喝酒,教官們像模像樣地虎著臉拒絕了一下,最後還是沒掖住把準備好的啤酒抬到食堂。平時挺嚴厲的教官們其實都是軍校的學生,暑假來部隊實習,高中軍訓是他們的任務之一。卸下教官的職責,他們也是學生,玩起來也是很瘋的。

葉榛表面上笑眯眯的不動聲色,有人敬酒他就喝,眼看著班上的男生都灌了一輪兒,他還是斯文乾淨沒出半點醜。有兩個調皮的男生拿著三根筷子當三炷香,跪下喊:「原來您就是傳說中的無量天尊,收了小的們當關門弟子吧!」

大家都很歡樂,只有我悶悶不樂,唉,離愁啊離愁。

想到明日一別,葉榛在軍校,我在高中,要去找他還要隔大半個城,而且葉教官不定期下部隊,我就記恨田美女沒早生我幾年。我坐到門口看我的葉教官被女生們圍著,妻妾成群的架勢,笑得像朵花一樣,跟我裝什麼貞潔烈夫?

「唐果同學,悠著點,雖然說現在烤瓷牙做得比真牙還好看,但是還是原裝的好用吧,別咬了,都快咬碎了。」小張教官咧開嘴,「別這麼看我啊,這半個月不就罰你做了一百個仰臥起坐嘛。」

我仇視了紙老虎半天,終於洩氣了,嘟嘟囔囔抱怨:「算了,是我罪有應得。可是那天葉榛教訓我,你犯得著那麼高興嗎?」

「什麼高興啊,我是激動!你是不知道葉榛鐵齒銅牙,平時怎麼欺負我們的。他的嘴就是衝鋒槍‘叭叭叭’一通掃射,沒見過個還能喘氣兒的。你是他的剋星,你不知道看見他每天跟過街老鼠似的,我們真有點翻身農奴把歌唱的暢快啊。」小張教官把凳子又拉近了一點,口水橫飛,「我說果果啊……」

我四十五度憂傷望著天,才一會兒功夫就從唐果同學變成果果了,炒盤菜也沒這麼快啊。

「你要真想追他,張眠哥哥給你當內應,早看他小子不順眼了。」

我立刻諂媚地抱住紙老虎的胳膊,眼淚汪汪的:「你是我親哥!哥,什麼都不說了,以茶代酒了!」

張眠一拍大腿:「你這妹妹我認下了,果果啊,以後你就把張眠哥哥當親哥使吧。」

我這才知道板磚黑臉小張教官的名字叫張眠,我乾爹乾媽真是文化,目字旁邊一個民字,意思就是要看著人民,天生就是個當解放軍的料兒。茶過三巡,張眠同志喝得眼睛眯著一條縫,我趁熱打鐵:「哥,我以後算是軍人家屬了吧?以後能去你們學校找你不?」

張眠豪爽地拍了拍我的肩,差點沒把祖國的花朵拍折了,樂了:「當然算啊,你隨時可以打著來找哥的名義圍追堵截小葉榛。」我不好意思地撓撓頭,張眠同志真是裝傻都不會。

最後葉榛還是喝多了,我軍內部搞分裂打擊報復,被教官同志們合夥灌醉了。

而後他像個小孩子一樣乖乖坐在那裡,什麼都不說,挺能唬人的。

同學們都癲狂了,灌倒一個去灌另一個。

我走過去,想趁他神志不清的時候跟他坐一會兒。我發誓我就是想坐他身邊,什麼都不用說,反正說了他醉醺醺的也記不住。

可是葉教官突然扭過頭直勾勾地盯著我,漆黑的瞳孔又大又亮,閃著水光,嘴角掛著饕餮滿足的笑意,像我在動物世界看過的蓄勢待發的非洲野貓。我的心急劇地狂跳,被這麼隨隨便便看兩眼就心潮澎湃了,卻沒想到小葉教官做了件讓眾人石化的事。

他把手放在我頭頂揉了揉,笑著抵住我的額頭,眼對著眼,我聞到了他皮膚上混著酒氣和新鮮竹葉的氣息,大腦頓時轟然炸開。

「你……變小了……」他困惑地看著我。

四周那個靜謐,連個喘氣兒的都沒有,什麼都沒有,我也沒有了!

不知過了多久,我才回過神來,哇啦啦地叫著推開他往外跑。這人會妖術啊,我徹底被收服了!完蛋了!我完蛋了!我他媽的完蛋啦!死葉榛!臭葉榛!混蛋葉榛!你他媽把我唐果當成誰了啊!

