查看《宇宙第一初戀》小說信息

第三回 這世上還有我拼了命也無法到達的地方,也有我拼了命也無法給的幸福(第1頁,共2頁)

字體:

1

開學後很長一段時間,我與葉榛都很忙。

是的,畢業前夕他在考慮分配問題,而我是因為太優秀,被一刀切老師總抓去當苦力。一刀切老師說我天生就是外科大夫的料,體力充沛,眼疾手穩,膽大心細。我倒沒看出來他那麼求才若渴,每回都被他抓去努力「培養」的結果是,我能坐在解剖室裡一邊給落下太多的同學上小課,一邊啃掉整份紅燒排骨飯。

我打電話跟葉榛彙報,他很沒同情心地笑。

聽見他笑,我就高興,我喜歡聽葉榛笑,鮮活甘美的,像潺潺不斷的山泉。

可是在這笑聲裡,我聽見了一些與寂寞有關的東西。他剛跟卓月分手不久,而且是單方面的,他需要時間,顯然這時間還不夠。他需要傾訴,然而,每次都是我打電話給他,拼命跟他講話,而對於他的一切,我卻一無所知。他也答應給我一個機會,這個機會就像是對他自己的一種縱容,他並不覺得快樂,可也不想跟任何人說。

「葉榛,這周你輪休嗎,你帶我去看電影行不行?「

「對不起果果,這週末我得回家。」

「好啊,我從來沒去過你家。」

「……下次吧。」葉榛頓了一下,斟酌著話,「現在有點亂。」

我不太懂葉榛的意思,我只知道葉榛不想帶我回家,他不知道怎麼介紹我。他答應給我機會,可我們之間什麼都還不是。而且他剛剛跟卓月分手,這一切確實不合時宜。可什麼時候才適合,我還要等多久?

我畢竟年輕,沉不住氣,咬了一會兒電話線,笑起來:「行啊。」

葉榛明顯地鬆了一口氣,又跟我扯了一些有的沒的才掛了電話。我一宿沒睡好,第二天一大早就搭地鐵去往我的目的地。別問我去哪裡,我從來就不是個聽話的孩子,當然說話也不怎麼算數。也別問我怎麼知道那個地方的,不怕大家笑話,平時背書要了我的親命,可是關於葉榛的一切我都是過目不忘的。

這是一片老別墅區,白樺樹和梧桐樹都已經長成,春後吐出了嫩葉,已經能看出盛夏鬱鬱蔥蔥的景色。每家每戶門口都種著太陽花和新鮮的竹子,歐式的鐵門裡,能看見整理得很工整漂亮的花園。記得很多年以前,大概我還上小學的時候,因為我撿了一條狗養在家裡。那小狗膽子很小,看不見我就玩命地瘋叫,結果惹得鄰居家彪悍的大嬸不幹了,跟田美女隔著個陽臺吵得整座樓都雞飛狗跳。

最後老唐沒辦法,跟我講了一大通道理,什麼家屬樓不好養狗啊,會擾民啊,會隨地大小便啊,破壞鄰里和諧啊。而後蹲在那裡一邊看我餵狗,一邊惡狠狠地說著豪言壯語:以後等爸爸有錢了,就買繁花苑的別墅,一棟住,一棟給果果養狗!

而現在我發覺與其等著當教書匠的老唐飛黃騰達,倒不如直接嫁個家住繁花苑的男人,一勞永逸啊。走到西區62號,我朝院子裡張望,院子裡架著大叢葡萄架,鋪著漂亮的草坪,牆邊堆著不知道品種的各種花草,還沾惹著水珠,一條金毛尋回犬和一條德國牧羊犬臥在草坪上,聽見聲響都翹頭伸著大舌頭盯著我。

我按了門鈴,一陣清脆的鳥叫聲後,熟悉的身影從門內閃出來。

葉榛看見我兩眼都瞪圓了,兩條狗撒歡兒地跑到他身邊搖尾巴。我衝他「嘿嘿」一笑,招招手:「我怕你太想我,所以就過來啦。」

他幾乎要苦笑了,就那麼站在門口,發著愣,大腦cpu迅速發燙報廢。我還有閒情逸致看清楚他光著腳踩在門口鋪的木地板上,陽光埋在他的肩頭,他一半的身子陷入暗影裡,頭頂有樹葉子撲啦啦地響,還有麻雀爭食的聲音。