晚上我破天荒春心蕩漾的失眠了。

次日早上本姑娘榮升國家一級保護動物,黑著兩個大眼圈去食堂吃早餐。昨天葉榛那神奇的發酒瘋的舉動估計我親哥已經跟他彙報過了,此時他正和我親哥面對面吃早餐,我往食堂門口一站,頓時心靈相通四目相對,葉教官虎軀一震,仰脖子把粥灌下去,一抹嘴跑了。

我這樣矜持的少女矜持一晚上也就夠了,乘風破浪地衝過去,對著鬨笑的教官堆瞪著眼。

張眠同志眯著眼睛:「果果,誰惹你啦?」

我一個個指著他們的臉:「剛才誰笑他來著,我可記住你們了,你們把各自的女朋友看好,我可不是什麼好人。」

有個教官拍著大腿大笑:「果果,你這打擊報復面也太廣啦。」

看他們這麼歡樂,我還是很傷心的。

吃過早飯接我們回去的大巴也到了,同學們依依惜別了半天,我坐在車視窗看葉榛。他正帶著招牌的笑容目送同學們上車。我把下巴磕在窗邊上,耷拉著耳朵自我安慰,短暫的分離是為了重逢時更加甜蜜。

車快開時,葉榛走過來伸手揉了揉我的頭頂,我嚇了一跳,他微笑著:「唐果,以後要好好學習,你還小,以後喜歡你的男孩子多著呢。我祝你幸福。」

我看著他,金色的光線下他像會發光一樣,柔軟的善良的光。

那時我無比堅定,我會幸福。

因為葉榛祝我幸福,而我,也會讓他幸福。

4

從小老唐就問我有什麼理想。

那時候不懂事,每天一個想法,今天寫作文要當科學家,明天看了個本小說又想當作家,有段時間看春節聯歡晚會喜歡趙本山,還想過當小品演員。高一軍訓後回家我認真跟老唐說,我已經確定我的理想了,我要當軍嫂!

老唐跟田美女目瞪口呆面面相覷了半天,頭頂飛過一串烏鴉,而後沒形象的爆笑。在他們的心裡我還是個小女孩,不懂事的,天真無邪的。其實我已經長成了大女孩,經歷太少,可是心理趨於成熟,已經不需要躲在父母的羽翼之下,可以展翅飛翔,可以歷經風雨。

高中這三年我並沒有荒廢半分,因為我要做個可以配得上葉榛的人。

他有他的事,我也有我的事。

若是想要長久的相守,必須先要學會忍受分離的孤獨,甚至享受孤獨。

有張眠同志做內應,我將葉榛的作息掌握得一清二楚,每天都給他發資訊,不過是平日裡學校發生的小事,葉榛回的資訊大同小異,都是認真學習報效祖國之類官腔。有時我真懷疑我們班主任是他家親戚,如出一轍的苦口婆心。

不過我的字典裡從來沒有「氣餒」「放棄」「失敗」這幾個字就對了。說得好聽點是有長性,說得難聽點就是厚臉皮。每個週末我都想辦法去他們學校藉著看親哥名義,明修棧道暗渡陳倉。沒過半年全年級都知道葉榛同學有個追求者,代號「恐怖分子」。從此每次我去看葉榛,張眠很識時務地自動迴避,他們宿舍裡沒少吃我喝我的室友們也喊著:恐怖分子來襲,我等老弱病殘抵抗不住,先撤了,葉榛同志,祖國的未來就靠你了!

每次葉榛都笑得咬牙切齒一臉愁容,可是忍不住我可憐巴巴地眨著眼裝可憐,他也只能帶我去食堂吃飯。

剛開始葉榛是很抗拒的,尤其是在食堂裡四面八方的視線攻擊,不過時間長了也就習慣了。習慣成自然。後來我去找他,他已經能很坦然地帶著我在種滿梧桐樹的柏油路上穿行而過,從容淡定面不改色。

老唐說過,沒有什麼努力會付之東流。

雖然平時老唐在田美女的統治下活得有些憋屈,做事也經常不太靠譜,可是他的理論卻是從沒錯過。

我想我在葉榛的領土上已經站穩了腳跟,即使在角落裡,接收不到陽光雨露,只能遠遠的生活在一片暗影裡。可是我已經在他的世界裡,在他的記憶裡,甚至生命裡,是不可抹去的一部分。

葉榛大學畢業那年,我上高二,他考取本校作戰指揮學研究生。而張眠畢業後去了部隊,去送他上火車的那天,我在站臺抱著他哭得稀里嘩啦,鼻涕眼淚全抹在他的軍裝上。葉榛把我從他身上扒下來,按住張牙舞爪的我說:「你放心去吧,以後我會把唐果當自己妹妹照顧的。」

張眠一個二十三歲的大老爺們,吸著鼻子,眼睛通紅:「果果,你要好好聽葉榛的話,要是葉榛欺負你,你就給哥打電話。」我只顧著哭,不懂事地抱著葉榛往他衣服上抹鼻涕。葉榛那天對我極其的耐心而溫柔,他說:「看不出你還是這麼重感情的。」

很久之後我才知道葉榛喜歡有情有義的人,因為他是這樣的人。

可是我一直沒跟他說,我之所以哭得那麼難過,是因為我知道,葉榛研究生畢業後也是要走的,離開這裡,同張眠一樣離開這裡。不管去哪裡,反正不是我坐個地鐵就可以到的距離。兔死狐悲物傷其類。雖然在一個城市裡,也不能經常見到他,只是想到他在城市的另一邊,抬頭是同樣的天,同樣的雲,同樣的空氣,還是覺得那麼的踏實。

我沒有跟葉榛坦誠相待,愛上他讓我過早的學會了不擇手段。因為張眠離開後,他的確像對張眠承諾的那樣對我處處照顧得很得體。我發的每條資訊他都回,從不敷衍,偶爾有了好笑的笑話還會轉發給我。手機上無法儲存那麼多資訊,於是我就一條條地記在筆記本上。從一個簡單的語氣詞,到一個笑臉,哪天什麼時間什麼天氣。

在這方面我聰明成熟的過分,我想收藏我愛的男人給我的一切,在別人看來微不足道的,那都是一筆財富,什麼都換不來的年少歲月。

上了高三後便沒了週末,我便不能去黏著他。可是葉榛已經習慣了我的出現,我不去找他,他好容易請假出一回學校就會帶一堆好吃的來看我,我懷疑他患上了斯德哥爾摩綜合症。但是在他並承諾考全班前五就帶我去看電影時,我祈禱他永遠都不要痊癒。

在某些方面葉榛跟老唐是很像的,很善於用誘餌來激發我的戰鬥力。就像你想讓驢子多磨點面,就在它的面前吊一根胡蘿蔔。

只是我心裡無比清楚,無論葉榛對我再好,他也只是把我當成一個小孩子。無論我說多少次喜歡,多少次愛,多少次非他不嫁,他也只是笑眯眯地揉揉我的腦袋,兵來將擋水來土掩,從來不能走進他的心裡。

他的女朋友叫卓月,是報社的記者。

葉榛與卓月的父親都是軍人,卓月比葉榛大三歲,從小在軍區大院長大,惡俗到死的青梅竹馬。葉榛的母親是高中老師,學前教育做得好,葉榛十三歲被高中破格錄取,與卓月同班。那三年他們什麼都是在一起的,一起上課吃飯回家,於是情花萌動水到渠成。

我在葉榛的錢包裡看過他與卓月的合影,葉榛穿著作訓服,卓月摟著他的脖子,長得清清秀秀的,不算什麼美女,笑起來卻是讓人很舒服,兩個人臉貼著臉笑得心花怒放。我嫉妒得肝疼,每期的晨報都買,找卓月寫的新聞。

從她的文字裡,我能感受到這個女人的善良慈悲還有社會公義感和使命感。六歲的差距在我們之間橫亙著,除了年輕,目前的我沒有什麼能夠比得上她。杏子說我這種近乎自虐的行為已經嚴重影響到了我的大腦正常發育。

??於是高中畢業後,我以優異的成績考取了本市醫學院學習臨床醫學專業。

杏子知道我要拿起手術刀走進白衣天使的行列,悲天憐人地衝著西方行了一個大禮,呼喚道:「佛祖,您老救救這芸芸眾生吧,果果出手那是非死即傷啊。」

我氣得蹦高高,就興許你去外語學院進法語系,將來去香榭麗舍大道上喝咖啡勾引老外,就不允許我唐果如此高尚的救死扶傷嗎?

現在想來,高一軍訓遇見葉榛是我人生的一個轉折點,而上了大一後,是我人生的第二個轉折點??它們的共同點是都與葉榛有關係。

可見愛情果真是不得了的東西,可以讓聰明人變成白痴,白痴變成白忙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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