我是一個入侵者,不請自來,並不受歡迎。

直到屋裡傳來個中年女人的聲音,綿軟好聽的音質:「小榛,是誰啊?」

葉榛回過神來,大聲說:「是我的一個小朋友。」

而後他過來開門,兩條狗跟過來,我好心情地跟它們打招呼:「……汪。」

熱情的金毛撲上來,酷酷的德國牧羊犬不屑地把大腦袋轉到一邊。葉榛沒再說什麼,帶我進了門,再轉過臉時,已經是笑著的臉。而後我就看見葉榛的媽媽,她完全不像個有二十多歲兒子的母親,看來很年輕,而且氣質優雅溫和,是個美人。葉榛很像她。

「媽,這是唐果,我的一個小朋友。」

不等葉媽媽從巨大的莫名其妙中回過神,我就撲上去抓住她的手:「阿姨,您真漂亮啊,要是您跟葉榛在街上走,我絕對當您是他姐姐。阿姨,您別驚訝啊,我跟葉榛認識好多年了,其實早就想來拜訪您了。沒什麼好拿的,這是我媽自家釀的葡萄酒,就給您提來兩瓶,養顏的!」

好聽的話誰都不嫌多,而且我是出了名的口蜜腹劍,中老年人的女兒和兒媳婦範本。葉媽媽她要求再高,她也是個媽。而且葉媽媽畢竟是見過大世面的人,拍拍我的手,笑得心花怒放:「來就來吧,還帶東西。小榛也真是的,都不提前說一聲。」

葉榛還是笑,笑得我頭皮發麻。

然後一整個上屋他都沒怎麼理我,他有些消沉。我想在我來之前,他跟他母親之間一定在談什麼讓彼此都不愉快的話題。快到中午時,保姆做好了飯,葉媽媽指使他去買飲料。他看了我一眼問:「要不要一起去?」

我想了想,他一定有話跟我說,於是點頭:「好啊。」

正午的太陽暖洋洋的,跟在葉榛後面,那條金毛巡迴犬跟在我後面。

頭頂是綠蔭,紅磚牆,發白的石板路面,曲徑幽深。

我頭一回不知道要跟葉榛說什麼,大約也是心虛,不請自來這種事真的很不禮貌。葉榛不會喜歡。於是只能乾巴巴地跟著他,等著他發火也好,罵我也好,我都能忍受。這種感覺有點像小時候打針,藥棉已經抹到了皮膚上,只等那突如其來的針扎的疼。

葉榛帶著我一直走到社群二十四小時便利店,買了幾聽雪碧和啤酒,而後把塑膠袋放到金毛的嘴下,讓它叼著,拍拍它的大腦袋說:「公主,回家!」

而後那隻叫公主的諂媚的狗,搖了搖尾巴,屁顛屁顛地跑了。

「現在沒別人了。」他說。連狗都沒有了。

「你要滅口?」

葉榛又沉默了,他藏身在陰影裡,我站在赤裸裸的陽光下。光線太急,我睜開眼睛也看不太清他的臉。

「果果,我想過了,我不能給你機會,我們不合適,我九月就要去部隊了。雖然現在我媽還不能同意,但是,我會用這幾個月的時間讓她同意的。」他聲音低低的,「我沒辦法愛上你,我不能騙你,這對你不公平。」

「你沒試過怎麼知道?」我覺得痛,睜大眼,「葉榛,你答應過的事情,你不能反悔,我不接受。」

「果果,我們不能再這樣下去了。」

「葉榛,你到底在怕什麼?」

我向前走一步,他退後一步,伸手做了個禁止的手勢,背已經貼在牆上。我走進暗影裡,已經看清他的表情,決絕而溫柔的,毫不退讓的。他的眼睛是含笑的,滾動著光芒,堆滿歉意:「我不確定未來,我害怕毀掉你的人生。」

「葉榛,你在找藉口!我不接受!」

他突然笑了:「……放手吧,就像我一樣。」

不,這不一樣。

我不是卓月,我也不是他,我不是他們,他們可以瀟灑的祝福對方,我不可以,也不可能。愛的另一端是什麼?是恨?不對!愛的另一端還是愛,也只能是愛!放手?我從未想過。我的字典里根本沒類似的詞語。

我瞪大眼睛,感覺到臉上有溼意,然後我聽見自己卑微的乞求聲。

「葉榛,別讓我放手……」

如果我放手,那就是永不。

葉榛看著我,目光灼灼,是堅決的。

這個我追逐了三年半的男人,他就要走了,別人不要他了,他也不要我。

是繼續,還是永不?

最後,我問:「葉榛,是不是現在我讓你很為難,很麻煩?」

他揚起嘴角,陽光穿過葉隙,也穿過他的眼睫,那一瞬間,他像在散發溫柔的月光,眼珠像透明純淨的黑水晶。他是善良的,他不忍刺傷我,可是我已經尋到了答案。

「果果,不會的,我想讓你高興,但我沒辦法欺騙你。」

我愛一個人,我只會讓他覺得愉快幸福,若是我給他帶來了麻煩痛苦,那是為了什麼?

那就不是愛了,那是折磨,是刑囚。

「好!」我抹了把眼睛,大聲說,「我放手!」

葉榛怔住了,一動不動。

「但是葉榛你給我記住!我放手,是因為我愛你,我不願意讓你為難!這世上再也沒有一個人願意像我這樣愛你!假如你後悔了,也不要告訴我!因為我不想知道!你一定要過得快樂幸福!否則就是對不起我!」我吼著,沒出息的淚如雨下,「葉榛,你給我記住了,我沒後悔愛上你!今後也不會吝嗇愛上別人!我也會幸福!所以你可以放心忘記我!」

說完我蹲在路邊放聲大哭,葉榛一直默默陪著我。

我沒有去猜葉榛在想什麼,我只能無力地哭。等哭得差不多了,我沒有再回葉榛家,離開了繁花苑。

那是我第一次發現,這世上還有我拼了命也無法到達的地方,也有我拼了命也無法給的幸福。

2

我正兒八經地消沉了一陣子,懨懨的,像生了病,我失戀了。

柯杏香同學很是不以為然:「你還沒戀上,怎麼能叫失?充其量是個戀愛未遂。」

於是戀愛未遂的我的世界,因為少了葉榛而突然空白茫然起來。我需要找個事情把這些空白填滿,我不太習慣閒散。於是大片空白的課餘時間,我開始像班上其他同學那樣開始找工作賺生活費。老唐每個月給的錢,我自己花倒還能夠用,再加個飯桶夏文麒就捉襟見肘了。

最後還是杏子託她的學姐在一個挺火爆的動漫餐廳給我接了個鐘點服務生的活兒。

做服務生很辛苦,可是待遇不錯,每小時十塊錢。唯一不同的是,這裡的服務生穿的制服比較奇怪,還要應付客人的拍照要求。老闆叫藍冰,長得中性,打扮起來比男生還像男生,是比柯杏香高几屆的學姐,學英文的。

我進店的第一天就領了一套日本女巫服,被客人們拉著拍照,剪刀手,璀璨笑容,笑到最後都有些面癱。

每天都週而復始,學校,餐廳,而後是家裡,三點一線的忙碌,很累,可也閒下來又空虛得要命。這天我給夏文麒生活費,他接了以後,才閒閒地說:「其實管我伙食這件事,你反悔也行啊。」

我呸他一口:「你見我什麼時候反悔過?」

「是啊。」夏文麒的死魚臉上露出一絲笑容,「你啊,就算後悔也會爛在肚子裡,逞強。」

「夏半仙!夏面癱!你別笑了,怪噁心怪變態的。」我覺得身上發毛,比吞了蒼蠅還難受,「我走了,脆脆先幫我保管著。」

「你老帶著骷髏頭亂跑什麼?」

「脆脆是我的護身符,一刀切老師說了鑑於我表現良好,把脆脆送給我做紀念品的。」

「你倆都不大正常。」夏文麒接過脆脆,很嫌惡地塞到包裡,「我回家了,走路看車,拜拜。」

他從一人高的牆頭跳下去,揹著夕陽頭也不回地走了。我坐了一會兒,也跳下去,乘車去打工的動漫餐廳。以往我很討厭夏文麒跟著我的,即使我倆狼狽為奸的關係根深蒂固,我還是討厭跟夏文麒攪在一塊兒,討厭他的死魚臉和自以為是。當然夏文麒也討厭整天生龍活虎精力無限的模樣。可現在連頭疼我的夏文麒都開始擔心我,看來我的狀態真的很糟糕。

我想念葉榛,非常的想念,想得快死了。就算我把他的號碼從手機裡刪掉,但是腦子裡那串滾瓜爛熟的數字卻刪不掉。

杏子說二十一天養成習慣,這一個多月都過去了,我還是想念葉榛。想念他孩子氣的笑容,還有明亮的雙眼,叫我祖宗時的無奈。有什麼東西在骨頭裡生根發芽,已經很難剔除。那就長著吧,看你能枝繁葉茂,還是枯萎凋零,都交給時間。

嗯,時間真是殘酷的東西。

轉眼就到了四月底,天氣開始漸漸熱起來,白楊樹上長出了長長的毛毛蟲,在微熱的薰風裡呼啦啦地往下掉。

這天晚上我像往常一樣跟張眠通電話,我喜歡聽他講在山裡逮兔子和野豬,聽他講當地的風土人情,比中央三套的《人與自然》還有趣。只是聊著聊著,他聊得忘形大腦短路,無意間透漏給我一個訊息:卓月要結婚了。

我傻傻地抓著話筒,五味雜陳,這也太快了,剛甩了葉榛沒三個月,準備嫁妝也來不及啊,竟然要結婚了。我恨恨地磨牙,也不知道自己在氣什麼,恰好次日是週末,我直接殺到葉榛的學校,站在他面前,瞪著眼說:「我都知道了!」

他看起來倒是很高興的樣子:「你知道什麼?」

「卓月要結婚了!那個沒良心的混蛋女人!」我把牙咬得咯吱咯吱響,「我恨她!」

葉榛伸手彈了一下我的額頭,聲音低低的:「又犯傻。」趁著我火冒三丈地喘粗氣,他揚著迷人的笑臉露著珍珠貝齒,「餓了吧,我請你吃飯。」

「誰稀罕吃食堂啊!」

「只有食堂。」葉榛省錢省得很無恥,「要省錢娶媳婦啊。」

「娶我吧,不用你省錢!」說完我才知道自己又犯錯誤了,說了不糾纏他,只能吐了吐舌頭,「我開玩笑的,我已經快忘記你了,很快就會忘乾淨的。」

葉榛心情很好的樣子,笑得那個如釋重負心花怒放。

我在他的學校裡玩了整天,晚上回去的地鐵上,我收到葉榛的簡訊:果果,謝謝你願意原諒我,^_^。

我愣愣地看著,那專屬葉榛的調皮的笑臉符號,無奈地笑了。這個傻瓜,他到底在謝我什麼呢?明明都是我在糾纏他,可是我的到來卻讓他那麼高興。在葉榛的世界裡,我根深蒂固,我是他喜歡的小朋友,他願意盡心疼愛的小朋友,卻與情人沾不上半毛錢的關係。

幾年的感情已經不是簡簡單單就可以割捨的。

既然割捨不掉,就讓時間來成全吧??稀釋淡忘或者積累成傷。

3

卓月選擇在五一結婚,真是土氣的日子,在b市六星級的沿江酒店。

迎親的車隊裡不乏讓人流口水的名車,繞著市內的環路轉了一整圈。因為六星級準備的自助餐婚宴裡不少好料,我便纏著葉榛帶我來混吃混喝。我們在酒店碰面,我從沒見葉榛穿得那麼正式,合體的休閒西裝,胸口彆著一朵玫瑰和伴郎的胸牌。

他真是帥得慘無人道,比那個新郎不知道英俊多少倍。

「你什麼時候變成伴郎了?」

「伴郎臨時有事來不了,於是月兒就拜託我。」葉榛稍稍正了正領帶,「怎麼樣,帥吧?」

那笑容真是得體,我點點頭,喉嚨被塞住,整個胸腔都被塞住。我拼了命去愛的葉榛,那個女人卻這樣委屈他遭踐他。我低著頭跟他進了酒店。頂層是全玻璃景觀,很是豪華,新娘與新郎挽著對方的手,在司儀的主持下進行著人生中最幸福莊重的一刻。

這婚禮的司儀真他媽會煽情,什麼感謝父母,感謝人生,感謝老天爺,把雙方家長都說得眼淚嘩嘩的。我扭頭看坐在旁邊的葉榛,微微上揚的唇角,滾著水光的眼睛,微微顫抖的手指洩露了他的情緒。

我心如刀絞,儀式的最後,伴郎和伴娘拿著婚戒上臺。我不管任何人的眼光,像保鏢一樣亦步亦趨地跟著葉榛,聽見不少竊竊的笑聲。葉榛把戒指遞給卓月時,真誠地說:「月姐,姐夫,祝你們永遠幸福。」

卓月紅著眼:「謝謝你,小榛,你的祝福對我很重要。」

他繼續微笑,而後默默走下臺,儀式還在繼續。那麼多人,都在見證他們的幸福。我忍不住了,拉著葉榛出了門,走進樓道里。他一直默默地跟著,沒有問我去哪裡了,也沒有停下腳步,乖得像個小孩子。

我的眼淚大顆大顆地砸在地板上,濺起塵埃。我摘掉他胸前伴郎的配花,揪著他的衣襟,強忍著哭聲以至於整個人都在瑟瑟發抖。我的心已經痛得快要裂開,我摯愛的,我現在已經心疼得快要死掉。

「太過分了!她太過分了!憑什麼還想要你的祝福!憑什麼!」

「別哭……」葉榛抱住我,用力的,「這樣的我,不值得。」

我抱著他,感覺到溼熱的呼吸噴在頸子裡,還有眼淚。

「如果你愛的是我就好了。」我透過窗子望著天上悠然的雲,「我不會叫你傷心。」

葉榛抱得更緊了些,半晌他在我耳邊說:「是啊,我也這麼想。」

小說目錄